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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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鹿悠之吗？】
商苑在一个简陋的社交软件上打下这句话。
如果你见过，你一定不会讨厌她。当我选中她作为我的暗恋对象，她就已然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一个矢量图。
她是没有缺陷的。
【我应该没有见过。】对方回答道。
秋白说，这是一个毕业学姐做的聊天软件，像漂流瓶一样，输入密码就可以连接到一位倾听师。如果你心情不好，就可以跟倾听师聊一聊。
倾听师的响应有时候很快，但多数时候很慢，像是一个不怎么看手机的人，并且话也很短，永远在回答，从来不提起新的话题。
但商苑觉得够了，她只是想要说给人听，悄悄地说给不认识的人听她的暗恋，这绝妙的需要有人分享的暗恋。可又不能是认识的人，不然是要发展成明恋的，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她，那就很奇怪。
那种呼之欲出又苦苦压抑在心头的酸涩和拉伸后的轻松感一样，令人着迷，你看到的世界和别人看到的世界不一样，暗恋对象身上打着光，是点睛的highlight。
【我向你祈祷，今天我会坐在窗户往右数第三个座位，希望她还会选择上次的位置。】
商苑是这样发狂的，反正对面的人既不认识她，也不认识鹿悠之，想说什么都可以，被对方骂神经病也没关系，只要是个出口就好。
因为有些时候，她也觉得太酸了，烧灼喉咙、烧灼胃，连鼻子都酸得能掉下眼泪来。
昨天桂花开得正好，她拎着箱子从家返校，带着一点雀跃。她总是雀跃于离鹿悠之更近一点，只要想到会近一点，她就开心。当几天前她从学校离开时，路上也不免情绪低落，因为这意味着假期的几天里，她见不到鹿悠之了。
鹿悠之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城市吗？也忘记打听打听她是哪里人，放假会不会回家。
那么如果，她也是W市人，是不是就可以在偌大的广场门口、在市图书馆、在新开业挤挤攘攘的商场里遇见她呢？
她多期待这异地的一场偶遇，偶像剧一般的巧合。
又有没有可能，她出现在梧桐街散步，在自己家门口那棵漂亮而广袤的梧桐树下站定，抬头观赏泛黄的叶子和梧桐子，然后视线一转和自己对上。
会不会，鹿悠之走近了拉住她的手，说，我是专门为你来的。
商苑是靠着这些幻想得以入睡的。幻想是布洛芬，是健胃消食片，可以治标。
出火车站排队等出租车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
“商苑！”
好巧哦，一块上过语文上过思政的隔壁班同学。
“一块打车啊。”
“啊，好。”
两个人聊起老家，聊起难吃的月饼，客套里还带着点亲近。商苑慨叹，要是同班同学就好了，他们的话题实在太少，而她又不能特别自然，空气中有一点相看手机的尴尬。
就是在这时，她看见前面隔了几个人排着鹿悠之。
她早该看见鹿悠之的！她懊恼地想。毕竟她那么显眼。是她的注意力都拿来和同学聊天了，才会遗漏这一团光源。
要是能和鹿悠之坐一个车厢一个出租车多好，可她开不了口，她觉得两人往近了说也就是系友。不知道她的老家在哪里，下次一定要问一下，问清楚了才好幻想。
鹿悠之靠前，很快就排到了出租车，放行李的时候就隔着栅栏在她俩边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却一声不吭，连同学的天都没有再回应了。
她一手掀开出租车的后备箱，箱盖稳稳地定住，可以看到她手臂的青筋浮现又回落，行李箱被她整齐地安置在里面。
这时候隔壁班同学也发现了：“是鹿悠之哎。”
“学姐！”她喊道。
鹿悠之放好行李，回身看到她们，示意她们俩快出来。“箱子就从这里递出来。”
同学忙听话地把两人的箱子提起来，刚离地就被鹿悠之越过栅栏拎走了。商苑看见长长的肌肉线条顺着短袖袖口隐没，怔愣在那里，被同学拉着急急忙忙往出口去。
中间还被卡口拦了一把，到车前时鹿悠之已经放好几个行李箱上了副驾驶。
隔壁班同学显然很健谈的样子，给鹿悠之介绍：“这也是我们系的，她叫商苑。”
商苑坐在驾驶座后面，看见她点了点头，说，一起吧。
一起吧。
她是那个“一起吧”。
是顺带的、是不重要的。
她平时躲在角落偷偷看的时候，鹿悠之和同学说话，和同学接触，她都不觉得有什么，可就怕自己被拿出来放在一块看。
为什么呢？是不是不如同学漂亮，不如她性格好爱说话，不如她善于交际，不如她醒目容易被人记住。
