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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小刺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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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简旸是在楚晗大三那年。
她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姑娘,习惯了冬天的屋子里有热乎乎的暖气,来了这个城市两年多了,南方冬天的那种湿冷,还是觉得扛不住。
有天晚自习,她正在图书馆温书,收到了一个别校熟识的大四学姐的短信,说有一个不错的家教推荐给她。
学姐之前联系好的,本来打算最近就去了,临时有事,这段时间没法兼职了,就索性推荐给她。
是一个高二的孩子,听说家庭条件很好,父母工作都很忙,没有时间陪他,希望找个家教,能督促他学习。
楚晗跟家长打电话说明情况,家长听说她是建大的,就很开心的让她这周就去。
她从老校区坐校车到了新校区,然后换乘公交就去了,距离有点远,不过他们学校的校车很方便,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辆,而且从老校区到新校区是直达,没有其他站点。
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到小区门口,没有门禁卡进不去,她给学生妈妈打了电话,告知了门卫以后才放她进去。
走进去之后才知道都是独栋的花园房,她按照路标走了十分钟才找到自己要去的这一栋。
门铃响了十分钟,她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再次看了纸条上的地址,确认无误后,再按一次门铃,终于出来一个炸毛的孩子,一脸凶相,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你找谁啊,一大早的烦不烦啊,门铃按个没完,我爸妈都不在”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长裤,体恤外面胡乱套了件校服,光脚踩着拖鞋。
“我是来找你的”,看他穿着附中的校服,看来学习也不差嘛,就是脾气暴躁了点。
上午十点了,还说这么早,懒鬼。
“我不认识你”,他看着她,没有让她进去的打算。
“是你妈妈找我来给你补课的,这是我的学生证”,先把证件拿出来,省的被人误会是骗子把她赶出去。
他拿着那个小本本看了又看。
“你能不能先让我进去再慢慢看,我快冻死了啊”,她是真的要冻死了,感觉脑细胞都要冻僵了。
他终于放她进来了。
中式装修风格,看起来复古大气,阳光撒到浅色的木地板上,淡淡的光泽,看起来竟是非常温暖。中央空调温度适中,刚才的寒冷似乎立刻都被驱散了。
她喜欢这样温暖的地方,虽然略微空旷了点儿。
他径直坐到沙发上,也不理她,她也跟着坐过去,他嫌弃得往边上挪了挪。
“你叫简旸是吧,我叫楚晗,以后我就来陪你写作业啦”。
她说的是陪他写作业,不是教他写作业。
“我不写作业”,他像个炸毛的小刺猬,头发毛绒绒的,眼睫毛也毛绒绒的,。
“那我就来陪你聊天吧,反正总是要陪你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看来你们这些大学生都是骗子,说是来教我学习,其实就是为了赚钱”,他非常不屑地看着她。
“没错,就是为了赚钱啊,我每周来你家两次,每个月赚的钱就够生活费了”,她如实回答。
“你一个大学生,生活费那么少啊”,他很是好奇。
“要是不来陪你写作业,生活费都没了”。
“关我什么事啊,我才懒得管你”,他站起来长腿一跨从她前面走出去。
现在的小孩子,都发育的这么好吗,才几岁,就长这么高啊…
“没事,我不用你管的,放心吧”,她也起身跟着他。
“你跟着我干嘛”,她刚走两步,还没跟上他的脚步,他就朝她大喊到。
