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开》苏风雅

38、38

　　李若晴的尸体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臭水沟里找到，俞樾看着面目全非的她，痛不欲生。若是自己早愿意找柳江源帮忙，事情应该不会这样，李若晴也不会死。

　　柳江源说，“樾樾，这不是你的错。警察会查明一切，你不要自责。”

　　可俞樾听不进去，她不敢坐电梯，不敢出门，她把自己关在家里，门窗紧闭。她后悔去西安，后悔带李若晴出去，她甚至后悔来江城。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是李若晴躺在臭水沟里的样子。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天走时的衣服，橘红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板鞋。

　　警察很快结了案，是意外，她失足落水。李若晴的父母从山东赶来，将她接回老家。可俞樾不相信，她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到了火车站下了出租车，就能在几百米外的臭水沟里落水。她去哪里干什么？她为什么要去哪里？

　　俞樾问柳江源，公安局是不是因为惧怕钟氏和何氏的势力，所以才草草结案。柳江源摇头，说监控里显示，李若晴到了火车站后，确实是一个人走过去的。手机在，行李在，包里的卡和现金也都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她的确是失足落水。柳江源同她保证，公安局的确是尽心尽力在查案，这也是最终的结果。

　　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俞樾还是不相信，她在公安局里堵着负责办案的人，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正想拉着人不放，法医拿了份报告过来，“死者生前怀孕了，时间不长，最多两个星期，还不到一个月。”

　　俞樾的脑袋轰地响了起来，她怀孕了？！

　　她冲到钟氏企业，不顾阻拦地跑到钟斯年的办公室，“钟斯年，你知不知道，李若晴有了你的孩子。”

　　钟斯年面色如常，“我知道啊，可，她已经死了。”

　　俞樾恨得牙痒痒，“你，真是禽兽不如。”

　　“阿俞，我觉得你很有可能想错了。”钟斯年从老板椅上站起来，盯着俞樾，“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杀了她吧。”

　　俞樾恶狠狠地盯着他，没说话。

　　“她的确是怀了我的孩子，她也拿这个孩子威胁过我。”钟斯年摊手，“可，我也犯不着为了个孩子杀了她吧。”

　　现在，无论钟斯年说什么，俞樾都不会再相信。李若晴怀孕了，更坚定了她的想法。你们以为家里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吗。就能不把普通人当做一回事吗。

　　“钟斯年，你会遭报应的。”

　　“我这不是已经遭到报应了，我辈子最大的报应，就是你不喜欢我，却喜欢一个老男人。阿俞，你睁大眼睛看看，我到底哪点比不上那个柳江源。”

　　钟斯年冷笑，面目狰狞。俞樾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太陌生了。以前看电视剧，看小说，有钱人家侯门似海，总以为是夸张，没想到是真的。她颤抖着离开钟氏企业，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李若晴走了，何鑫回来上班了，单位里的冷言冷语也结束了，钟何两家的联姻继续有效。从始至终，好像也就是她，李若晴，是最无关紧要的。她苦笑，蹲在路边哭，太阳火辣辣的，命如草芥，真的是命如草芥。

　　柳江源开车过来，走到她身边，“樾樾，来我怀里哭。”她就真的不顾旁人的眼光，扑到柳江源怀里抹眼泪。柳江源抱着她，“哭吧，想哭就哭，我一直在。”

　　“柳江源，你说警察是不是收了他们的钱。”

　　柳江源摇头，“没有，樾樾，你要接受这个事实，的确是李若晴自己走过去的。”

　　“她怎么会往那里走，我想不通。”

　　“樾樾，李若晴嗑药，你知道吗？”柳江源无奈说出背后真相，“法医说她当时磕了药，神志不清。”

　　嗑药？怀孕？俞樾的身体径直往下坠，幸好被柳江源抱在怀里，她的世界观崩塌了，李若晴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她嗑药有一段时间了，之前应该没有告诉你。她从山东追过来，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真的喜欢钟斯年，另一部分是因为她需要钱。你知道，那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不够。”

　　俞樾痛苦地闭上眼睛，“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柳江源就这样抱着她，坐在车里。他想，经历了这么多，俞樾真的要长大了。钟斯年是有不对，但也不至于罪大恶极。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俞樾请了年假，回老家看爷爷奶奶。五月的天，风暖暖的，绿草如茵，她坐在坟前，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他们都挺好的，有钱有人爱。”
　　“我也挺好的，虽然没钱没人爱。”
　　“之前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李若晴，她也去了，要是碰到她，替我多照顾她。”
　　“爷爷奶奶，樾樾好想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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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话的时候，风吹着白杨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安慰她。俞樾知道这都是心理作用，她想，就当是爷爷奶奶在说话吧。我也是有人爱，有人牵挂的。

