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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三章

      踏焰在风里奔驰,褚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泪水被风抽干在脸上,唯有痕印,撕扯着他的面皮,发紧发疼。

      他恨啊,他恨啊!

      策马进了山庄,门口守卫问好请安他皆视而不见,直直往里奔去。

      且说燕北钰,自从拜了凤华做师父,闲时最爱在树上倚着。而今日他本就在等褚云,等他回来啊,他俩好切磋啊!故此时他便在树上,而褚云回来时,他一下便看见了。再看他□□骑着踏焰,燕北钰啐了一声便跟上去。可跟了几步便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褚云何时这样在山庄中横冲直撞过?别是出了什么事儿。燕北钰心中一紧,忙追过去。

      “褚云,你怎么啦!”

      “喂,你怎么啦!”

      褚云哪里听得见。

      燕北钰要一边苦追这神骏,又要一边说话,哪来恁多气力?他干脆踩着树枝一借力,宛如弹弓一般,将自己射到踏焰马背上,手一张将褚云推下马,二人摔在一处,燕北钰道:“褚云你疯了啊!在山庄这样折腾,仔细三公子听见动静,不打死你才怪咧!”

      褚云回头怒视燕北钰,燕北钰从未见褚云这般狰狞神情,一时竟吓了一跳。

      “云儿,你没事吧?”

      褚云狠狠将他推开,起身便去追马。

      燕北钰这个小暴脾气,嘿一声蹿起来,道:“好你个褚云,长本事了是吧。”说着,抬掌就朝他挥去。

      褚云急急回身躲开,只是,他本就心急如焚,燕北钰这一来,简直是火上浇油,他亦不再忍耐,只与燕北钰动起手来。

      燕北钰得凤华指点,引凤阙心法小有所成,此时对上褚云一套龙吟掌法,一时竟是不分伯仲。二人在这山庄长街打将起来,踏焰心有灵性,见此大觉不妙,早溜之大吉。二人越发没了顾及,故此时,这一片可说飞沙走石。

      燕北钰倒是遂了心愿,打了架。可是,他又憋屈得很。本来分明是斗志满满师兄弟切磋,这下子莫名其妙,怎么褚云跟见了什么世仇死敌一般?

      “不打了!不打了!”燕北钰越想越气,双手一摊,往地上一坐。

      褚云一掌却已劈出,见此收势不及,忙跟身上去,顺着手臂挥出的方向,狠狠摔了个跟头到地上,方卸了力。

      燕北钰哼一声,也不管他。

      却瞧着褚云摔在地上,再不起来,只躺在那儿,喘着粗气。

      燕北钰真觉诧异极了,再三问道:“云儿,你到底怎么了,出去了没多会儿,如何回来时成了这副模样?”

      褚云也不回答,只哑着嗓子,久久才道:“燕北钰,陪我喝酒。”

      。

      二人从凤华的库房里搬了不知多少酒坛,里面多是泡了毒虫异草的药酒,趁着凤华外出采药,一趟一趟偷偷运到镜阁院墙里面。

      燕北钰放下最后一坛,喘道:“真不知道你是抽了什么风,这些酒,我可是不知有毒无毒,别喝死你!”言毕,又耸肩,“不过,即便是喝不死……你非要在这儿喝酒,喝完咱两个估计也得被三公子打死!”

      褚云冷着脸拎过一坛,道:“恁多废话,不喝就走。”

      燕北钰不知道他这是抽了哪门子邪风,却再不多言,拍开一坛就往嘴里灌,喝了个畅快,放下酒坛,睨着褚云:“来来来。”

      褚云亦不多说,闷头一味灌。

      燕北钰也不再多问,只在旁陪他。

      一旬一旬,一坛一坛,二人幕天席地地坐着,喝着酒倒也不冷。

      只是日垂西山,月上梢头,隐隐约约地,都有些阴阴恻恻。

      他们都醉了,风呜呜咽咽地吹着树梢,褚云几乎看见了她母亲的幽魂,便在那风里云里,看着他,流着泪。

      燕北钰看着簌簌扬起的柳枝,痛痛快快往地上一躺,指着天道:“你看,你看,沁儿生得真美。”

      褚云只是低声哭泣。

      燕北钰迷蒙看他,见他哭得伤心,直起身来,道:“云儿,我知道,你必是喜欢沁儿的!沁儿这样好,谁会不喜欢!可是,可,我虽是真心拿你当兄弟,也是真心喜爱沁儿。你伤心罢,沁儿,我是绝不相让的……哎,喝酒罢!”

      褚云醉成一滩,哪里管他说些什么,只听他不住说什么沁儿如何,沁儿如何,只当他又是发了春。

      两人又一坛酒撞在一起,仰头便饮。

      放下这坛,燕北钰有些睁不开眼了,他一贯随性,于是倒头便睡。褚云却颤颤巍巍爬起来,端着酒,往镜阁里面走。吱呀推开门,满室明珠光辉,如月影柔和。他分不清什么明珠月亮,他只是直直往里走去。

      直到撞上桌子,他酒坛未持稳,摔在地上。

      噼啪一声,宛如他的心脏一般裂开……他直直盯着那件血衣,泪水淌落。

      褚云跪倒在地,颤巍巍,伸手探向那血衣,触到的瞬间,宛如针蛰,骤然收回……他徒然张开嘴,他想嚎啕出声,可,如鲠在喉,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猛地,他将那血衣揽入怀里,泪水扑朔朔落下。

      他几乎可从这血衣上,感受到那烈火焚烧之苦,那剖腹挖心之痛……血衣已逾十六载,曾经鲜红的颜色,如今已成暗褐,可那灼烧的痕迹,那焦黑的轮廓,伴着血腥味道,如刀剑一般直直戳入他的心口。

      他双目赤红,将血衣往怀中一塞,几乎癫狂,便要去找凤三。不小心脚下踩到那酒坛碎块,与酒水之间格外滑腻,他醉了,无法自控,狠狠跌在地上。

      朦胧隐约,他抬起头,却仿佛看见一双眼睛——那充满疼惜与爱怜的眼睛,与他对视的瞬间,蒙上了些许窘迫与慌乱……

      “师父……”褚云探手过去,可只触到一片虚无。

      “师父?!”

