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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暂别 哥舒来离开 ...

  •   那孩子声音有些激动:“恩人叫什么名字?我将来一定报答你!”
      芳常故作潇洒地笑笑,却不知道他嘴角青肿的模样让他这个自以为帅气的表情变得十分滑稽,他一路往巷子外边走,一边对身后那个用崇拜的表情看着他的小孩儿说:“江湖人称,白衣侠。”
      哥舒来颇觉得好笑,却不去提醒他,只同他一起去失主那儿把钱袋子还了,并且又看他犯了一次傻。
      “江湖人称白衣侠,嗯?”哥舒来略带戏谑的语气让刚刚还自信无比的芳常一下子就蔫了。
      “啊,那只是个玩笑,难道你不觉得我刚才十分帅气吗?好吧……确实,我打不过他们,但是有那么好笑么?”习惯性地,芳常鼓了鼓腮帮子,却一下子碾到了受伤的嘴角,“啊……疼、疼、疼……”
      哥舒来见状,忍不住又作恶,故意在他嘴角那儿摁了一下。
      从小被宠大,几乎没受过伤,非常受不得疼的芳常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他用带着泪的眼抬眸去瞪高了他一个头的哥舒来,两只微红水润的眼睛瞪的大大的,透出少年人特有的一点孩子气来。
      哥舒来被他看的有点心虚,把头撇向了另一边,企图转移话题。
      “刚才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事,芳常的语气不免低落,“还不是洛河那场大水闹得,那小孩儿的妹妹在北上流亡的途中染了风寒,熬到今春要熬不下去了,实在没钱去抓药,那小孩儿才铤而走险。”
      “难民那么多,你救得了一个,却救不了所有。”
      “但是我救得了一个就要救一个,我没看见的是没办法,可是我看见了,就一定不教他们在我面前难过。”
      哥舒来想要嘲讽,又不忍打击他,“能救一个救一个?”
      “是,所以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大侠,走遍天下。”
      哥舒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好笑,这就像曾经的自己,年少无知,天真太过,可又忍不住对他产生了好感,因为他的这一番话让自己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改观。他本以为白芳常作为一个富家公子哥儿,应当同京里其他纨绔子弟一般,只顾自己享乐,不懂得世人生活艰辛。却不料他如此单纯热肠。
      只是不知道这份单纯的热肠会不会随着单纯的消散一同消失。

