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四季》柔怀

2、初见 那是怎样的

　　那是怎样的一个开始呢？懵懂，冲动，傻气，充满期待。
　　兴华是个特别美的校园，她有一个官方的别致艺名：雅典园。雅典园在上海浦东，是一所颇有名气的市重点。当然早年我上学的时候，大家更耳熟能详的标签并不是雅典园或者是市重点。而是贵族学校。关于贵族学校的说法也不是没有根据，以前还是私立学校的时候。兴华的三餐都是自助形式，每顿30块，吃不吃都是要扣在饭卡里的。在十年前，对学生来说这确实是一顿天价午餐。学校也有各种活动，游园会，服装秀等等。就连执勤和运动会都比别人长。很多人都会质疑那进才是不是所好学校。其实他正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和四大名校比成绩是差了些，然而人文培养确实难得一见绝无仅有的学校。
　　当年我在闸北的一所不错的初中成绩数一数二。其实我可以报考更好的学校，甚至四大名校也是可以试一试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被班主任女儿在兴华的生活洗脑了的缘故。我把唯一的跨区零志愿添了兴华。就这样，我以全区第二，全班第一的成绩空降到了这座雅典园里。你以为这是一个好学生的励志故事吗？其实不是。中考结束后，我就成了脱缰的野马，根本没做好进高中的觉悟。以至于乐极生悲，被分到了所谓的平行班高一四班。
　　与雅典园的初见，其实一点也不浪漫。拖着沉重的行李，我却得到了一个惊天噩耗，进才不允许家长帮忙搬行李！虽然从小就住惯了学校的宿舍，但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这是我要住三年的地方，就以这样一种不愉快的方式相识了。看着这片红墙绿瓦，有种岁月感的雅致，然而我去失去了欣赏她的心态。扛着所有的东西，一步一步拖向宿舍。在进才，每栋楼都有自己的雅名。宿舍一共有三栋：男生宿舍，女生宿舍，还有。。高三宿舍。高三的宿舍不分男女，因为高三可以选择部分走读，而留在学校的这些学长学姐们每天都朝九晚五，需要学习的时间不一样，熄灯的时间也不一样。我们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高三的辛苦能到什么程度，却分外羡慕学姐学长熄灯比我们晚一个小时，好像对他们来时一天多挣了一个小时似的。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了。我们高一高二就在这座叫奔月楼的宿舍，从此过上了和嫦娥一样被管束的生活。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名字。我按照名字找到了我所在的寝室，推开门看到了五个姑娘。看来我是最晚到的。
　　其他的人明显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开始纷纷聊了起来。看我进来，一个高我半个头的伟岸女孩儿起身像我走来，边走边嚷嚷着“我们的六号床来啦”。我默默的打量了一翻宿舍。房间不算大，不过每个人有自己独立的柜子和书桌。我们所有人的床都是上铺。听着好像有点不方便，但对于有一点绝对有优势：夜聊很方便。由于和大家都不认识，我便开始介绍起了自己：“我叫艾姰，其实就是谐音就是爱君，是我爸爸起的名字，说是爱我妈妈的意思。”“ 哟，这么浪漫，我叫依韵，我问了一圈就我年龄最大，你就叫我大姐吧！”“我叫陈妍兮，不是台湾那个陈妍希，你就叫我豆浆好了。”“我叫安静，非常名不副实的名字，你以后就知道了”“我是严文倩，叫我炎炎就好。”“hi，我是何宇彬。虽然名字男孩子了一点可我是名副其实的女孩子！”说这话的时候她异常的骄傲，好像在说这个世界上最真的真理。噗嗤一声，大家笑开，化解了不熟悉的尴尬气氛。大家，都感觉很好相处呢。我有点欣喜，这个开始算是比想象中的要容易很多。
