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剑飞狐红尘客》皮皮虾小泵

63、月圆之夜 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万花谷所有弟子休假一日。这日清晨，李嵋一如既往地早起练剑，不知不觉间天已大亮，阳光很是明媚。庭院间种着几株松柏，树间长着的野菊花开得正旺。李嵋伫足一望，只见阳光从枝叶之间落了下来，照映在花瓣上，忽而一阵秋风拂过，各色花瓣飘飘荡荡地散过脸颊，落在身上，沁润着他的心田。
　　“小嵋子，你在这里呀，找你好半天了。”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人声，李嵋回头一望，只见陶欢带着皇甫隆玄站在了面前。
　　李嵋微微一笑，道：“原来是陶姑娘和皇甫兄弟啊！”说着又多望了隆玄一眼，“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皇甫隆玄点了点头，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多谢李兄挂怀。”
　　“对了，陶姑娘找我，有何事呢？”李嵋问道。
　　陶欢朗然一笑，道：“今天是中秋节，听说长安城里有赏月会，所以我们想叫上你和姗姗，大家一起去街市里逛逛，一定非常热闹。哎，姗姗呢？”
　　李嵋点头应道：“楚姑娘还在阁内研究医书，我这就去叫她过来。不过，既然是一起去逛赏月会，怎么不叫上江兄和翟兄？我想，他们应该很乐意去吧！”
　　陶欢表情一变，颇显不悦地应道：“哼，你就别提他俩了。我一大早起来就去找过他们了，结果一问才知道，他们昨天就跟着什么华山派少主下山学艺去了。这两个家伙，每次都是连招呼都不打就约着一起走了，等回来了，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李嵋笑了笑，道：“也许事出突然，只是来不及告诉我们吧，即使是四个人逛，也一样会很有趣啊！毕竟，今晚街市上的人，是一定不会少的。”
　　“说得也是！哼，那就让他俩后悔去吧！”陶欢笑了笑，又连忙说道：“还等什么呀？赶紧去叫姗姗出来啊！”
　　“好，我这就过去。”李嵋连忙点了点头，朝着百草阁那边走去。陶欢抬头一看，中秋这天的万花谷，天高云淡，惠风和畅，一派鸟语花香的景象很是和谐。
　　夕阳西下，四人赏完花会，准备到渭水河边赁艘客船，以便夜间能欣赏到“湖上升明月”的美景。
　　行进途中，喧闹的街市上探出来几个人影，正在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其中的一人穿过街市，径自走进了一家客栈。掌柜的连一声吱应都没有，就熟视无睹地看着他走向厢房。门前的伙计一看见他，甚至还慌慌张张地颔首行礼。
　　那人一进厢房，便冲着屋内的一名商贾打扮的中年男子说道：“俞大人，恕我冒犯，有要事禀告。”
　　俞大人连忙起身，走到屋门口观望了片刻，缓缓合上门扉，请来人坐入内厅，轻声说道：“卞都事如此惊慌，莫非是……”
　　话未说完，卞都事已点了点头，低声应道：“不错，苦苦打探了一个多月，终于发现福城君的行踪了。”
　　俞大人先是一惊，尔后将信将疑道：“确定是他本人？”
　　“我是亲眼所见，岂能有误？”卞都事又肯定了一句。
　　俞大人点了点头，忽而冷冷一笑，道：“福城君呐，福城君，你以为溜出北京城，躲到这长安府里，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哼，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我们的股掌之间。”
　　卞都事低声询问道：“既然已经找到福城君了，那俞大人认为，下一步当如何行动？”
　　俞大人沉默不语，只是抬起右臂，冲他做了个“杀”的手势。
　　卞都事赫然一惊，颤声道：“此举不妥吧？”
　　俞大人冷笑一声，道：“有尹大人为我等撑腰，你有何好怕的？记住，福城君背后的朴家，乃是反正派魁首，更是世子邸下最大的威胁。只要李嵋一死，朴家和沈贞就再无筹码，待王上百年之后，世子邸下就可以顺利继承大统，尹大人和我等也能高枕无忧啊！”
　　卞都事迟疑之间，俞大人继续说道：“此等义举，不单是为了你我的荣华富贵，更是为了王室的安定，和国家的未来啊！”
　　卞都事点了点头，缓声道：“俞大人不必多言，卞某再怎么说也是两班出身，这些是非利害的东西，当然是清楚的。只是，眼下毕竟在明国境内，福城君又是使节大臣，就怕杀了他之后，厂卫的人会追查下来。若是寻到了你我身上，恐怕要牵连世子邸下啊！”
　　俞大人笑了笑，道：“卞老弟对世子邸下，果然是忠心可鉴呐！此事，你不必多虑。来之前，我已和张孚敬大人谈过了，只要人不是死在北京城里，厂卫便不会过问，大事化小就好。哼，说来这福城君擅离北京，倒真是给我们省事啊！”
