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门生》六月阿鱼

4、余生 说到这里时

　　余生是我偶然认识的，名字很特别，搞的鸡汤文里余生等你什么的好像在说她似的。她不消极，但生的消极。我并不喜欢消极的人，但她生的消极是两码事。她生来像她名字一样惆怅又理想。
　　余生是个姑娘，她赶上了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要说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但现实就是存在的，她家的重男轻女让我想到了我四姥爷家（下一篇会说），因为余生的母亲生的女儿，所以余生的爷爷奶奶很看不上她妈，余生的母亲又理所当然的把怨气都怪罪在了余生的身上，就是因为女儿。
　　余生母亲生她的时候就很不容易，因为宫寒，所以当年很小心很小心的怀着。余生有时候开玩笑说：“我出生后的待遇还不如不出生的时候呢……”
　　但近两年她们之间的态度稍有好转，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的原因吧。余生的父亲在县里做小生意，挣了几个钱。余生念到高中的时候她弟出生了，全家人的喜悦，但这喜悦与她无关。父亲让余生别念了，反正早晚要嫁人，这弟弟就不一样了，以后要上学，有机会还要出国留学，还要买车买房娶媳妇，这都是钱，没钱供她上大学的，上完高中就不错了。余生高二下学期去工地上板砖，替人家扛煤卸货挣了点，加上学习出众得了奖学金。毅然决然的上了大学。余生假期回去总会提前买上点东西，会去商场里精心挑选两件换季的衣物。但余生依旧会遭到父亲：“你买这些回来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买不起，你是不是以为我一高兴会给你点钱啊……”余生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屋了。要知道，余生在一线城市做设计师，平时也会出去接活动，她在工作上一直都很拼的。她这么努力挣钱可能就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安全感吧。余生去年在北京买了套房，想把家里人都接过来住，想着他们年纪也大了，以后肯定是需要照顾的，在身边照顾还是要方便些的。余生的父亲：“你别无事献殷勤，就算我死了你也拿不到一分钱，都是你弟弟的，你想都别想了……”
　　邻居见了都：“余生这孩子对你们也不错了，老余你多少也得看平点吧”
　　余生父亲：“我没说她不孝顺，但在我这她什么也别想拿到，一分也不会给她，都是儿子的。”
　　余生的父亲住了几日住不惯便要回老家，余生的弟弟愣是要留在北京。余生：“余幸，我每个月要还房贷，没住之前我这间是租出去的，你要在这住的话按月叫我房租吧。”
　　余生父亲骂了余生一顿，一赌气在五环给余幸租了一年的房。我见余生独来独往也多年了，劝她别太逞强。
　　余生：“这么多年我自己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好过不去的。我怕什么？没人要吗？一直都没人要过，怎么还会怕一个人呢？”我知道，没什么。一个人当然没什么。可那次余生在家中煤气中毒差点丧命，如果不是我刚好有急件要去拿，她可能已经成天使了吧。即使那次意外事件她也没想过要找个人结伴或是谈个恋爱什么的。余生：“我习惯了，多个什么我反而不习惯吧”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因为之前也送给过她一只狗，是金毛，温顺时温顺，好动时欢腾。红鱼经常加班到深夜回来还要喂它，每天出门前给他放好狗粮。直到有一天，余生的设计方案在顾客那遭受了天马行空的篡改，并要求用不切实际的方案，公司对立部门不免在上司面前煽风点火。余生早已身心疲惫，回到家便一头栽倒在床上了，凌晨一点余生刚睡着，经听见金毛嘶叫个不停，余生吼了两声安静一会，不一会又开始嘶叫。余生不耐烦的走到狗笼子门口吼道：“不要叫了你听到没！啊！我辛辛苦苦累的像狗一样，不，还不如你。我要挣钱养你你知道吗！我休息不好怎么挣钱！我每天自己不吃早饭也给你倒上，你倒是讲讲良心让我睡个觉啊！啊！”金毛趴在地上吱吱唔唔的吱咛了两声埋头趴那了，余生坐在地上哽咽的：“我也不想这样吼你的，你干嘛要这样……”擦掉脸上的眼泪：“我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挣钱真的很辛苦的，你吃狗粮的时候知道狗粮有多贵吗。”金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仿佛听懂了余生说什么似的，偷偷看了余生一眼又埋头趴在那了。