　　回去的路上，经过田间地头，她看水沟里生机勃勃随风摇曳的小草，和经过的村民问好，听他们惋惜俞家丫头可怜，她笑笑，一身轻松地回到老屋。

　　村主任听说她回来了，赶了过来，“俞樾，前些日子你爸回来了，跟我说想要你们家这几间房子。大伙都知道，你爷爷奶奶是把这老屋留给你的。我说了他不信，还说要去打官司。”

　　他说着直叹气。

　　俞樾已经无所谓了，这几间房子除了留有对爷爷奶奶的念想，与她也没有什么意义，既然他想回来，那就给他吧，就当是圆了爷爷奶奶多年的愿望。

　　“主任，谢谢你。他想要就给他吧，还需要签合同吗？不需要的话，你就跟他说我同意了。”

　　主任听完又不住地叹气。

　　俞樾在老屋里走来走去，四处张望，最后在大门口停下来，“主任，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帮我拍张照片。”她站在大门口，木质的两扇门摇摇欲坠，上面还挂着新年时托邻家叔叔贴的春联。她想起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门口吃饭，和经过的村民打招呼，还有一头头大黄牛，不远处有狗叫，鸡叫，猪叫……

　　她努力微笑。

　　拍完照片后，俞樾加了村主任的微信，“主任，以后我可能就不怎么回来了，我爷爷奶奶的坟还得拜托您帮忙看看。”

　　村主任点头，“俞家丫头，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想太多，一切朝前看。”

　　照片发过来后，俞樾给村主任发了一个红包，“主任，拜托您了。”

　　她就这样告别了自己的家乡，推着行李箱坐车回了江城。假期才过一半，俞樾原是不想回江城的，可家乡已不是家乡，她又无处可去，只能把江城当做自己的家乡，一个人的家乡。她将爷爷奶奶的照片摆在客厅的桌子上，日日想念，时不时说上几句。

　　没有人知道俞樾已经回来了，大家都以为经过李若晴的事情，她心里受了重创，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就连一向嘴毒的周观泽和潘明悟都没来烦她。俞樾躺在沙发上，听天猫精灵唱歌，一首接着一首，永无止境。

　　李若晴的事情闹得太大，柳江源又经常出现在里面，李静文很快就知道了俞樾的存在。她冲到办公室里质问，“我还以为你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原来是那个小婊子。”

　　“柳江源啊柳江源，你就是犯贱，找个和自己一样穷一样可怜的女人，你恶心谁呢。”

　　“我看你真是白活四十多年了，竟然为了那样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工作前程都不要了。好啊，你不想要，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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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静文一直在单位闹，经过的同事都好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市政府的保卫人员也不敢轻易上前，柳江源忙着处理手头上的工作，没有搭理她。直到她嚷嚷着要去博物馆找俞樾，柳江源的脸突然就阴沉下来，“李静文，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连无辜。你若再无理取闹，别怪我不讲夫妻情分。”

　　于是，大家都知道了，柳市长同老婆，感情不和多年，早已没了夫妻情分。柳市长想离婚，他老婆为了市长夫人的虚荣，污蔑他有外遇。

　　李静文顿时焉了，这些年，作为市长夫人，她的确是娇纵，她借着市长夫人的头衔收受贿赂，她打着市长夫人的名号在整个江城市横行霸道。可她这样做都是为了这个家啊。他柳江源自诩清高，可这个家要维持，仅靠他那点工资怎么能行。

　　搞不定柳江源，她就去找那个小贱人。既然都要鱼死网破了，那谁都别想好过。李静文开车就到了俞樾家，咚咚咚地敲门。

　　俞樾还在想刚点的外卖怎么这么快，穿着拖鞋就去开门。没想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李静文。这个女人她见过很多次，也一直羡慕着，她今天出现在这里，俞樾一点也不奇怪。

　　门开了，李静文推开俞樾，径自踩着高跟鞋走进屋内。她到卧室看了一圈，又到阳台看了一圈，又回来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目光在俞樾爷爷奶奶的遗照上停下来。

　　“小贱人，跟着柳江源这么长时间，也没看你捞到什么好处。”她垫着脚尖，啧啧啧地看着屋内陈设，“不要跟我说，你们是有情饮水饱。在我眼里，相信这些东西的都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