　　卞都事也笑了笑，忽然又止住笑容，继续追问道：“不过，张孚敬毕竟只是个臣子，真能压得下来吗？若是朴、沈再向王上施压，恐怕……”
　　俞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微笑道：“卞老弟，我与令尊乃是故交，当年他做户判的时候，可是雷厉风行，怎么你做起事来，反倒瞻前顾后的？张孚敬大人位极人臣，又得皇帝陛下宠信，焉能镇不住区区厂卫？终于朴、沈么，福城君人都死了，有中殿娘娘和尹大人在，他们又岂敢多嘴？”
　　卞都事恍然大悟，遂拱手应道：“俞大人见地深远，晚生深表佩服，那么事不宜迟，刺杀福城君之事，不妨就安排在今晚吧？”
　　俞大人点头应道：“嗯，此事关乎国运，自当快刀斩乱麻才行。今晚市集喧嚣，熙熙攘攘，正是行刺的绝佳时机。”说罢，他凑上前轻声问道：“此次行动，你准备了多少人手？”
　　“义禁府三十死士，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好手。”
　　俞大人摇了摇头，缓声道：“福城君自幼习武，剑法远超常人，区区三十人，恐怕杀不了他。更何况，万一他身边还有高手保护，到时候让他跑了，今后可就麻烦喽！”
　　“可是，我看他身边就只有一名少年和两个姑娘，真到动起手的时候，这些反倒是累赘呀！这三十人只要布置得当，再由我亲自指挥，必可万无一失。”
　　俞大人依旧摇头，沉声道：“卞老弟，这一失，可就是真的万无了。一旦行刺失败，结果如何，你是清楚的。”
　　卞都事惊出些许冷汗，颤声言道：“俞大人心中，究竟有何种打算，就请直说吧！”
　　俞大人微微一笑，道：“你我，都是有官籍在身的人，暗杀、行刺之类的下等事，自然不必、也不可亲力亲为。福城君武艺高超，还可能有高手保护，为防事出闪失，务必派强者前去行刺，方可一击即中。”
　　“可是，明国境内，如何去寻强者？”卞都事缓声问道。
　　俞大人轻声笑道：“卞老弟可别忘了，我十几年前就出使大明，老朋友，自然是不会少的。”说罢，他又朝里屋唤了一声，“出来吧！”
　　言讫，屋内走出一名壮汉，此人体型魁伟，彪腹狼腰，身着一袭灰衣，背负一口宝剑，满面狼顾之相，令人望而生畏。只见他身躯一闪，已来到二人面前，颔首行礼道：“大人，唤我何事？”
　　俞大人指了指卞都事，微笑道：“今晚，你就听这位大人安排，去杀一个人就行。”
　　男子阴冷一笑，道：“大人放心，杀人的事，一向好办。”
　　卞都事不由地颤了一下，沉声问道：“俞大人，这位壮士是？”
　　“这位，是我河北的一个老朋友介绍的。他可是顺天府悬红十万两白银的江洋大盗，鬼狼——王宏心！由他出马，福城君必死无疑。”
　　卞都事点头应道：“好，那我这就去布置人手，今晚必杀李嵋。”
　　当晚，微风似絮，轻云如绢，夜幕缓缓降临，月光渐渐明朗。一轮圆月伴着起伏的潮水，缓缓升了起来，直至它高高地悬挂在碧彻的穹幕里，皎洁如水，宁静如冰。丝丝缕缕的银光洒向湖面，波光粼粼，四野皎然。
　　李嵋仰望着一轮圆月，忽而叹了一声，低语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一旁的陶欢啃着月饼，开口说道：“小嵋子，你叹什么气呀？是不是想家了？没关系的，你看看我们几个，不也都没有家人陪着嘛！我觉得吧，只要大家能待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看着月亮、吃着月饼、唱着歌，那就再好不过啦！”
　　楚姗姗也笑了笑，道：“没错，此处心安即吾乡嘛！”
　　皇甫隆玄则丝毫都不理会他们，只是埋头啃着月饼，不时还啜上几口小酒，打着嗝儿说道：“这月饼实在是太好吃了，你们再聊下去，我可就吃完了，呃……”
　　“喂，小玄子，谁让你动我月饼的，不是说好了，五仁馅儿的都留给我吗？可恶！”陶欢边嚼边嚷道。
　　李嵋看着狼吞虎咽又争执不休的二人，感到甚是有趣，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旋即便开始哈哈大笑。
　　船只行近湖心，笑声未止，又听见对面飘来了阵阵弦歌。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对面的大船上坐着八名壮汉，还有十几个乐师、歌妓，气氛颇为欢闹。
　　李嵋微笑了一下，回头冲着船夫说道：“师傅，我们掉头靠岸吧，别扫了人家的兴致。”
　　“好嘞！”船老大掉头回转，船橹却不小心碰在了对面的船腹上。船只被撞得晃了又晃，几名歌妓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壮汉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道：“没规矩的东西，他娘的，滚过来，磕头认错！”
