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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了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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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亮。
烛光扑朔,火苗忽明忽灭。
她睁开清冷的眼,身上盖着薄被,胸口的伤已被简单包扎,暂时无大碍。她见屋里的摆设古朴简陋,一床,一桌,一长凳,分明就是一户山村人家。
她记不清是怎样从混乱的局势逃出的,那自火场走出神鹰一般高大颀长的男子,究竟是他,还是……
“姑娘,你醒了?”一农村老妇端着一盆鲜美的米粥进来,那笑容慈祥可掬。
“是。请问这是哪里?”神月疑惑地问道。
“这里是锦绣村啊。”老妇热情地说道:“姑娘你不记得了啊。方才你来敲门,我一开门你便昏倒了,愣是吓了我和老头子一跳呢。”
“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神月面露难色道。锦绣村三面环山,距京城至少三十里,是个隐蔽的好地方,只是这样远的距离,她究竟是怎样到的?
“是啊,姑娘你的问题真是好生奇怪呀!呵呵!”老妇一面盛粥,一面笑,那笑容带着乡村人特有的淳朴。
“谢谢。”神月护剑在胸,恭敬地道。
“来,吃点粥,补补身体,多好的闺女呀,愣是伤得这么重。”妇人将瓷碗递了过来,摇摇头叹道。
神月将头发束于身后,露出杀手惯有的猩红冷冽的眼睛。
倏然——
她越剑而起,一刀枭掉妇人的头颅,血股股地自那个没有头颅的脖颈上冒出来,溅了一地。瓷碗哗啦一声自老妇手中滚落,掉在地上,破成了碎片。
妇人死之前,那张脸是吃惊的眼神。
一个老汉进来,一看见老妇的尸首,便痛哭流涕道:“老伴啊,我们好心收留人家,却得到这种报应啊!真是以怨报德呀!”
“蛇磷”上仍然沾满鲜血,神月举剑指着老汉道:“休要再装,你这点伎俩岂能骗得到我!”
老汉缓缓地道:“不愧是茈静渊身边的人,果然了得哈哈哈……不过你又是怎样看穿的?”
“你们布置得是很周全,但是忽略一样东西,荒山僻岭的农妇在虎口处却有深厚的茧,这分明是练功之人才有。”
“所以,你要比她先下手,而且一招致命。哈哈哈……但是……我也要你付出代价!!!”
老汉抬头的一瞬间,脑袋与身体分开,但是他的手是向上举着,白色的磷粉漫天飞舞,像雪花般飘飘离离,如梦如幻。
然而,神月却突然跪地放下了“蛇磷”,眼睛疼得睁开不开了。
“这便是你说出的代价,真是愚蠢至极!”神月冷哼道。
追兵已至,屋外震天动地,想必他们已将屋子团团围住。神月缓缓退到窗边,这座屋子建在半山之上,窗外是不陡的滑坡,神月震身一跳,滚了下去。她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号令:“给我追,不管死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跌至山底,由于运足内力,只受了轻伤。她虽看不见,却听闻草垛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倏地,一只臂弯牢牢圈住她,拖进丛林中。
“谁?”她警惕道。
那人并不答,只是将手捂着她芬芳的唇。小小的空间蜷缩着她和他,他们几乎是抱在一起。她出来时,尚且只穿一件薄衣,如今贴着他的胸膛,她感觉一阵含羞。而她并不知,那名男子抚抱着她的背,她胸前的凹凸有致贴近他的身,差点令他含薄喷血。
只听一人问道:“那边有没有找着人?”
“并无。”
他俩同时松了口气。
月亮自云中显露出来,微弱的光缓缓注入山林,映照在她清冷的脸颊。男子俯视着身下美如仙子的女子,倒抽一口冷气。
清冽的面容,精致的瓜子脸,两条细长的娥黛眉,俊秀的鼻,一只芬芳的唇,像夏天的橘子清爽诱人。那双紧闭的眼眸,若是张开想必也是个绝世佳人。
男子吞了吞口水,若不是师傅警诫为人处世要光明正大,他真想就……又在浮想联翩,痴人说梦。
神月自地上立起,单膝跪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他日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么在下在此拜别,后会有期!”