　　次日余生整改了设计方案并打算休息一天，去公司交了方案便休班回去了，余生拉着金毛下楼遛了一圈，金毛兴奋的直摇尾巴，向余生身上扑。余生讨厌被扑，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拥抱是她最讨厌的了。余生：“退后！推后！你!自己玩就行了，别扑我知道吗。”
　　金毛像是听懂了似的兴奋的在原地自己转圈又蹦又跳，也不会再往余生身上扑，余生笑了笑摸了摸金毛的头：“对，这样就可以。”突然电话响了，余生怕接电话的时候看管不到狗，它会吓到周围路过的人，便把金毛拴在树旁了。
　　余生：“喂您好陈经理，好的那我重新改，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是我的不足，好的好的您说，好，我回头会亲自给客户道歉的，我知道举高1米六的位置应该可以做出遥望星空的感觉的，好的好的，我会想办法。”
　　挂掉电话后余生抿了抿嘴笑了笑：“管他呢”便转身奔着金毛的方向走去，走过去时让她撞见了令她歇斯底里的一幕，余生红了眼眶瞳孔怒张的跑过去，手有些颤抖的捂着金毛的脖颈，血水已经染红了余生的双手，余生哽咽的环顾四周，念叨着：“医院，宠物医院……要去最近的宠物医院……”余生抱起金毛的时候看见嘴巴都是金毛毛发的法国斗牛犬，一脚狠狠的踢开，抱着金毛跑到宠物医院时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姐 这只狗已经死了……”
　　其实金毛当时已经死了，余生双手是血的抚摸着金毛的头，脸颊贴在它的脸上抱着它，眼泪溢满眼眶不休止的流着。余生抱着金毛立马安顿埋葬了它。据说小区里的斗牛犬之前就有过前科，伤过人，一老一小，最后拿钱了事。恶犬的主人还屡教不改的经常在小区最好的绿化段遛狗，其他居民宁愿绕路也不在那走，久而久之，那就默认成了她的专属遛狗地。
　　傍晚余生在整理狗狗东西的时候有人敲门，余生开门：“你谁啊”
　　只见身着艳丽的女人细声高调的：“我谁？你踢了我家宝贝你说我是谁！我还没叫你赔偿呢你知道吧！赔偿我家狗狗的精神损失费跟医疗费，算了，看在我家宝贝没什么大事的情况下，你跟它道歉吧”
　　余生咧嘴一笑：“呵呵，道歉？”
　　法国斗牛犬的主人：“对啊，跟宝贝道歉，不要对我道歉”说着抚摸了下抱在怀里的恶犬。
　　余生转身回屋拿出棒球棍，推了恶犬主人一把，恶犬掉在地上，余生抿了抿嘴咬着嘴唇狠狠的挥过去。之后说了句：“对不起啊”
　　恶犬的主人看到自己的狗死掉了，抓狂似的大喊。恶犬主人告了余生，余生被关拘留15天，出来的时候显得人沧桑了好多，可能平日里见惯了她精致妆容的原因吧，她出来第一件事并没有大吃一顿，而是回去洗了把脸化上妆去馆子里若无其事的大吃了一顿。我知道，她成熟了，成长了很多。
　　她不再精心挑选东西买回去，也很少回老家看望了，只是要了家里的卡号，像还房贷一样每月向家里寄钱，至于钱给谁花，她一概不管也概不过问。
　　余生：“你知道吗？煤气泄漏的时候，我在沙发上睡觉，当时醒的时候想走却走不了，我当时想了很多，多到有些我现在都忘了，但只记得一个。也许，我们骨子里天生是自私的，人之初性本善，也许不对。人之初本自私。每个人想尽可能的好过、过好，然后自以为无私的用热脸贴冷屁股似的对一些可能不领情的人好，“自私”也许是骨子里的，教育好了就会无私，其实只要做到不饶人就好了。其实……也许我们以为对的方式、好的方式，但并不适合于对方……你记得那只狗吗？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呢。”
　　我：“嗯，记得”
　　余生：“它可能只是想让我起来带它撒尿的吧，因为我告诉过它不要乱尿。每次我喂它食的时候它都会摇着尾巴或是扑我，我并不喜欢别人扑我，但对于它而言，那可能是它唯一与我亲近的方式了吧，毕竟那也只是一天中我们唯一“交流”的时间了”
　　说到这里时，余生有些哽咽了，她喝了一大口白酒：“我们起初放错了重点，起初只是为了让我不孤单养的它……”余生的眼底五味杂陈，说道这里，余生仿佛在说自己似的摇了摇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