她不要这场相遇了，让今天的故事重来吧，她想要闭眼再睁眼后她还在火车上，雀跃地下楼，她会避开同学，避开鹿悠之，愚蠢的快乐不好吗？
但她被叫醒后，睁开发红的双眼，是同学喊她我们要下车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可能有点发烧。”商苑哑着嗓子回答，不然呢，说自己要哭了吗？
“学姐你们都住得近，你送她一下吧。”
商苑才不要。
别人央了鹿悠之的帮助施舍给她，她才不要呢，还不如鹿悠之压根没看见她。可是她刚刚撒了谎，正是这个谎言导致了这个被施舍的后果。
“箱子我帮你拿吧。”
商苑摇头，脑回路机械地转着，还能说出不任性的话。“箱子你拿两个不方便。”
看看，多么体贴，我都这么难过了，还是没有说一句你的不好哦。
两个人并肩走着，步调一致，一句话也没有说。
明明此刻她应该在快乐地幻想，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一个很怪的人，她在鹿悠之那里的印象是不是变得很差。可她完全没有精力去改变自己的状态，像跑了三千米的腿一样，她的情绪也是这样提不起来，完全完全提不起来。
鹿悠之个子比她高很多，她缩在影子里，没有发现她自己情绪暴露得很彻底，是因为在影子里觉得安全。
她受不了这个沉默的状态，停下了，告诉鹿悠之，室友在路边的教学楼里等她，请鹿悠之先走。
鹿悠之抬头看了看“物理楼”三个大字，什么也没说，点头离开了。
主干道的路很长很长，鹿悠之沿着一排法国梧桐渐渐向远方走去，不疾不徐。情绪就像静止了一样，商苑头脑放空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的起伏，直到消失在拐角处，她的眼泪才断了线地落下来。
她身上的玫瑰青草调本来是涩涩的，被眼泪一浇顿时发酵得苦苦的。
等眼泪哭干，她又拉起箱子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哭的，也许自己就是一个无法让别人看见的人。
“你在凡尔赛什么呀？”秋白收着阳台上的衣服还不忘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试试这个软件吧，有什么话不方便告诉我你偷偷告诉倾诉师也行。”
商苑于是一边打字一边呜呜呜又哭了半天，不说还好，越说越委屈。
【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你又不是鹿悠之】
没等对方回答，商苑又补充：【也不是鹿悠之的问题，是我的错。我太矫情了。】
【对不起，我不太能安慰你。】
【这也不是你的错，免费的心理咨询没用也很正常。】
【……】
但商苑还是黏上了这个软件，通常对面还没说话，她已经发了十几条。到早上，她因为那件事波动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了，开始像她的免费倾听师祈祷。
【我向你祈祷，今天我会坐在窗户往右数第三个座位，希望她还会选择上次的位置。】
很久后，对面回复：我不是神。
秋白已经习惯了商苑在这节商务英语课上的一切安排，因为她们俩是上课搭子，是下课铃都不能解绑的组合。
“你坐这里，我坐这里。”
瞧瞧吧，安排地妥妥的。
越快到上课，能有的座位选择越少，后面坐完了，商苑她俩坐着的中间排就成了最好的位置，何况是靠窗呢？
有两个人小声道：“让一下。”
秋白自然而然地要起来，商苑悄悄把她按住了，笑着说：“不好意思有人了。”
秋白狐疑地看着她。
后面又来了两拨人，也被商苑以同样的话打发走了，这才迎来了鹿悠之和她的室友，两人步调一致，是同样的不疾不徐，商苑看着有些扎眼，便偏过了头。
只听得头上传来：麻烦让一下。
秋白不理解，但秋白学会了，商苑不吱声她知道：“不好——”
商苑却拉着她起来了。
这下秋白又疑惑了。
鹿悠之先往里走，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她的渴望，到第二个座位时，她停下了，也保持着站姿，室友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顺着她身后往最靠窗的位置去，四个人一块坐下了。
天呐！好近好近！她会碰到我的胳膊吗？如果我不小心碰到她，她会躲开还是不动呢？
商苑左手支着脑袋在手臂的遮挡下喜不自禁，压根不管秋白如何面目狰狞地无声讨伐她。
【装什么呀，还说你不是神。】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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