“等等,你都没问我姓谁名谁,他日怎报恩啊!”男子一脸委屈道。
“那么公子贵姓?”神月漫不经心地问道,眼睛的剧痛已经令她心力交瘁。
“我叫无痕。”无痕巴拉着眼,瞅着她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呀?”
“镜神月。”她冷声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月姐姐啦。”无痕耍起无赖。
神月当场汗倒。估摸眼前男子的声音,年龄应在她之上,她静静地道,“罢了,还是叫我神月方可。”
“你的眼睛又红又肿貌似中毒了!”无痕替她仔细地检查一番,“若不赶快治疗,怕是……”他没有再往下说,在估摸着毒药的程度。
“嗯。”神月黯然,怕是再也见不到光明了吧。
无痕蓦地正色道:“我素闻冥山之巅有一神医,有起死回生之力。对其而言,治疗眼病只是九牛一毛,若姑娘信任在下,方可与我同去。”
神月一怔,方才察觉出自无痕的话语,在冥冥之间似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这个男人不容小觑。
她说:“好。”
冥山之巅,云雾环绕,山势挺拔,流水淙淙。塘边的青木林碧绿青葱,飞禽走兽之声冲耳不觉,盈盈绕饶,胜似仙境。
一池清澈的泉水自脚下流过,神月坐于岩上用巾沾水绢擦了把脸。无痕打开她的手心,放进一个水壶道:“喝吧!”
自决定来冥山,无痕便不像之前那样轻佻放慢,凡是从容冷静,有那么一瞬间,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不弱于静渊王的王者之气。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冥山之巅,山高路陡,他竟可以背负着她,一路横行无阻,以致山顶都勿须小歇,轻功之了得,绝非凡辈。
她曾问他,何门何派,师承何门。
他只是笑而不答。
他们来到山林僻静处的一间木制小屋,里面摆设简单,却清爽干净。
他问道:“请问关许云老前辈在吗?”
“谁啊?大清早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睡呀!”自屋中走出一少女,看似十七有八,扎两只辫子,一身鲜艳红衣。在看到白衣神月的那一刻,她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好漂亮的姐姐呀!她在心里暗叹道。
“在下镜神月,前来拜访关许云老前辈!”神月仍是不急不缓地道来。
“师父下山云游四海去了,不知何时归来!”红衣少女瞪着神月身旁的男子,皱眉道:“姐姐,这个家伙是谁呀?浑身脏兮兮的。”
无痕特别不爽地骂道:“你你你!说你呢,小丫头,真是没大没小。”
此刻,连洞察力绝非等闲的神月,都无法辨别,方才与现在,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于是笑道:“公子,何必跟小丫头过不去呢!”
“就是就是。呵呵,姐姐找师傅有什么要事么?”红衣少女此时才察觉,神月那清冽的眼眸始终是紧闭的,眼圈外已经红肿迹象。“呀,中了天磷毒了。”少女脱口而出。
“有治么?”无痕凑上来问道。
“此毒……怕是不好解呀!”红衣少女晃了晃脑袋。
神月暗叹,正要起身拜别。
红衣少女乐呵呵地笑道:“不过……”
“不过什么!!”无痕正在气头之上,恨不得将她吊起来暴打一顿。
“不过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堂堂一介神医关许云的弟子岂能对千里迢迢而来的美丽姐姐说不呢!哈哈哈!”
“你耍我!!”无痕瞪着她。
“人家只说不好解,可没说不会解呀!理解能力有问题的又脏又臭又变态的男人哼!!!”红衣少女吐吐舌头,拉着神月扬长而去。
无痕气得似要爆炸,举着拳头暴怒,却无处发泄,只能耷拉着脑袋,自认倒霉。
十滴冥山泉露,十二味稀有药材熬制成糊,轻敷于眼部,一宽布条将其重重裹了起来。
红衣少女满意地点头道:“姐姐,敷药三日,此毒方解。”
神月抱拳谢过,心里暗自舒了口气。
三日后,冥山脚下的远定村出现了三条身影。一白衣女子翩然而行,举止容貌清冽尤人。两条身影在她身后,一少女鲜艳红衣,一男子好似乞丐,两人纠缠着骂骂咧咧,一路招摇过市。
乞丐般男子委屈地跑到白衣女子身旁耳语:“月姐姐,臭丫头怎么也跟来了啊!”
白衣女子轻齿朱唇,不急不缓道:“藜蔓也想见见这山下的世界有多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