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凉》凉&月

33、独留遗殇--凉

　　“小狐狸！！”

　　“冰月！”

　　假的，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我愣愣的看着山崖下，云雾迷绕，朦朦胧胧，哪里还有冰子的影子。我的手空荡荡的，心仿佛被抽空了一样。一滴泪从眼睛里滑落，掉下山崖，转瞬即逝。

　　我缓缓的站起身，颤抖的转过身，盯着段雪尘，“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

　　段雪尘的眼神闪过一丝的伤痛，拳头攥的死紧，“是她多管闲事。”他却没有发觉他此时的声音是多么的颤抖。

　　我和他对视的时候，婵婵已经摆脱君雅问飞到我旁边，君雅问也过来站在颜晨煜的身旁，脸色复杂。婵婵看向山崖下，一个转身想举剑刺过去。

　　我拉住她的衣袖，使劲拽回身边，然后看向颜晨煜，“我跟冰子是怎么认识的，一时说不清楚。但是她确实是你的妹妹。”至少身体是。

　　颜晨煜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神情空空落落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何星辰杀了你的母亲，就应该当面找她报仇！”抓着婵婵衣袖的手在发抖，指甲甚至深深的嵌入肌肤内。

　　“小凉！我来了！”传来一声圆润的声音，是果果！

　　“哼，闵天炫，你的手下太弱了！”果果舞了舞手上的锤子。

　　我心头一震，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闵天炫？！你居然是闵天炫？哈哈！”我顿时笑出眼泪来。

　　“你是闵天炫，韩澈就是寒花咯！哈哈！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在演戏，只有我们被蒙在鼓里。卖身葬母是假，一年之约是假，客栈付钱是早有预谋，骗我们上逍遥山也是想一网打尽。”心像被剜了一刀，血淌个不停。

　　“原道四大公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是天唯宫的人！”婵婵咬牙切齿的说道。
　　天唯宫？也是跟星辰宫一样的魔宫吗？

　　“哼，还好宫主叫我暗中保护你们，才没被他们算计。只不过附近居然还有你们天唯的人，真是脆弱三两下就解决了。可是，还是晚了一步，颜冰月那丫头……”说着说着，果果眼睛也有些湿润。

　　这时，闵天炫紧攥的手突然张开，出人意料的一挥手想要一掌朝我拍过来。

　　“天炫！”颜晨煜想要阻止他，却赶不上他的速度，果果和婵婵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眼看着这掌就要打到我身上，我认命的闭上眼睛。

　　可是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发生，我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睁开眼睛，是凌云樊。

　　“此处还归我逍遥管。不是你们天唯可以肆意杀人的地方。墨翎,记好你在这里的身份。”凌云樊的表情凝重。

　　顾墨翎的身形一震，看了一眼神情迷离的婉露后，走到闵天炫身边，道：“天炫，今天的事情是你们太鲁莽了，你们先下山吧。”

　　“是啊，我们走吧，也许……她真的是冰月……我这个做大哥的……”颜晨煜欲言又止，神情竟有些悲怆。

　　闵天炫死死的抿着嘴，不发一言，转身便走。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不能放他们走啊!"婵婵和果果焦急的喊道，想追上去。

　　“你们回来！这里是逍遥门的地方，让他们走！”我把头深埋在凌云樊的怀里，闷闷的喊道。不想去看他们，不想去看柳清逸，不想去看……
　　我从凌云樊怀里抬起头，“韩澈。”我的眼睛没有看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张契约。“嘶”的一声，那张纸变成两半，我一松手，就飘走了……

　　凌云樊紧拥着我，我们就一直一直的站着，大家都没有说话。当我离开他的怀抱的时候，他的胸前已经一片濡湿。

　　婵婵过来扶住了我，安慰道：“小凉，你不要太伤心了。我们先回去吧。”

　　“是啊，小凉。颜丫头的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是啊，报仇，我一定会报仇的！”我喃喃道。

　　凌云樊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低下头对上我的眼睛说道：“槿凉，一定要坚强，知道吗？如果你不开心了，觉得烦恼了就来找我。我会在林溪镇最大的赌坊里等你。”

　　他的眼神很温柔，带着怜惜。“赌坊？为什么在赌坊。”那种眼神好像看进了我的心里，我又开始哽咽起来。

　　他摸了摸我的头，“傻瓜，那是我开的啊，以后你要是无处可去，也可以来找我，知道吗？”

　　我颤抖着点了点头，我走到冰子坠崖的地方，看着深不可测的崖底。

　　柳清逸掉下去，都没死。冰子你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凉，我们走吧。”婵婵红着眼睛拉着我走。

　　我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下，看到凌云樊定定的站在原地，就像他对我说过的话一样。

　　‘等你……等你……’

　　仿佛真的可以等上一辈子……

　　来到半山腰的时候，我拉住婵婵，“沈姐姐，你的轻功最好，可不可以去逍遥崖底找冰子，我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

　　婵婵沉默的看着我，见我一脸坚定，就点了点头，“虽然我受伤了，可是为了小狐狸，我现在就去。”