“你声音小点,我耳朵好着呢”,她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你站着别动”,他更大声地喊到。
她以为他这么生气,是要把她赶出去,就站在原地没动。
他却突然转身跑了上去,一分钟不到换了件酷酷的棒球衫外套冲下来。
“走吧,出去玩吧”
“去哪里啊,外面冻死了”
“是你自己说的我想干嘛就干嘛”,他理直气壮的,一副欠打的模样。
小样儿,走就走。
她以为他要去多神奇的地方,或者去玩多有趣的东西呢,结果他是要去他们学校。
刚走完梧桐路和玉兰路,他就一脸不耐烦的嫌东嫌西,哪儿哪儿都不好。
“还说你们学校是最好的,哪里好啊,破破烂烂的”
“老校区么,建筑是古朴了点,况且现在天气太冷了,花啊草啊都枯黄了,才会这样。明年五月份你再来,保证你很喜欢”,她讪讪地解释,谁知道你们小孩子喜欢什么。
“我才不要再来”
“我带你去吃饭吧,我们学校餐厅的饭很好吃”,她们餐厅的饭确实是很有名的,尤其是甜点,有专门的甜点师傅,还非常便宜。
“你说的话我才不会相信”
不顾他反对,她直接拖着他进了食堂。他这样的孩子,父母工作忙碌,应该很少有时间陪他吃饭吧。
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大,没有父母太多的陪伴,即便有同学一起相处,这个敏感叛逆的年纪,依然需要给与更多的关怀。
一进餐厅,他就被吓住了。
“怎么这么多人,我们出去吃吧”
“人家又不跟你抢,人多怕什么呀”,她一把将他按到一个空位上。
“你在这儿帮我拿着书包,我去排队买饭”,“跟我吃一样的可以吧”
他茫然得点点头。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有些窗口队伍都排到餐厅门口了。有三三两两、四五成群的,也有独自一人的。
他一晃眼就看不到她了,她不会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了吧。
不会,她的包还在这呢。
她不会是找不到自己了吧,不会,这是她的学校,她应该很熟悉。
终于看到从人群中走路过来的她,端着两个满满当当的大餐盘。他立刻站起来,想要走过去帮忙。
“快点帮忙,我端不住了”
她当然不是真的端不住了,只是看这个炸毛的熊孩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要让他做点儿什么,他才能恢复正常。
果然,他立刻把包丢在座位上,站起来把两个盘子都端过去了。
“两份都是一样的,你随便拿一份吧”
她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来。
“这都是什么呀,我又不是猪”,盘子的每个小格子都没空着,松鼠鱼、糖醋排骨、干煸四季豆、米饭、甚至还有几块蓝莓曲奇…
她是以为他有几百年没吃饭了吗?
还是要他一次把以后几百年的饭一次都吃掉啊?
这个无知的女人…
“这是我觉得这个餐厅特别好吃的菜呢,再说了你还是个长身体的孩子,多吃点儿很正常啊”
“你才是孩子,我很快就成年了”
“这不是还没成年嘛,等你成年了,就不是小孩子了”
他挑了一小口松鼠鱼慢慢放到嘴里,生怕多难吃一样。
“你就大口大口吃吧,用不着这么娇羞的”,她抓起筷子就自顾自吃起来。
“我比你大四岁,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或者楚晗姐姐也行,别叫老师了,不然我感觉自己都老了”
“我也没打算叫你老师,自作多情”,顺便还瞪了她一眼。
“那你是答应叫我姐姐了啊”
“你烦不烦啊,我是不会叫你姐姐的,你死心吧”
“叫姐姐怎么了,又不会掉一块肉,我大你这么多,叫姐姐是应该的嘛”
“你又不是没有名字,叫什么姐姐,真肉麻”
叫姐姐有什么好肉麻的,他的逻辑她真是不能理解。
“我们餐厅的饭好吃吧”,他虽然挑三拣四的,吃的还不错啊。
“勉强能吃”
“死鸭子嘴硬”,明明都快吃完了,还说这种话。
“下午去哪儿”,走出餐厅的时候,他不经意的问到。
“噢,我下午有选修课,一会儿送你出去坐车,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坐车回家吧”,学校距离他家还是有点儿远的,送他去坐车,他自己回去应该没问题吧。
