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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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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孟新月有点不对劲。
敏感如谢放,早就察觉到了。
从她看完比赛那天,到今日,已经整整五天了。
发过去的微信要么几个小时后才回复,要么就拿“有事在忙”的话来搪塞他。
刻意的疏远和冷淡来得猝不及防。
谢放稍稍动了下脑筋,就想到了大致的原因所在:他发的那条带有表情的朋友圈。
一时,他心情复杂。
他一边开心,开心她看懂那个表情是他说给她的;一边又烦躁,烦躁她因此对他冷暴力。
今天下午有场比赛,谢放打算结束后去找孟新月,和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些许是心里有事,两场谢放打得都很凶,carry了队伍。不到七点,NS以2:0的战绩拿下了比赛。
一行人离开休息室打算回基地的时候,他跟Mita请了假,后者一如往常同意了。
坐在出租车上往公寓赶去,谢放面无表情地看向车窗外,天光明亮,树影婆娑。
他吐出口气,心稍稍定了下来。
此时,孟新月还在莫语的甜品店里帮忙,对有人来堵她的事浑然不觉。
忙过人最多的那茬,孟新月把餐盘放在柜台上,伸了个懒腰。她坐在门口的空桌边,双手捧着脸,视线微垂,看向桌面上的纹路和图案。
这五天,谢放对于她的冷淡似乎全然接受,她满意,但心里时不时还会泛起丁点苦涩,像黄连,苦得人哑口无言。
唉。
孟新月叹了口气,往窗外看了眼。
风吹起树叶,打着旋儿飘落。要落地时突然又来了阵风,被吹得更高更远。
正如她的心情,一晃三摇,落不到实处。
没一会,手机里来了条短信,让她去南门口拿快递。
孟新月又叹了声。
她买给谢放的生日礼物到了。
去看比赛那天早上,她刷牙时记起他的生日,就在下个月初。于是窝在沙发上考虑了好几个小时,才敲定了一份礼物。
这下完了,送不出去了。
怕快递员等着急,孟新月跟莫语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店门。
走在人行道上,她低头看地、抬头看天,磨磨蹭蹭地走了五六分钟,到了南门。
报上手机号,快递员找到了快递,是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签完名字,她握着盒子走了。
又走几步,到横亘街心的的天桥附近。
孟新月只觉得胸口有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也迈不动脚。索性就蹲在围墙边的树下,又在地上捡了根树枝,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偶尔有流浪狗经过,围在树根边打转,被没什么好脸色的她摆手轰走。
良久,脚都蹲麻了,孟新月才站起身,单手扶着树干,等那股子麻劲消逝,双眼无意识地四处乱看。
忽地,她一怔,眼睛眯了眯。
从前面路口,往公寓方向走的那个男人,好眼熟啊。
身材颀长清瘦,背微弓,气质冷淡。
谢放!
认出他的同时,孟新月发麻的脚掌像过了电,在四肢百骸中游走,心跳如注。
他来找她了!
霎时间,孟新月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手心微汗。
她慌乱不安,但不能骗自己的是,心头仿佛开了朵小花,清新淡雅。
她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心下有了决定,抬脚往公寓走去,刚过了天桥,手机便响了起来,是谢放打来了电话。
孟新月脚步未停,接通后把手机放在耳边。
她没说话,那头也沉默着。
仿佛安静了半个世纪之久,谢放开口:“我……有事……想见你。”
断句颇有些奇怪,不复他以往的内敛,听得孟新月耳尖微热。
她抿了抿唇,淡声:“我不在家。”
“你在哪?”
