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颂》执姜

39、出售老陈醋 岑小余，你

　　去年十一月左右，系里的老师提交了一项关于涂摊遗址历史文明传承与考究的调研申请，由学院批复准许。
　　方教授直接跟系里要来了四个免费劳动力，组成调研小组，利用周末课余时间，往返于涂摊和白市城区之间。
　　宋青青就是其中一员。
　　带她的是同专业的学长，徐嘉一。
　　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方教授十分善解人意的小组成员分成学长学妹，学姐学弟组合。
　　上一次他们一行人去乡下调研结果不算好，现存的很多资料真实性有待商榷，他们负责的这一部分，上周提交的初稿，被教授粗粗一看就被打回来。
　　学校已经放假，大多数学生拖着行李奔回家，连宿舍楼都空了。
　　删删改改很多遍，很多论点越弄问题越大。
　　偏偏老教授在外地开会还没回来，连电话都没时间接听。
　　她就这样被留下来。
　　徐嘉一做什么事都极有热情，宋青青被动的跟他在图书馆泡了两天，查资料，改报告，记录数据，做表格，忙得头昏眼花。
　　时间一晃到了1月17日，一大早徐嘉一就提着两笼豆包，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宋青青一个电话叫出来，顶着寒风，两人迅速吃完早餐。
　　宋青青哆嗦着手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将下半张脸缩进衣服里，又见身边的男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
　　“学长？”
　　男生将袋子递给她，自己开了一袋热牛奶，咬着封口迷糊不轻的回应，“怎么，是不是特别感动。”
　　宋青青双手捧着奶茶，热源传到手心，整个人都暖和起来。“谢谢。”
　　男生特别随意的摆手，扯着她的衣袖快步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不用谢，老方明天就回学校了，咱俩再不把报告做好，小命难保。”
　　说着，他睨了眼宋青青，“不过瞧瞧咱们这进度，还是做个饱死鬼吧。”
　　“......”
　　“说真的，过年前老方能放我回家么？”作为社会的储备力量的大四生徐嘉一，对于被老师扣在学校改报告这件事耿耿于怀。
　　“学长，你有事儿？”
　　男生笑了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只是好巧不巧，被一阵劲风灌进喉咙，随后一阵咳嗽声突破天际，不堪骚扰的积雪“吧嗒”一声，自我了结。
　　“咳咳咳咳”徐嘉一脸色通红，头晕目眩，好像还有点缺氧。缓了好久，站在电梯门口，他才故作镇定的解释，“我二表舅的大姨家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听说还挺漂亮。”
　　“学长要去相亲？”
　　电梯到了一层，徐嘉一让她先一步进电梯，随后跟了上去，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严肃的反驳，“别说的那么惨兮兮，学长这是在征婚，征婚懂不懂？”
　　宋青青特别上道，点头，再点头。
　　电梯门打开，整层楼除了值班老师，就剩他们俩。
　　时间一待就是一天，放在桌面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徐嘉一从书本里抬出脑袋，扶着眼镜儿，看她。
　　宋青青一看来电人，立刻来了精神，鬼鬼祟祟躲在书架后面接电话去了。
　　留下几乎快趴在桌上的徐嘉一，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喂？”
　　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的划过一排排的书，指尖在书棱上有规律的跳动。
　　“宋青青，你在哪儿？”岑余出站后，随着人群缓慢移动。
　　他戴着黑色口罩，用帽子挡住旁人的眼光。车站外人来人往，偶尔会有人注意到这位高高瘦瘦，清清冷冷的男生，只当是偶遇一位帅哥，转眼就忘了。
　　“我在图书馆啊，呆了一整天。”她的声音蔫蔫的，无精打采。
　　“这会儿忙不忙？”说这句话的时候，岑余已经跟接他的人碰头，说了地名之后，接着问她，“晚饭吃了吗？”
　　听着他的声音，宋青青眼睛都酸酸的，半个多月不见，好想他。
　　她压着声音，乖乖的回答，“不算太忙，等会儿就回宿舍了。晚饭，还没吃。”
　　听到这里，岑余回了一句，“那就好。”
　　然后又说，“等我来接你。”
　　然后宋青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跟对方回了一句，“好”。
　　好？
　　他说了什么？
　　啊...没注意。
　　岑余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对面的两个人。
　　宋青青将刚拿到的数据誊抄在笔记本上，徐嘉一拿着水杯从她身后经过，瞟了一眼她写的字，皱了皱眉，右手直接拍在她后脑勺上。“用你的大眼睛看清楚啊，学妹。”
　　他直接指出其中某个数据，“错了。”
　　宋青青揉了揉眼睛，一看，竟然抄错了。
　　“对不起，学长，我一定注意。”
　　“啧”徐嘉一正准备损她几句，余光看到一个人，便冲他喊，“同学，你找谁？”
　　宋青青回头一看，惊悚了。
　　她立刻站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睛的男人。“咦，你来了。”
　　男人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她，眼神很沉静，似笑非笑。
