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爱手札》黎毒

2、Ｃ．空心的冷漠&Ｄ．病态的猜忌

　　Ｃ．空心的冷漠

　　于是我见到了那位负责引领我转世的死神．他牵起我的手，用他慈爱的目光洗礼我，温柔地询问我：＂你今世可拥有完美的人生？＂．我悲凉地摇摇头，想到那寡情薄幸的范蠡，我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晶莹的泪滴．死神用他的手轻轻地覆盖住我的眼睛，似是劝慰我不要哭泣，他问我对于下世，是否有什么要求．我向他许愿，下一世不在拥有爱的能力，而要无尽的需索他人的爱．死神同情我，便答应了我．

　　这一世的我出身古董世家，父亲是个古董商人，身家富绰，母亲是名大家闺秀，从小我就倍受呵护与宠溺．他们向我倾注大量的关隘，我的生活幸福无忧．在我十六岁那年，我的表哥入住了我家．父母对我说，因姨父母不幸遭遇空难，我们收养他们的儿子．那个大眼睛的少年，周身似散发出无尽的忧郁．我俩从此一起成长，他比我年长一岁，父母亲对他视如己出，给予我什么，他便也有一份?/FONT>

　　他对我亦是体贴．严寒的冬季，冰冻三尺，我对他说要吃学校门前的煎饼，要三个鸡蛋的，加葱不加辣子，他听后微笑着答应，并认真的将我的种种要求记录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以免到时遗忘，此时已是夜晚，他却还是匆忙赶了出去，几刻之后又见他气喘吁吁地用红肿的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煎饼，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并未对我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我的身边，看着我满足的吃着．我心里亦清楚他会如何的艰难，首先天气这样寒冷，他却只是穿件单薄的衬衫；父母不在家，他只能自己骑着脚踏车飞奔到城市郊外的学校；并且他没有戴手套，我猜他红肿的手背，必定是由此而来；临近午夜，那家煎饼店一定早已关门，他肯定是努力了很久，寻觅，恳求，游说才使得店主勉为其难为他摊了这个煎饼．

　　然而他不说，我也不问．我心觉这是他的义务，也是我理所应当的待遇．我本就应该是享受他人无限的爱，这是必须的．

　　次日，母亲发现了宋溪焱红肿的双手，甚是心疼，慌忙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状况，又焦急地领着他赶去医院．宋溪焱并未言语，也没回答为何会冻伤了双手，我却只觉这场景如此可笑．

　　随着年龄的增大，他逐渐变得凌厉起来，眼神竟显现出贪婪的光芒．我理解不了因何他会这样，父母亲恐已对他仁至义尽了．甚至已因此冷落了我，他还有什么不满？但我并未揭露他的野心，我知，善良的父母对他毫无防范．

　　我的父亲死于心肌梗塞．当我尚在一家奢华的西餐厅静听一男子诉说他那一相情愿的爱意时，宋溪焱打电话通知我的．我没有慌张，内心也并无硕深的伤感和悲痛，但觉今后是否失去了一名投入全身心来爱我的人？我优雅地继续吃完面前的牛排，这才去了父亲过世的医院．我看到宋溪焱站在医院门口，也许是在等着我，看见我到来，他急忙冲我迎来，带着我走到了心电图早已变成一条直线的父亲床边．我很想确认我将来是否仍可拥有盛大的幸福．宋溪焱说他已爱了我五年，只要我嫁给他，我们一起拥有父亲的全部财产，日后要多幸福有多幸福．我想这很好呀！还有一个会倾注所有来爱我的人，我无意见．便带着他去拿父亲的存折，股权书，现金之类，在家里的走廊内见到了母亲，她原本端庄贤淑的神情现在充满了仇恨，她幽怨的咒骂表哥，说父亲是被他害死的，让我赶走他.而我却无动于衷，看着她疯狂偏激的姿态，我更加确定她已无法给我幸福。谁可以给我幸福，我便跟谁走．他可以给我爱，我便会跟他走．母亲大惑不解，怎会一向乖巧听话的我竟会变成这样恐怖的冷漠？只是她不懂，从前我有幸福就听话，可如今父亲已死，母亲已颓败如此，可给予爱的只有宋溪焱．我本无爱，只顾自己．与宋溪焱走后，我却并未幸福，也没有获得憧憬的漫溢的爱．他拥有了财富后虽也对我煞是疼爱，但他在外面也有另外的女子．我只觉心中某处格外空旷．床头摆放着父亲生前最西乃的明代镂空古董花瓶．在某一个独自入睡的夜里，有低沉的声音从内发出：＂无爱的你，只会索取，不会付出，空壳怎会拥有幸福？＂不久后，我郁郁而终．