“外面。”
“哪里?我来找你。”
“不用了——”
说完不等回应,孟新月把电话掐断了,只因一转过街角,她便看到了小区门外、香樟树下站着的那道身影,瘦瘦高高,长身玉立。
他正背对她,低着头拨弄手机,看不见脸,但完全能想象到此时的表情,和他整个人一样,清淡如水。
孟新月心跳得飞快,转念又想到来见他的初衷,步子慢了下来。
他似有所感,猛然回过身,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眉眼微敛。
孟新月僵住,几个呼吸后,目视着谢放阔步走来。
他停在小半步之外,单手插裤袋,居高临下地看她,瞳孔漆黑,倒映着她的脸。
明明比他年龄大、阅历深,可此时此刻莫名的,孟新月不敢和他对视,只敛着眸看向他队服外套上的字母,黑白分明,她神色有些恍惚。
片刻后,她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小弟——”
话没说完,被谢放打断:“我有话跟你说。”
孟新月终于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快八点,暮色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天色清冷。
小区公寓楼里陆续有人下楼,三两结伴,往小区中心的广场走,路过小花园,各色花丛簇拥,香气逼人。尽头是座仿古长亭,里面坐着对年轻男女。路灯昏黄,形影绰绰。
孟新月回复完莫语发来的“询问她在哪”的微信,掀了掀眼皮,看向正对面的谢放。
他头发比上次长了些,懒懒地垂在额前,将将盖住粗黑的浓眉,眸底依旧深邃,像极了历经世事的老者。
孟新月下意识地回想他的年龄,十九岁,还是少年意气、青春正好的时代。
而自己……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谢放尽收于眼底,他薄唇上下相碰,音色清亮:“孟新月——”
他叫她的名字,有史以来第一遭,仿佛在宣告什么,庄重严肃。孟新月眼皮一跳,“小弟。”
她看他,摇头,“别,别说。”
他要说什么,她心知肚明。
所以别说,别让人为难,别破掉挡在“姐弟”之间的泡沫壁垒。
谢放对上她略带乞求的双眸,低低地哂笑了下,“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
孟新月低下头,“也不想知道。”
谢放自动过滤掉她后半句,道:“你不知道,”他顿了半秒,“所以我才要告诉你。”
孟新月心头一窒。
“我喜欢你,孟新月。”
谢放盯着她莹白的耳尖,喉结一滚,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落,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淡漠的脸色变得沉静,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几日,压在他身上的烦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谢放微眯着眼,看她反应。
我喜欢你。
这话随着夜风拂进孟新月耳里,吹散了周遭的热意。
一时,她心跳到最快,唇角微扬,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说“好开心”、“好高兴”……
可话音彻底消散在空气尘埃中时,她眼前又浮现出许多人的脸,谢静,爸爸妈妈,沈姨谢叔,他们失望地摇着头,在控诉、在劝诫……
孟新月失神地盯着石桌上用小刀刻出的花纹。
须臾,从恍惚中剥离开,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吸得太急了,脸色涨红,胸口发闷。
她抬头,缓缓地道:“小弟……我们俩不合适。”
经过了这几天的冷落,这会儿从她嘴里说出这话,谢放毫不诧异,只追问:“为什么?”
“你年纪太小了,”孟新月说:“我足足比你大五岁——”
谢放纠正她措辞:“只,大五岁。”
孟新月无奈,“没什么不一样。”
“是,”谢放松口,却说:“大五十岁我也喜欢你。”
闻言,孟新月心里一甜,下一秒手心攥紧,又淡淡地说:“谢放,我已经24岁了,年龄不小了。”
谢放挑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谈过两场失败的恋爱,”孟新月平铺直叙:“没心思,也没精力和弟弟谈一场等他长大的恋爱了。”
谢放沉默少顷,问:“不喜欢我吗?”
“喜欢,不喜欢,没什么不一样,”她咬紧后槽牙,沉声:“我不想等你长大。”
他好似没听见这话,双眸和着鸦青的夜色,黯淡冷漠地重复:“不喜欢我吗?”
孟新月喉头一哽。
是错觉吗?
他声音竟然……哑了。
“不喜欢我吗?”
他第三次问,站起身,绕到她手边。
孟新月一直低着头,眼眶微红,声音呐呐:“不喜欢。”
“知道了。”
他抬脚要走,被她拦住:“小弟——”
他停了步子,没回头,背影难得显了颓然。
孟新月强忍着泪水,把快递盒子塞进谢放手心,笑得牵强:“生日礼物。”
“谢谢。”
他看都没看一眼,手心握紧,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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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水汽渐生。
孟新月回了公寓,灯没开,一室的黑暗。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无力,扶着墙滑坐在地,下唇瓣被咬得发白,低声啜泣。
她的第三段恋情,还没开始,便结束了。
她完成了想做的事。
可,胸口止不住地发疼,压得她呼吸紧促。
不知过了多久。
孟新月踉跄地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眼一闭,胡思乱想过一通,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
她摸到手机看了时间,手指无意滑到微信,谢放在一分钟前发了条微信。
【小弟:可以等我吗?】
登时,孟新月睡意消散个精光,她定睛看着寥寥的一句话,紧咬下唇,打出一个字:【好】
她想顺从自己的心意,但谢静和家人的阻止像梦魇一般,如影随形。末了,又把那个字删了,把手机反扣在床上。
孟新月心烦意乱地翻滚了几个来回,又摸到手机。
然而,对话框里哪里还有那句话的踪影。
只留了行小字——
【谢放撤回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