　　没聊多久就到了教室集合的时间，我和新室友们便踏向了教室。按照我们小学作文里的说法可谓是沉重的脚步去的。高中不比初中，课业很重，加上我们是市重点很自然而然地便能联想到我们走的不是通往教室的路，而是炼狱场！兴华的教学楼很大构造有点像一个“十”字，中心的点是中央大楼，而分布在四个方向的便是春华，夏荣，秋实和冬蕴。这么解释起来似乎挺容易找路的。可是我们是谁啊？我们是新生啊，兴华的传统就是新生必迷路！学校的标识很隐蔽，在一栋楼一个暗搓搓的角落有时候还会被灌木遮挡，或者望向它们的角度不对可能会被结构规整的走廊遮住，而这四栋教学楼除了名字不一样，其他地方真的是一摸一样！当年设计楼的时候设计师可能只考虑了美观并没考虑我们的实用性吧.... 花了好一会儿，一路问着才找到了高一四班的门。进门发现，我们居然不是最晚的，看来迷路是传统并不是谣传啊。兴华的教育设施真的是数一数二，我们教室里面不单有投影仪，液晶屏的大电视，教室最后每个人还有自己的小柜子。当年流行看日剧，我还欣喜了好一阵子，想着效仿日剧女主怎么把小柜子精心打扮一番，到最后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概念的柜子，我们兴华的学生用这个柜子唯一的目的只有装书桌堆不下的书和卷子而已，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教室的采光很好，窗户的位置是和书桌同宽的高度，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对面的冬蕴楼和操场，而在冬蕴楼与操场之间的是西广场，广场的中央有叶兴华老爷爷的半身人像。他是我们学校的投资人，当然也是我们兴华的吉祥物，经常有学生过去让兴华爷爷保佑考试通过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灵验，不过他承载的希望一定已经沉甸甸了。夏天闷热的中午，压的我喘不过气。那天天很晴，是还没有过多污染的淡蓝色，教室里夹杂着新同学的讨论声，但还是抵不过只呀作响的风扇声，而这一切就戛然而止在班主任迈进教室的那一刻。班主任是个看起来很青涩的有志青年，眼睛只有一条缝带着一副无框的斯文眼镜，一副很憨厚的样子。“大家安静一下，班会开始了。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顾磊”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一笔一画，极是认真也.... 极是难看。很标准的小学式写大字的感觉。“我呢，也和你们一样是初来乍到，你们是我第一届学生。希望大家一起努力，高中三年课业虽然重，但却是最美好的三年，也许你们现在还不懂，但等你们真的毕业了就会舍不得了。所以我想你们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好好看看你身边的每一个人，记住他们，他们可能将是你们一辈子的挚交。”我们尴尬的相互观望，俨然不知未来我们真的会怀念这里的生活，一副年少无知的模样。“我接下来的时间会教你们英语，我呢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英语系，平时喜欢看电影看书。其实我的理想是做导演，但显然没成功，不然也不会站在你们面前了。”他傻笑起来，继续道“接下来轮到你们介绍自己了。”大家开始自我介绍起来，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大部分人都是规规矩矩的介绍着，让我自己有点走神，思绪早已飘向了窗外。换句话说我一个名字都没记住。39个人的自我介绍终于结束了，班会也告一段落。班主任吩咐几个男生去搬军训服装，而我们其他人便等分发完毕之后陆续离开了。军训的衣服很难看，尺寸也对不上，我人很瘦，很明显即使是最小号的裤子对我来说也是肥大的，不系腰带根本穿不了。要问现在的我想不想回到高中，我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告诉你，很想，但是是开学之后，而不是从军训开始。这一个礼拜真的很苦很苦，本来就不白的我，即将晒成包青天。