　　果果拉住婵婵，一脸关切的说道：“我的轻功不如你，帮不上你的忙，你万事小心。”

　　又回到了星辰宫，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了这里。只是这一次，我已经不想逃了。

　　傍晚的时候，婵婵终于回来了，可是只有她一个人。她的衣裳好几处划破了，脸上也是脏脏的。

　　我急忙上前拉住她，问道：“冰子呢，你没看到她？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婵婵的眼睛红红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我不敢催她，我怕她说出让我接受不了的事实。

　　婵婵颤巍巍的伸出手，她的手里拿着一块带血的蝴蝶玉，是冰子的……

　　“我下去的时候，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小狐狸，在找到这个玉佩的时候……”她的声音哽咽，艰难的再次开口，“玉佩的四周是一大滩的血，都是小狐狸衣服的碎片。她……她……”她说到后面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

　　我从她手里拿过玉佩，这个是我在林溪镇一个小摊子上买给她的，当时说好，一人一块……

　　“你的意思是说，她的尸身已经野狼野狗吃掉了？尸骨无存?”

　　婵婵听到这句话，哭的更厉害了。

　　我记得今天早上，她还活蹦乱跳的说我欺负她。一幅幅画面尚记忆犹新，一句句话尚言犹在耳。只是说的人，做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紧紧的握着玉佩，“我一定会给你报仇。”一字一顿，立下誓言，不死不休。

　　再一次见到何星辰，是在她的房间，她慵懒的半躺在一张贵妃椅上，虽然还是黑衣银发，可是眉眼之间，眼波流转，竟妩媚无限。仿佛上次所见的沧桑只是一场虚幻。

　　她轻瞟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我的存在，所有的挣扎在她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我的心一抽，紧紧的握住拳头，“请教我武功。”我要报仇!

　　“你很恨？”她坐起身，直勾勾的看着我。

　　“恨!”

　　她站起身，半眯着眼睛，用食指轻挑我的下巴，缓缓说道：“要学就学到底，你现在武功尽失，要学很难，不过没关系。”她转过身，“你肯学，我就教！”

　　然后她走到一个柜子前，拿出了一个竹筒，打开盖子，里面竟爬出了一条虫！我惊的愣在原地，只见那条虫在何星辰的手臂上爬来爬去，然后在手腕处咬了一口，吸了一口血，虫子的身体开始散着红光！只见何星辰身形一震，等虫子吸完了之后，把虫子拿到我跟前，说道：“把手伸出来。”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把手伸出去。

　　她轻蔑的一笑，“这就是你所谓要报仇的决心？这虫可以使你的内力无限迅速增长，至于招式，我会慢慢教你。”

　　“那‘蔷薇迷泠’呢？”那个不是更快吗？

　　“哼！等你练完了当前的一切，我会给你一个任务，如果你完成了，就教与你。到时候，你想杀谁便杀谁。”

　　我紧握着拳头伸出手臂，“来吧。”

　　何星辰满意的将虫子缓缓的放到我的手臂上，虫子在手臂上的感觉，黏黏的，让人觉得恶心。虫子没有爬动，就在原地伸头就是一口，不痛，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然后虫子里的血开始缓缓进入我的身体！

　　我只觉得有股力量正顺着我的血管缓慢前进。强的几乎挤爆血管，我很难受，甚至喘不过气来，我跌倒在地上。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就要就此死去，可是一瞬间那股力量却突然消散了，好像溶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急急的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微的汗。握了握手，似乎感觉比以前更有力量了些。

　　“接下来三个月，你就跟着婵婵她们练功吧。”何星辰一说完，就一挥手，我整个人就从房间里飞了出去，在我落地的刹那，门应声而关。

　　三个月……接下来的三个月内我和婵婵练轻功，练剑法，跟着果果练习掌法。偶尔我也会去看看婉露，只是她现在都坐在三叶园里发呆，全不似初见那般快乐。她常常呢喃道，“我好像看到零了，又好像没有看到他。”然后又再次沉默。

　　跟着她们练习的武功，一招一式，一个动作一个翻身。都是我以前没有经历过的，可是学起来却是异常的轻松，就好像恍惚中我练了千百次般。

　　就算如此，我还是坚持日夜苦练，因为心中有一个信念支持着我走下去。

　　有时候忙的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有时候，我会愣愣的看着手发呆，似乎上面还有冰子手掌的余温。

　　有时候抬起头，好像就可以看到她满脸笑容的看着我，喊着：‘阿凉，阿凉……’可是当我伸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是幻影。

　　‘阿凉……阿凉……’曾经有一个女孩这么叫我，她带我走出阴霾，把阳光引进我的生活……

　　‘阿凉……阿凉……’曾经有一个女孩为了不拖累我，松开我紧握的手，独自坠落……

　　‘阿凉……阿凉……’这个世界，还会有谁这么叫着我呢？

　　天下飘下了一片雪，然后两片，三片……我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伸手接住飘落的雪，雪在我的手掌停留片刻便化作雪水，从指缝间滑落。

　　“冰子，你看到了吗？下雪了。”我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