      “师父!!”

      他挣扎起身,四周望去,那荧光点点,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擂台上,四个刺客的锁链,反这阳光,亦是点点斑痕……那锁链又冲他击来,他却突然落入一个温暖妥帖的怀抱……是师父!师父抬手挡住一人,一面将他揽进怀里,伸手把他的头护住压低在她胸口,几乎是同时,那铁链已狠狠打在她肩背之上。

      “咚!”的一声!

      这声响,宛如他脑海里一道惊雷,至今也不能忘怀。

      “师父……”

      “师父是为了救我……”

      师父……娘亲……

      娘亲……师父……

      褚云就觉得从头至尾,这两个词,宛如两柄利刃,企图将他撕扯成两片……

      即便,即便师父是为了复仇,可是……她终究,是把他养大……教他……救他的……师父啊!

      可即便,师父对他恩中如山……师父,杀了他的亲娘啊!

      他奔出镜阁,酒劲儿越发上来,他几乎连滚带爬,到了原处。

      褚云推了推燕北钰得肩,燕北钰迷蒙醒来,抬眼看他:“干嘛?”

      褚云抬袖囫囵抹了把眼泪,问道:“对杀母仇人,该当如何?”

      燕北钰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褚云又问:“对待养父养母又该怎么办?”

      燕北钰道:“养恩即是天恩,与生身父母无二!”

      褚云再不言语,燕北钰看他,原来他已经沉沉睡去。

      。

      说来这凤华的酒,哪里是人人都喝得的,虽是药酒,可药性刚猛起来,与毒又有何异?褚云没什么碍事,因为他从小到大,莫说凤三明里暗里传了他多少内力真气,各类灵宝灵药也是悄然喂了不少,内力之深厚,已有小成。可是这边燕北钰可不行了,虽然是少年英才,但架不住他饮骡饮马似的灌这许多啊。

      睡得迷蒙之时,忽然腹痛如绞,将他惊醒。此刻天已大亮,褚云亦不知所踪,只是他哪还有余力顾及这些,只抱着肚子喊疼。

      没个一会儿,燕北钰骤觉身上如着了火一般灼热,他在地上翻来滚去,又一晌,只觉身上如坠冰窟一般寒冷。

      燕北钰不住嚎叫,内里气血时而滚烫时而冰冷,他想运功舒缓,可痛苦难当,连一丝气也聚不起来。

      他一面惨嚎,一面想着,完了完了,今日算是栽在凤华的手里了【凤华:怪我喽?】……与其这般苦痛,不如自我了断……哎,只怜沁儿,不知要为我伤心落泪多久。

      痛苦之际,忽然浑身一紧,他迷迷糊糊睁眼,发觉自己已被凤三揽在怀里。

      “三……公子……”他强耐痛苦,艰难出声。

      “屏气凝神。”

      凤三也不多言,只紧皱着眉,飞快往疏桐馆去。

      好在疏桐馆与镜阁间自有小径,凤三使足了力气,二人顷刻便至,。进屋,凤三将他往塌上一撂,也来不及把缠他的生绢撤下,急急燃了玉犀香,便起双掌往他背心一对,试图将他疯狂游走的内力压制住。

      “燕北钰,聚气。”

      燕北钰强行收心,他本无法聚气,可此刻有凤三内力助他,即便艰难,也可一试。

      “能清虚则无障,能脱换则无碍。无碍无障,始可入出……”凤三一面助他调息,一面诵念《引凤阙》心法,令他彻悟。

      “弄壶中之日月,搏掌上之阴阳,引皎皎兮太阴,化灼灼兮太阳……”

      凤华这药力实在刚猛,若是修习凤凰山庄本命心法,或也不至如此。偏生《引凤阙》心法走轻灵柔和,自然柔能克刚,可那也得是得了真意。此刻燕北钰虽小有所成,却怎奈何得了这般药性?凤三心知此时须得偃苗助长,方可使他已引凤阙之柔化解这药性之刚烈。可不知何故,今日她运起气来总是力有阻滞,隐隐地,有些沉重。

      可惜师兄今日不在庄内,否则,亦可助他一臂之力。

      玉犀助人凝神静气,对内力修行极大助益,加之凤三襄助,燕北钰此刻早已聚起气来,甚至缓慢进入神妙境界,点点滴滴将那刚烈药力化入自身内力。

      凤三察觉,心下稍安,待要继续,忽然浑身一阵恶感,她的真气竟不受控制,反向冲入她自己掌心……两气相逆,是走火入魔之兆……好在此刻燕北钰已然自成循环,凤三急急收回双掌,及时止住内力,可,终究受创,她想调息,却只觉筋脉之中阵阵钝痛。

      这是,怎么回事?

      玉犀香气环绕,凤三吸入,顿觉苦痛难当,气血翻涌,喉中一片腥甜……她心下大惊,莫非有人往香中下毒?

      可再看燕北钰,他明明受益其中,完全未有影响……凤三大为不解,不再运力,只下了榻,朝内室走去。算来这两日凤华也该回来,届时,让他瞧瞧再说。

      坐到自己床上,凤三尝试运气,比之刚刚,畅通许多,莫非,真是玉犀之故?

      不再多想,她闭目入定,自行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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