　　换好军训服装，我和室友们马上赶去集合进行军训。在一群人中，有一个特别扎眼的少年混进了队伍里。八月的阳光特别明媚，08年的夏日正是奥运会在中国进行的时候，我们和运动员一样，挥洒着汗水，流淌在被我们践踏的操场草坪上。我仰起头，望向那个刺眼的方向，他的身影仿佛和阳光重叠在了一起，周边形成了强烈的光晕。他，在一群绿央央的我们中显得异常好看。那是一个干净的少年，头发及耳，和众多板寸头相比，实在显得有些不合规矩，但又特别好看。那时候我似乎也想不出更美好的词去形容那个场景，就好像我的青春多出了一抹不同的颜色，注定不会平凡一样。他的加入，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顾磊也走向他对他说，你报到的有些晚，一会儿和我去办公室领军训服吧。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很冷漠的样子。

　　当我无聊地数到了都一千只羊之后，年级大会终于结束。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终于可以进食了。我们很有组织的被分流来到了期待已久的食堂。兴华食堂是独栋的，很大，很多选择，炒菜，炒面，汤面样样都有。当然因为我们还没有饭卡第一顿午饭，是没的选择的，人人都一样。选座位的时候就变得讲究了。每一排其实很长可以坐下10个人，可偏偏我们都很害羞，不存在男女混做的情况男生坐在左边一排，女生坐在右边一排，而走廊变成了我们的楚河汉界。不过因为他的加入就变的有点尴尬。班上有21个男生，19个女生，所以总是要有一个男生要做过来，而姗姗来迟的他，就顺势坐在了我的对面。他似乎没有在意的样子，而我却莫名有点面红心跳。身边的女生已经开始七嘴八舌起来。都是15岁的少年少女，想要热络起来不是什么难事。显然他变成了大家众星捧月的对象，因为，他是唯一坐在这排又恰巧是班上最好看的男生的关系吧。“同学，你叫什么呀？我们开班会的时候还没见过你呢。” “我叫欧洋。欧洲的欧，海洋的洋。”“啊，我叫顾晓霖，你可以叫我晓霖。”周围的女生也开始纷纷的介绍起来，我一直沉默，因为我感觉他和这里似乎格格不入，就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我努力想照顾每个人的情绪，就比如我知道现在的他需要的是安静。“那你怎么这么晚才报道啊？”“因为我是借读生。”“哦，这样啊”可能觉得欧洋兴致不高，就连活泼的晓霖也收了声。过了好一会儿，大家似乎已经忘记他的存在，他却突然开口和我说起话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哦，我叫艾姰，是我爸爱我妈的谐音。”我没多做解释。每次和他说话都感觉被降到了冰点。我们都没再说话，沉默着吃着饭。这时候我们抬头发现班主任正拿着VCR，录像。真的是有w导演梦的人，连我们都不放过..... “同学们，看这里。”“哎呀，干什么，我们这么蓬头垢面的老师！”女生们纷纷害羞的都着镜头，不是遮住眼睛，就是遮住嘴巴，完全不配合的样子。”“哎呀，不要害羞嘛。”多亏了班主任，我们午饭时间提前结束，我们都落荒而逃！

　　因为兴华中学一直秉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便有了难得的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大家都纷纷回宿舍补觉。而我觉得午睡有点浪费这么好的阳光，于是逛起了校园。兴华不但有四大广场还有很多隐蔽的小花园，我走进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花园，便看到了他。他就静静的靠坐在一颗树下。树叶的缝隙溜进了几缕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场景，真的很安静很美。我不知道这样打扰他是不是好的时候，他便叫住了我。“艾姰。”“哎！”我傻里傻气的回了一个字丢人至极，顺势坐在了他旁边。他正听着音乐，顺手塞给我一边，问我，“听吗？”我沉默着结果。跟他在一起时，我就连开玩笑的勇气也似乎没有了。是周杰伦的借口。其实我小时候挺不喜欢周杰伦的。觉得他一直哼哼哈哈的都不知道在唱些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我觉得周杰伦唱的很不错，很伤情，很有故事。“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挺，挺好听的。我觉得吧，听着像是很有故事的一首歌。”“可能因为我们本身都有故事吧。”很奇怪，虽然他近在眼前，可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似乎飘得很远很远，是我追赶不到的地方。“你，有没有心里惦记过一个人，可是，过了很久，生活让你变得很累很累，久了，你就不想坚持了。可是真正说放下的时候就发现没那么简单。”我一怔，没想到他说这些。可以说这是很私密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相信我和我说起这些。“嗯，有啊。初中的时候我很喜欢一个男生。我们是前后座。我们经常嬉笑打闹，后来我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他。再之后，我经常上课偷看他。他好像有所察觉，可也没说什么。直到p14岁生日那次活动，我往自己脸上瞎抹了一堆眼影，觉得美美的去和他表白了。结果他说“关我什么事”。我那时候很伤心，可是却没办法停止喜欢他。其实我也不知道喜欢他什么，但就是怎么也放不下。后来有人偷看了我的日记，全班同学都知道我喜欢他。经常拿我们开玩笑。我记得我那时候开始就经常躲在被窝里哭。后来我们成了同桌，他也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是他没眼光。”“喜欢这种事，在对方喜欢你之前，都是是我自己的事，无关其他。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呢？你的故事是什么？”我脱口问道，才发现自己似乎有点越距。果然他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打算撤退的时候，他开口道“我以前在老家读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孩儿。我们交往了两年。其实我们那里最好的学生，她确实老师眼中最不入流的。我们都自认为喜欢的刻苦铭心，不会忘记彼此。可后来我转学来了上海。后来我们就结束了。”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我总感觉他似乎很痛苦。“不要告诉别人。在兴华这样的好学校，早恋这个话题并不受待见。”我点点头，笑道“你放心，你的秘密我会埋在肚子里。”他轻笑了一声，继续道，“快回去吧，再晚了，你可就一点午休的时间都没有了。”“那你呢？”“我在树下睡一下就好。”我想着我已经打扰他很久，便点头离开。
　　很久很久，我都不明白问什么他会主动和我说话，会在第一天就和我说了这么多他的秘密。很久之后，我终于开口问了他，他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你就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可以倾诉又会保守秘密的人。我很会看人，事实证明我也没看错。”我们会心一笑，望向学校对面的钟楼。当然这也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