      在长乐城逗留了约莫半个月,哥舒已对京里的情形有了大致的了解。这时两家的生意也谈的差不多了,于是就在一个天气还未暖起来的早春的清晨,哥舒家的商队就启程归去了。
      哥舒来和芳常相处了半个月,对他的脾性也摸的差不多了,才知道这个少年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感情细腻,性情温和,只有向往江湖的时候会显出些活泼的样子,平时做事倒是拘谨得紧。总的来说,就是个奇怪脾气。
      有时多愁善感,有时又是一副活泼少年样,这大概与他那个总爱与他讲经的姆妈有关。
      正因如此,哥舒来根本不敢同他讲自己就要离开。
      毕竟,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就蓄了满眼的泪可怜巴巴地瞧着自己?
      哥舒来也不知道是为何,他总是拿芳常的眼泪没有办法,平时如若有人在他面前哭唧唧的,他一定只觉得烦,可芳常朦胧的泪眼和低声的呜咽却让他不知所措。
      因为他没办法向他吼,叫他停下来,也不懂得如何安慰人。
      可是,在他上马后,不知是带着期待还是不经意的一转头间,他看见了芳常。芳常半个身子从他院墙里探出来,两只手堪堪扶住墙头以支撑上身。哥舒来有点想笑,因为芳常爬墙的技能是在他来之后的这半个月内迅速练出来的,他还给过一些技术性的指导。原本是芳常总在夜里翻到别苑里找他玩,又怕惊动下人给他爸知道而特地练习的技能。却不料,现在竟用上了。
      果然,可怜兮兮地攀在墙头的芳常眼里噙着泪,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不肯告别,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哥舒来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也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来,所以他根本不敢同芳常告别,如果芳常问起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芳常失落的表情。
      罢了,芳常是家中嫡子,而白家在京里也算富贵之家,他要什么样的玩伴没有?这半个月一直都赖着自己,想来只是因为胡人少见,一时稀奇,等过了这阵新鲜劲儿,哥舒来之于白芳常,也就只是一个曾经要好过的玩伴罢了。
      这么想着,心里竟觉出一丝落寞。
      于是哥舒来转过头,不再去看那个撑在墙头上,想挥手又不能,急的满头大汗,还含了满眼泪水的少年,他垂眸定定心神,便驱着马跟上队伍走了。
      芳常有种奇怪的直觉,他总觉得哥舒来不会再回来。
      看见哥舒来的队伍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再也撑不住,从墙头跌了下来。眼中含了半天的泪水像是受了这股向下的劲的影响,也不管不顾地滑落脸颊。
      芳常就这样坐在墙根下,任凭清晨的露水打湿他的衣裳,泪眼朦胧地看着太阳慢慢升起,身上变得暖和,朝露也被晞干,等着来服侍他晨起的仆从发现他。
      并非他软弱,因哥舒来的离开就哭泣不止,甚至自找罪受。
      哥舒来估计错了一件事,这长乐城,还真没有能同芳常玩耍的人。
      大概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都比较难治,这些年来白父也没少替芳常求医问药,可这病一直没能被治好。芳常五岁那年,同城中其他商户家的孩子一同玩耍时,因着一点小矛盾起了争执,小打小闹地,几个孩子打了一架,而其中一个教为壮实的孩子踢了芳常一脚。
      一般来说,小孩子力气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可就这一脚,却教芳常吃尽了苦头。当晚回家后,芳常的腿就隐隐约约地痛了起来,等到半夜是,已是痛的小芳常蜷作一团了。那一晚,整个白府都是鸡飞狗跳的不得安生。
      那是芳常的病症第一次发作。
      虽然后来解释清楚芳常这病症并不是会总是发作的,却也没有孩子敢同他玩了。万一遇上那见鬼的病恰巧发作了呢?到时如何解释得清不是自己刺激了那双娇贵的腿?于是小孩子们都受了大人告诫:“别去找那个腿有问题的白芳常玩儿,仔细他赖上你!”并且,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很紧张他的腿,也就没有人肯同他嬉闹玩耍了。
      说来给他治腿的秦医仙的弟子骆逢初倒是愿意陪他,可那人自己就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也不爱多活动,因而这么些年来能陪芳常玩闹的,竟真只有哥舒来一人。
      芳常的腿不可过度劳累,不可受到太大的外界刺激,否则必会疼痛难忍。
      奇就奇在五岁之前,芳常时常上蹿下跳,却从未觉得双腿有任何不适。所以,芳常坚信,自己这病并非是那种娘肚子里带出来而无药可医的。更何况,秦医仙说了,他那已经退隐的师兄医术远在他之上,既然秦医仙能控制病情,那么他师兄应该有办法根治。只是秦医仙的师兄退隐多年,早已不知所踪。于是,这更加坚定了芳常想要闯荡江湖的念头,只有入了江湖,才有机会找到那些退隐的江湖名士。

      白父早些年帮助过秦医仙,与他有些交情,才能请得他来为芳常治腿,否则一般人是很难请的动他的。只是秦医仙一直以来能做的,也只是降低病症发作的几率和减缓发作时的痛苦,没办法做到根治。好在秦医仙并不避世,他的医馆就开京中,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已抵达白府。
      芳常仰躺着,呆呆地盯着帐子的顶,看似呆滞,实际上却是拼着极大的毅力在忍着痛。因着他知道,骆逢初又要来了。
      骆逢初虽不爱说话,但每每见了卧病在床的芳常总会摆出一副小老头的说教样数落他,并且尤其爱拿他的眼泪说事儿。
      芳常正与眼泪作着斗争的时候,骆逢初掀了帘子走了进来。他背着他师父那个十分巨大并且笨重的药箱,却每每走的比他师父快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为了来捏芳常这一把。
      “啊……”
      又一下。
      “啊……谋杀啦……”
      芳常的泪再也憋不住了,感觉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融入鬓角,渗进发丛中,他不禁委屈起来。“谁让你捏了?还捏了两下!”
      骆逢初转过身去药箱里翻翻捡捡,垂着头教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捏腿是例行检查,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如果是秦医仙,他肯定只捏一下,而且捏的比你轻!”
      “没办法,我学艺不精,自是不如师父的。”
      芳常无话可说,只得抱怨:“你手法真没问题?为什么能捏的我那么痛?”
      闻言,骆逢初转过身来,走近他。而后俯下身,仔细地打量了芳常的脸,尤其对双眼,给予了充分的关注。
      半晌,芳常已经被盯得发慌的时候,他突然看见骆逢初竟然笑了出来,“看样子是挺疼的,眼泪都冒出来了,真出息。”
      可恶,这有什么好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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