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梧》深风朗蘅

2、婚礼 上

　　上午八点，这座城市撇去了连日的迷蒙不清，难得出了太阳，徐朗慢条斯理地把衬衣扣子一颗颗系上，手指停留在昨晚熨烫好的藏青西服上很久，那是多年前叶苏苏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为他买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换上另外一件黑色西服，拿上车钥匙和礼物，留下巨大的关门声，久久回荡在这寂静而又毫无人气的公寓。
　　车子在梧桐大道上飞驰，高大粗壮的梧桐树遮住了冬日暖阳，只留下斑驳的零星阳光，照得右座的烫金喜帖闪闪发光，徐朗瞥了一眼那张红得刺眼的喜帖，脚下发了狠使力，车子开得更快，扬起一地的梧桐叶，徒留下呼啸的风声伴着翩翩起舞的梧桐叶，那么美丽，又那么绝望。

　　“苏苏，恭喜啊！祝你幸福！”
　　“谢谢，快请进——”
　　徐朗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见一脸幸福甜蜜的新娘，一身大红喜服，头戴凤冠，衣摆处用金线绣了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凤凰。恍惚间还在阳光正好的草坪上，女生枕在男生的身上刷着微博，对微博里面铺天盖地报道的盛大婚礼表现得并没有那么憧憬，“徐朗，以后我的婚礼，不需要那么浩大让全世界知道，我也不想要白纱......”当时徐朗自己答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他至今还记得叶苏苏眼里的光芒，叶苏苏现在眼中的那种光芒。

　　“叩叩——”
　　车窗被人敲响，“来了怎么不进去？”来人是叶苏苏的伴娘之一，也是苏苏大学的室友，穿浅红色汉服，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徐朗错觉自己真是一名普通的朋友，前来参加叶苏苏的婚礼。
　　“就来。”徐朗回以微笑，拿上右座的烫金喜帖和用大红色礼盒和缎带精心包装的礼物，下了车。
　　“苏苏——徐朗来了。”伴娘快步走到新娘的耳边轻声低语。
　　徐朗收敛纷乱的思绪，稳稳拿着礼物走上前去，对新郎点头示意，对新娘笑得温文尔雅。很多话 堵在喉头，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新娘和神情飞扬的新郎，最后徐朗收了目光，哑着嗓子淡淡道了一句“恭喜”。
　　“谢谢你能来，阿朗，祝你也能早日找到幸福。”叶苏苏的眼里一瞬闪过好多情绪，挽着新郎娴静地对着徐朗回了一句客套话。
　　徐朗把礼物交给伴娘，仍是多年前那个温和的笑容，点点头进去了。不再看身后穿着喜服受众人祝福的新人。
　　徐朗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入座，入眼的布置能看出新人的用心：舞台用红纱围好，偶有风来，便轻曼飞舞。红烛高燃，红色桌布上是特意订做的墨青色陶瓷餐具，喜糖用牛皮纸和红色缎带仔细包好，放在每个来的客人的左手边，一切都是喜庆热闹的，仅仅有条的。
　　徐朗耳边是嗡嗡的祝福声，夸赞新人的喜词，他却觉得自己是活在梦里，那个人人认为无坚不摧笑若和风的徐朗，在面对烫金喜帖，面对貌美如花的新娘，面对这场处处用心的婚礼，虽然竭力伪装，但是只要有心人再试探一下，会发现曾经校园里大神级的男人，在面对所爱之人的婚礼，也不过是悲哀的傻子。紧张、忐忑、不敢置信，到最后放弃挣扎孤绝地来到婚礼上，坐在一桌陌生人里面，带着僵硬的微笑，为新娘送上婚礼的祝福。

　　不知何时，主持人已完成开场，新人拜完高堂相携点燃最大的红烛，两人相视一笑，在场的客人热烈鼓掌，到处是新郎派伴娘伴郎撒的红包和喜糖，婚礼的现场是一片热闹喜庆。
　　徐朗坐在位置上没动，这场婚礼真喜庆，深深浅浅的红色那么刺眼，让他闭上眼不敢多看，眼睛像是进了沙子，微笑都变得困难。
　　不知不觉，新人已经敬酒到这一桌，新娘褪去凤冠霞帔换成了绣金旗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没了校园时代的活泼，多了一份成熟的静雅，与徐朗记忆中的少女，俨然是不同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你小子找到这么好的老婆是积了八辈子的德呀你！”
　　“苏苏，一定要幸福啊。”

　　徐朗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捏酒杯的手在不觉中使劲儿到发白，新郎护着新娘，挡着一波波劝酒的宾客，新娘手中的酒，从宴席开始到现在，不过是浅饮了几口。
　　徐朗把酒杯斟满，举杯示意叶苏苏。
　　“今天，敬你三杯酒。第一杯，谢你叶苏苏曾经给了我你能够给的所有。”一大杯白酒，徐朗笑着喝了下去，叶苏苏来不及阻止，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身旁的新郎，止住了。
　　徐朗看到叶苏苏的反应，又看了一眼新郎搂紧新娘的手，继续说了下去：“第二杯酒，敬十年，谢谢你十年的青春陪我”干脆利落的又是一杯，白酒顺着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胃，产生灼人的温度。
　　徐朗笑得面不改色，倒满第三杯酒：“最后一杯酒，祝叶苏苏永远幸福，百年圆满。”
　　众人不知是什么情况，感到不对劲，都安静了下来，静默着看着新娘和一口气喝完三大杯烈度白酒的男人。
　　新娘默不作声亲自把酒杯倒满，一饮而尽，新郎根本来不及阻止，“徐朗，这一杯酒，敬我们的结束。”新娘表情无悲无喜，“也祝你，早觅佳人，百年圆满。”
　　徐朗以笑回应，再不说话，众人插科打诨拥簇着新人继续去敬下一桌酒，宴席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徐朗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疼痛，最后看了一眼在人海中幸福得耀眼的新娘，朝新娘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只有徐朗自己知道，他的青春伴着叶苏苏的婚礼落幕了，他的爱情最好的模样，就是叶苏苏，可是他已经找不回来。那一句“叶苏苏，我爱你”也只能是他自己酒后的低喃。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是听着薛之谦和刘维唱的《婚礼的祝福》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