《风之无痕》花朝阳

18、第十八章 阴阳 一夜之

　　一夜之间，雪层又厚几分，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珞阳总算是见识到了。
　　曹爸一个电话说人在车站。
　　珞阳请了假去接他，远远看见他坐在车站一隅，穿得跟头熊似的。曹爸有些不好意思:“活了大半辈子了，头一回看见下雪，没想到这么冷！”
　　珞阳忙把袋里的羽绒服翻出来:“就在旁边商场买的，我想着您那些旧棉衣肯定不暖和。”她一把说话，一边帮曹爸脱外套:“爸您上北京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帮你订张高铁票或者飞机票就不用那么受罪啦，顺便请假，好好陪您逛一逛。”
　　拍着膨松松的羽绒服，曹爸呵呵傻笑:“不受罪，一路上看了好多风景，跟几个东北老乡在车上打牌聊天，一点也不受罪。”
　　他弯了腰去拾地上的袋子:“我给你晒了些鱼干和贝类，你喜欢用贝炖汤……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待一两天就回去。”说着就红了眼。
　　珞阳心中一动，她盯着曹爸的眼睛:“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她忽然想起那一天晚上，他和苏竞两个人沉默的坐在院子里，桔红色的烟头一明一灭。
　　“所以我来北京的时候，你才会那么担心。”
　　“他爸爸借此逼迫他回家，但小竞跟我保证过，他绝不会告诉你这些事。”
　　“老爸，我长大了，想要知道这些事，我也能承受，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更加珍惜身边的人，而且，我们父女间也不该有秘密，对吗？”
　　从墓园走出来，曹爸老泪横流，女儿二十年不见，再见已是阴阳两隔。
　　扶住他愈显年迈的身躯，珞阳哽咽：“苏竞他不该告诉您的，起码还有个念想。”
　　曹爸摇摇头:“若早知道她一直在找我们，也许还能见上面，一想到这，我这心里疼啊。”
　　坐上出租车，墓园渐渐远去，珞阳将头偎向曹爸:\"我想知道我妈的事儿。”