　　两船相撞时荡起的波澜还未淡去，李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激动，接着又朝船夫低声吩咐道：“那帮人喝醉了，不必理睬，尽快划走吧！”
　　船夫还未行动，对方的大船便快速划了过来，待到两船交错，一个壮汉一把抓住了他们的船帮，大叫道：“哟，还有姑娘哇，那就一起来玩玩吧！哈哈……”
　　“妈的，找打吧你！”一旁的皇甫隆玄骂了一句，说着便抓住了那壮汉的手腕，猛地朝下一拽，只听“啊”的一声，那壮汉便一头栽进了水里。
　　船只很快驶离了湖心，到岸之后，四人连忙跃上河岸，正想远离是非，却被迎面而来的二十几个壮汉拦住了去路。这时，对面的那艘大船也飞快地朝岸边驶来，还没等船靠稳，船上便飞下了七八个人影，挥着刀跳上河岸。一时间，四人被三十多名壮汉包围了起来。
　　只见先前落水的男子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厉声嚷道：“他娘的，撞了本大爷的船，把本大爷拉下水，现在还想走，你们走得了吗？”
　　李嵋微微一笑，拱手道：“方才是我们不对，在此给诸位赔礼了。若是伤了阁下的船或身体，愿意赔付银两。”
　　“赔银子？他娘的，以为大爷没见过钱是吧？要我饶你也行，这两个姑娘留下，陪兄弟们耍一晚。对了，你也留下，老六喜欢小白脸，哈哈……”此刻，其他壮汉也跟着大笑起来。
　　“找死！”皇甫隆玄火冒三丈，一个上勾拳狠狠地击中了男子的颚下，将他打飞了近六尺高，旋即落地晕厥。
　　“老大！”“臭小子，杀了你！”壮汉们叫嚷着拔出腰刀，相继摆出了打斗的架势。楚姗姗正想劝架，却被李嵋拦了下来，因为他一听到这帮人发出的那种有控制的呼吸声，就知道他们是群不简单的练家子，绝非普通小流氓那么简单。
　　李嵋拔剑出鞘，环视着众人的位置、起式、神情，并仔细寻找破绽，同时高喊一声，“隆玄，准备应战，他们可不是小角色。陶欢姑娘，保护好楚姑娘，掩护我们！”言讫，剑光飞闪，李嵋挥舞利剑，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最前方的几名壮汉，虽然仅有一瞬，却已击倒三人。
　　“干得漂亮，但我绝不输你！”皇甫隆玄放声一笑，拔刀一斩便划出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刀锋挟着风声掠过，溅起一道血泉，当即劈倒四人。
　　“一起上！干掉他们！”众人一拥而上，一团刀光剑影蜂拥而至。李嵋按剑以待，瞬间上扬一击，当即接下了六道刀锋，旋即前踏一步，剑光陡闪，以电光火石之速朝上挥剑、斩下。剑技出神入化，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敌人接连毙命。
　　一旁的皇甫隆玄更是凶悍，只见他来回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时而斩击，时而突刺，敌人每每冲上，就仿佛是被他引到刀下来受死一般。
　　一时间，湖岸边已化作了一片血泊，二人虽身披数创，却丝毫无碍于战斗。反观对面，死伤已然过半，余下之人心惊胆战，抖若筛糠。街市上的行人纷纷躲进屋内，远远窥望着这场血战。
　　夜色更深，满月高挂，一阵飒飒的凉风从二人颊边掠过，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随着汹涌的杀气袭来，只见王宏心走出人群，厉声嚷道：“一帮废物，三十多人，竟连两个毛头小子都搞不掂。还浪费了老子这么长时间，看你们演一出冲突私斗的烂戏！妈的，既然要杀人，那就干脆点嘛！”说着他又扫了眼面前的四人，缓声道：“对了，是让杀谁来着的？唉，算了，干脆全宰了吧！”
　　李嵋盯着王宏心，沉声喝道：“你们是刺客！”
　　王宏心冷冷一笑，道：“你答对了，那就先杀你吧！”言讫，剑光一闪，一道狂风掠起，锋芒直逼李嵋。
　　李嵋仗剑相抵，双剑猛烈撞击，当即火花乱溅。倏尔，一阵从未有过的恶寒蓦然袭来，手腕顿时抬高，只听“砰”地一响，长剑应声碎裂。李嵋连忙后撤，却还是被劈中一剑，肩头负伤不浅，半边身子已是血淋淋的。
　　王宏心舔着剑上的鲜血，咧嘴笑道：“哈哈，一把剑状的废铁，怎可与我的旋风狼牙剑争锋？今晚就拿你的血，来祭我的剑吧，福城君！”
　　李嵋紧握断剑，切齿喝道：“你们果然，是冲着我来的啊！”
　　“是又如何？你马上就死了！”王宏心低喝一声，剑光已扑向李嵋。
　　刹那间，铿锵一响，火星四溅，只见皇甫隆玄手握大夏龙雀，死死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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