“你今天不是要陪我的吗”
“我跟你妈妈约的是上午的时间,每周三晚上,周六上午”。
这是提前定好的上课时间。
她一看到这个孩子就看出来了,他不是需要一个辅导学习的家教,是需要一个陪他的人,这是一个孤单的小孩子。
就像小时候,她一个人在家里,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玩,饿了就自己用热水泡一碗米饭。
妈妈在她八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爸爸很少在家。
爸爸一直说自己出去工作赚钱了,可是她很少能见到爸爸拿钱回来,偶尔回来也是醉醺醺的,也不理她。
她不敢开口,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爸爸喝酒了是会骂人的,如果惹他,他也会打人,会摔东西。
所以她从小就很乖,可以自己上学,自己放学,自己写作业。害怕成绩不好老师会叫家长,所以学习也很好。
他也一样。
“我自己能回去”:,他转身就走,再见也没说。
“等一下,你下午有事吗”,让他这样自己走似乎不太好。
“要你管”
“要不你下午跟我去上课吧,我下午是文学鉴赏的选修课,今天应该会放一部电影”,反正选修课也不是专业课,他也可以去听听。
“我可以去吗”
“可以啊,选修课没关系”
“什么电影啊”
“不知道,老师没说,要去了才能知道”
那天老师放了王家卫的一部老电影,叫《东邪西毒》,是很有名的电影,但是他俩都没有看过,她只记得大段大段的旁白,有一个叫桃花的女人,昏黄的画面,看得人昏昏欲睡。
“电影讲了什么啊”,她实在是太困了,看着看着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
“你睡得跟猪一样,当然不知道”,他撇了她一眼。
“你看完了?”,不会吧,那么无聊的电影,他看完了啊
下节课还要交观影报告,难道要抽时间去图书馆再看一遍吗?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电脑,只能去图书馆的电子图书室上网去看。
“我上午陪你逛了学校,下午你陪我上课了,这下扯平了吧”,她一会儿还有专业课,不能继续带着他了。
“我自己能回去”,他大步走下台阶,不愿意继续跟她说话。
“你慢点儿”,她还想说下周三再见,可是他已经走出去了。
她知道他一定不会拒绝让她去当家教的。
大三那一年课业特别重,周一到周五基本是每天满课,周三下午是全校都没课的,选修课选到了周六下午。
每周的家教时间是周三晚上和周六上午,周日大部分时间都在老校区旁边的星巴克打工。
如她所料,简旸妈妈打来电话让她继续去给孩子当家教,说她是第一个没有被轰出去的,还特意感谢了她。
虽然他还是一副凶巴巴炸毛的样子,但却很好相处。
他的学习成绩原本也不差,只不过都是小孩子为了得到别人更多关注的小伎俩。
或许是相处久了吧,后来他就突然变成一只乖乖的小绵羊了,是什么时候呢,她也忘记了。
总之就是变成了一个很乖的孩子,很少跟她顶嘴,完全不像他自己。
大多数时候,她去了就只是陪他写作业而已,他写作业,她看着他写,偶尔也会带一些自己没画完的图纸过去接着画。
他倒是对她的专业有不少兴趣,有时候看她写写画画的,时不时就会问几句。
她觉得自己不但赚了生活费,还赚了个弟弟。小时候就常常想,如果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是多好的一件事,有一个跟她一起长大的人。
她毕业那年,他高考。
她签了北京的单位,学校要求7月1号之前离校,可是他还没高考。答应陪他高考完再走的,她就借住在一个学妹宿舍,直到他高考完才离校。
她是同学里最后一个离校的,走的时候只有他去送了她。
约好她到了北京换了号码第一个告诉他,他成绩出来也第一个告诉她。
他的成绩果然让她很满意。
让她没想到的是,七月份跟她道别的那个人,9月1号准时出现在北京西站。
这个小尾巴打着自己是千里寻姐可怜人的旗号,剥夺了她无数个周末时光,让她在往后的这些里过的更加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