　　曹爸歪头陷入回忆中，缓缓讲述起那些往事:“你妈妈年轻的时侯很好看，她是我们附近村子的，虽不知道名字，四里八乡好多小伙子都喜欢她。那个年代，不像现在，男女青年大家当众说句话都不好意思。我家里条件不好，每次做工都想着多挣几个工分，好养活弟弟妹妹，偶尔远远走来，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那天很热，中午的时候我坐柳树下乘凉，她走过来问我‘你是陈大姐介绍和我相亲的那人吗’我当时心跳的呀，根本不知道那个陈大姐是谁，心想她一定是弄错了，何不将错就错，连忙答应:是我!结果，她就每天过来跟我说话。结婚那天，我跟她坦白:我其实不是陈大姐介绍跟你相亲的那个人。她笑，说:我知道，陈大姐是我编的，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你搭个话……”
　　曹爸似乎陷入悠远的回忆，好久才继续道:“你妈妈性格浪漫，敢说敢干，我们俩的想法终究是差太多。”
　　“可是她跟我说，她后悔了。”
　　“我想，她只是遗憾，并不是后悔，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追求她的事业的。”曹爸低下头:“我其实不怪她。”
　　“您不怪她”珞阳还是觉得十分不解。
　　“你如果见过她裁布料缝衣服的样子，你就会明白她对服装的热爱。她盯着黑白电视里的人穿的衣服，苦苦思索该怎么裁，为了让你们两个不哭闹，她用脚踩摇窝不停的动，摇得你们两姐妹足足睡了一天。我晚上回来，看到那个景象哭笑不得……她没读多少书，但有那方面的热情和天赋，我从来不怀疑她有一天会成功。”
　　“将心比心，这么多年来我放不下你的姐姐，她也一定放不下你！”他拍拍珞阳的手:“如论如何，心怀怨恨并不会让你的日子更好过。”
　　“我知道，老爸。”父女俩互相看着对方红通通的鼻头，忍不住释怀而笑。
　　某日，两人去图书馆看书，珞阳看着埋首在书海中的苏竞，小声问道：“如果有女生一脸垂涎你美貌的样子，你会怎么样？”
　　苏竞戴了个黑框，坐在台阶边，不假思索就道：“看对象。”
　　珞阳不气馁：“如果对象是我呢？”
　　“你一定会后悔的……”
　　珞阳咽了口口水，后悔是什么意思？
　　关于所有美好的经历的回忆在2015年4月21日这天划上句号。
　　事情是那样的让人措手不及。
　　有一批走私枪支的国际团伙，因苏竞特种部队野战军的经验，朝阳公安想请苏竞去帮忙协助追捕，他们追到辽宁与吉林交界时，将所有的枪支弹药缴获，贩卖组织的首领仓皇逃窜至长白山脉，意图渡入朝鲜境内。
　　他们的车在山道与持枪悍匪较量时，跌入了长白山崖。
　　车上当时有苏竞和刑警大队的队长肖成兵以及武警支队的二名队员，事故发生后，交警排除到四人当时所开的是一辆不久前报过刹车故障的越野车，怀疑在山道纵横时，刹车失控造成的。事故已然发生，再去追究已无意义。除了苏竞，其余三个人的尸体已在河涧边找到，其中一个血肉模糊的。
　　珞阳计划了好多事，打算一条一条诳他去实施，一切都成了泡沫……
　　还记得那天在八达岭长城上，你答应我，你说:“曹珞阳，我一直不敢接受你，是因为我害怕，怕你不是真的了解我才喜欢我。怕你现在喜欢我，以后因为我的无趣而不再喜欢我，所以，从今天起，我给你一个反悔的期限，一年以后，如果你还没有改变心意，我就……”
　　我们认识了十一个月又六天，这么短暂。每次坐公交车上，都会很恍惚，前面那个高高瘦瘦后颈白晰的男孩，会是你么？
　　你说我勇敢，其实你才是那个最勇敢的人，你没有像普通人受过伤害后变得敏感、多疑、自闭。你知道吗，我的勇敢全因你而起。
　　你有点呆萌的请教我说:你没怎么跟女孩子处过，不知道怎么逗女孩开心！傻瓜，一个女孩子若总是要你逗才能开心的话，说明她本身跟你在一起不开心。
　　活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欲望，但每个人都要管理好自己的欲望。没有你，我也会好好的，只是有你更好。
　　“虽然他们都跟我说，凡事有度。可是我舍不得忘记你！”
　　“我每天正常上班，按时吃饭，就连我爸都放下心来，只有我自己知道，它还是不肯好。苏竞，你就再为我破例一次，入我的梦来，我要你亲口对我说：你真的离开了，要我向前走！”
　　小剧场一：
　　某曰，黎大公子一脸灰败的进门：“水深火热呀，老头子贼心不死，又开始给我物色对象！”
　　珞阳从柜台处抬起头：“那你就从了呗。”黎大公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下：“论结婚，我们仨苏竞得第一个，他嫁了你才死心，你们俩都嫁了我才死心！”
　　停下记账的笔，珞阳狐疑的瞧着他，她才没那么好糊弄：“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他嫁了你死心，还是我嫁了你死心”
　　那人早就溜了。
　　小剧场二：
　　秋高气爽的周日下午，曹珞阳去河北军事基地探访苏竞。
　　作为基地最年轻的教练，某苏同志刚带学员做完一整套的常规军事训练，已经四仰八叉倒在训练场上，曹珞阳慢慢踱过去，瞅着他那小脸儿晒黑了不少，心里极度不满，忙从包里摸出自己的遮阳伞替他撑起来。
　　苏竞一睁眼看是她，又闭上了，二话不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酒店大堂里，你低着头扒饭，我当时很惊艳哪，赶着问别人你是谁家的人。”
　　苏竞还是不睁眼：“你错了，第一次见不是在酒店。”
　　曹珞阳心里偷笑：小样儿，我就不信逗不了你开口。我当然记得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在公交车上嘛，你回头一笑百媚生，不，你没有笑，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一手撑地坐起身，苏竞看向曹珞阳：“在公交站台，你没赶上公交车，在那里急得跳脚骂司机发脾气，我当时站在离你五米外，心想得来全不费功夫，跟在你后面上了公交车，然后我看见你身上挂着很多东西，又是外套又是包，还有早餐，所以抢在你前头坐在座位上，我心想，你肯定是要发脾气的，说不定还要骂我一顿，这样我就能和你说上话，结果我作好准备回头的时候，你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这一次，曹珞阳真的是呆呆地看着他，半天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