　　宋青青小跑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去戳他的口罩，温温的。满足的笑了起来。
　　徐嘉一那小眼神儿在眼前的两人之间来回大量，心里明白个大概。
　　他拎着电脑和背包，从宋青青后面，拍拍她的肩膀，挥手，“不打扰两位了，明天见啊，学妹。”
　　徐嘉一走进电梯，就迫不及待的按键关门。心里在狂笑，自求多福吧，学妹。
　　见那人离开，岑余将人拎着带到角落，眯着眼问：“学妹？”
　　那双眼睛太亮，清澈得快要让人深陷其中。宋青青深吸一口气，想要去摘他的口罩，被他躲过。
　　“是同专业的学长，这次的报告是我和他负责。”她有些疑惑，怎么觉得他有些不开心？
　　“怎么了？”她问。
　　他伸手捏住她的耳垂，轻轻地在指尖摩挲，他的语气很淡，“刚才，我看见他，碰了你的脑袋。”
　　“啊？”宋青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感觉一向迟钝，确实没注意那么多。
　　“你们刚才，站在一起，特别的...”
　　他说不下去，电梯开了，他眼前就是那样一副画面。
　　女生低着头，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旁的男生单手拿着水杯，认真的看着她写。然后，男生笑着摸着她的脑袋，女生疑惑的望着对方。
　　即使是感觉迟缓如她，也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宋青青抬头去看他，笑得很灿烂，“岑小余，你是不是...在吃醋？”
　　看见她的笑，刚才郁结在心的感觉，瞬间就散了。男人的眼神软了下来，温柔的抚过她的脸颊。“我很不高兴。”
　　“岑小余，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始终相信你。”她捉住他的手，认真的问，“你能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吗？”
　　能吗？
　　看见她的认真里带着难过的表情，岑余觉得胸口一痛，伸手抱住眼前的姑娘，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帽子上的绒毛擦过皮肤，有些痒。
　　“不是的，”他说，“我看到你跟其他人在一起，就控制不了这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宋青青。”
　　怎么办呢？
　　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是不想让他难过，让他受伤。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像在哄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小兽。
　　“没事了，我没有不开心，我很高兴。”
　　“真的吗？”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
　　她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思绪已经不受控制，她勾着两根手指，挑开口罩的带子，终于...见到那线条分明的下颚，还有...
　　不知道是谁主动，两个陷入初恋的年轻人，在懵懂中敏感而又生涩的回应着彼此的心意。
　　校园里很安静，道路旁边那一整排银杏树掉光了叶，光秃秃的树干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冷情。
　　还好，他来了。
　　从图书馆出来，顶着值班老师火辣辣的视线，宋青青整个人都站不稳，心里扑通扑通跳着，看向身旁牵着自己手的人。
　　“最近工作很忙？”
　　他嗯了一声，解释道：“公司打算给我开工作室，有一些工作上的交接，还有人员变动，都让我决定。我打算将手头的工作放一放。”
　　“怎么了？”
　　“前段时间太忙，身体吃不消了。打算休息一段时间。”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宋青青一听，停下来面对面，看着他。他很瘦，比一般人要瘦很多，脸小，记得刚出道时，脸上还有点小肉，像一只可爱的汤圆，现在，原有的稚气褪去，线条分明，眼睛依然很亮，看得出也很疲惫，眼底有一层阴影，没有休息好。
　　岑余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偶尔胃有些不舒服，等忙完这段时间的工作，我会去医院做检查。”
　　她拉住他的手，近乎央求的说着，“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少熬夜，少喝咖啡，早点睡觉。好不好？”
　　他叹息道，“我尽量做到。”
　　他拉着她往外走，停在一辆车前，他问她，“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宋青青有些苦恼，她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男人打开车门，从车内拿出一只蛋糕。无可奈何的看了她一眼，“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宋青青。”
　　夜晚的风很大，蛋糕上闪烁着烛火。
　　眼前的岑余，温柔的笑着，为她清唱一首，生日快乐。
　　夜华灼灼，顾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