　　Ｄ．病态的猜忌

　　我再一次看见那位死神，我觉得今次看到的他与往日有所不同，他的神情很是哀伤．他今次并没询问我今生过得如何，取而代之的是通过天屏观看了我的惨痛一生．我对他提出了下世要爱的要求，＂但我不要全身心的爱，我要对他人有所保留的爱，我不愿完全的信任任何人，却也不要完全的拒绝任何人了！＂他再次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拥有病态的心理，终其一生，我的世界只有她一人．她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舞雩．我与她打小相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我们全部似双生儿一般形影不离．她是个近乎完美的女孩子，美丽的脸蛋，曼妙的身材，高贵的气质和殷实的家世，聪慧的脑袋．然而奇怪的是她亦与我一样，除了彼此之外再没有亲密的朋友．

　　有一日，这样完美的女孩子对我说她爱我．那是我们十八岁那年，亦是紧张忙碌的高三．我听后瞪大了双眼，无法理解地望着她．我曾一度以为她是为高三枯燥乏味的生活寻找调剂品，而她水晶般澄澈的眼睛似是在告诉我，她是认真的．然后我才意识到，我完美的朋友舞雩与我一样，亦是个同性恋者．无怪美好如她，相识十五年来，却未曾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再然后我们成为了情人．由于我一向放纵，早在高一时就已自己在外面租房居住，舞雩为了与我朝夕相伴，也与家里决裂，搬来与我同住．我们起初是格外幸福的，早上七点她先起床做早餐，她亦是个温柔婉约的居家女子，有一手好厨艺，她做好早饭后会守在床边静静地望着我的睡颜，并在７：４０准时将我叫醒，用十分钟的时间吃过早餐后，我们便一起打车去学校．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放学后如果无事则会一起回到住的地方，如果有需要我们也会一起去购买一些事物或是居家用品，在超市柜台的缝隙中我们会接吻，肆无忌惮地释放，用以填补一天内在学校里的束缚．回到家后，由她做晚饭，我则坐在沙发上看看体育新闻之类，俨然一对甜蜜的小夫妇，吃完晚饭我们还会一起上网浏览，游戏，聊天．等我们有困意时就相拥在床上，爱抚，累了就睡觉．

　　如此惬意的生活了三个多月，我内心渐渐恐慌起来，这完美的生活太不真实，让我怀疑起来．我开始对舞雩发脾气，然而每一次她也会温柔地原谅我．尽管我变得异常暴虐起来，她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陪伴我，关心我，体谅我．她希望我能因此被感化而转变，改掉我的坏脾气，但我不会为之所打动．我想我根本是个病态的人，是一无是处的废人，舞雩没有道理会长久地守侯着我，她一定会有朝一日离开我的．所以我绝不能让她发现我对他挚深的依恋，否则她将会毫不犹豫地鄙夷我，轻视我，抛弃我．爱上一个人，理应受到鄙视，因为这会使人失去自我．

　　她曾对我说：＂严沁，字我们初中后我便知道我爱上了你，我也是由此才得知我的取向．所以我敢说我是这世界上最最爱你的人．那么，请你相信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然后她哭着跪在我脚边，将脸埋在我的双膝间．看着这动人心弦的一幕我亦有几丝动容，但当我想到我将失去自我，我便浑身惊颤．我想你也看到了，全身心地投入爱一个人，就会像舞雩那样，失去应有的尊严．

　　于是我依然暴戾地对待着那个渴望爱的女子．她越是美好，我越是厌恶，越是恐惧．接吻时我将她的舌头咬烂；睡觉时我捶打她的肚子与胸脯；吃饭时我则让她与狗抢食．她曾口中流着泊泊鲜血为我做饭；忍着身体上的巨痛彻夜无法入睡；被狗咬得遍体鳞伤．我快意地品尝着掺着血泪的晚餐；肆意地聆听着她忍痛的呻吟；得意地撕咬着已皮开肉绽的身子．

　　我只有她，她亦只有我．终有一天，她无法继续忍耐，离开了我．当我一觉醒来时，没有了熟悉的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床前的字条：严沁，我知道你的爱中充满了猜疑，我知道你是爱我，却又怕我离开，才这样伤害我．我曾一次次的原谅你，但今后我不会再委屈自己．

　　本以为投入的爱她会失去自我，没想到她走后我亦似失去了自我．当晚，浴缸浸满了鲜艳的血水．

　　Ｅ．死神的寄语

　　你还没有弄懂爱吗？爱是付出，爱是信任，爱是无私；爱亦是惨烈，亦是背叛；亦是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