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忧伤》不了

3、3

　　孔蓓比一个小孩子厉害的是：她是个十八岁的成年的孩子！

　　当她说出她的计划时，我几乎晕倒，然后就有夺门而逃的冲动。孔蓓不慌不乱楚楚可怜的看着我：
　　“楼姐姐，你真放心扔我一个人在家啊！”
　　“你不会是一个人，你的PARTY会来很多很多人。”
　　“他们玩完会走啊！”“半夜我一个人会怕啊！”“我不会收拾屋子，你说过会帮我的。”“楼姐姐……你答应了陪我的你说话不算数。”“爸爸会打死我的……楼姐姐楼姐姐。”
　　“哎……好吧好吧！我不同意你就会取消么？姑奶奶！”
　　孔蓓很快擦了眼泪过来搂抱我，又开始跟我絮叨她的大PARTY的细节。原来，周六一上完课，她的家里会来很多人，都是从小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人应该没问题我有问题，孔蓓要我当“一切没有发生过”的证人。是啊，我是最佳人选。

　　快上完课的时候我就愁的头疼，孔蓓兴奋异常，一再邀请我参加仿佛那就是送我的最好的礼物，我坚决抵制并表示从头到尾我会带着她的耳机在她的房间肆意休息而她不得打扰，孔蓓满口叫着“楼姐姐我的好楼姐姐，我保证大家都不会知道你在这里！”

　　私下里我非常不擅长人多的场合，与人来疯的丁丁形成了宿舍里两个鲜明的南极北极。

　　也害怕人多，尤其害怕与那么多轻松快乐的人一起，我的肩膀上始终清晰的刻着与他们的不同，会打扰他们的愉快和灿烂笑容。我在心里说：孔蓓原谅我，我既然答应你让你好好玩，就不应该给你的PARTY抹入不和谐的一笔。

　　摘下耳机揉揉太阳穴，手里的小说没剩多少页了。听着厅里的吵闹声，怕是已经聚了很多人了，一阵阵的哄堂大笑，期间有人高声问：
　　“柔柔呢，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她今天复检，呆会去接她。”回答的不急不缓，像听力课上的男声录音，略沉、但清晰好听。
　　“你不陪啊？”
　　“柔柔复检从不让周哥哥陪，说是样子不好看哦。”哎，真是哪里都有孔蓓。
　　“哎，柔柔既然没来，咱们先来段劲爆的吧？”
　　“好啊好啊”“关灯关灯”“快放音乐啊”“我家音响超棒的，你们等着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哄”的一声仿佛全世界的直立物都斜了下去然后是暴风骤雨般的音乐和我可以想象的满屋子黑暗中扭动着的释放的青春。

　　我迅速带上耳机，认真阅读小说剩下的章节，忘我，入定，我试验了所有的心里暗示。可是，这个音乐它不是一般的音乐，孔蓓家的音响确实好的过了头，坚持了很久，我终于决定为了自己的心脏能继续完成生命所赋予的更伟大的含义，摸黑溜走先。关灯，悄悄开门，很顺利的借着他们闪动的烟头和玻璃些许的反光向孔蓓家大门走去，贴着边，赶紧走，一步步一步步，突然，感觉到一个很高的障碍物，我用手推了推，再推，都没推动，只好伸手摸了摸，摸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我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然后隐隐绰绰的看到这只手动了动，灯亮了，音乐停了。

　　我把头深深的埋下，尴尬让我觉得有些屈辱，脸开始发烫。孔蓓的声音响起来：
　　“楼姐姐，哈哈，你忍不住跑出来玩了吧。”
　　我只好硬拧着脖子抬起头，还没说话，便看到那手的主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一定脸红到了脚跟了，只好慌张的望向还不知站在哪里的孔蓓：
　　“孔蓓，我……我不太舒服，还是先走了。你记得……按……按答应我的时间结束啊……我明天早上再过来……来帮你收拾收拾。”
　　有些声音响起来：
　　“孔蓓，你们家新请的阿姨啊？很年轻漂亮啊！”
　　“你胡扯什么呀，楼姐姐是我的家庭老师，外院高材生！”孔蓓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外院的啊，一起玩啊！”“对啊，一起吧，楼-姐-姐！”“哈哈”“……”
　　我委屈而又烦恼的看了看孔蓓：
　　“我走了啊。”
　　“别呀，楼姐姐，一起玩吧一起吧一起嘛……”她拉扯着我。

　　“我也得走了，到点接柔柔了。”，孔蓓的注意力移了过去：
　　“周哥哥，那你快点啊。好久没见柔柔姐了！”
　　“好。”

　　旁边那个人居然用个“也”字救了我的命，我顺理成章的继续贴着墙边走，终于走出了孔蓓家，以前真没觉得她家的客厅有这么大！

　　出得楼来，呼吸着晚上的空气，终于放松下来，我满意的叹了口气。
　　“哎！”
　　我一回头，还是那个人。脸“噌”的又热了起来。我意识到自己大概比古代仕女还保守，至于嘛，是我摸了他的手，而已。
　　“我顺路，送你回学校吧。”
　　“不用。”
　　“我叫周湃。”
　　“谢谢，真的不用。”
　　“孔蓓嘱咐的。送楼姐姐。”
　　“我是楼月。”
　　“知道，连沈万都唠叨过一百遍了。”
　　想到沈万滑稽的嘴脸，我终于放松下来，抬起头露出笑脸。

　　他又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然后指着车的方向带我过去。由于很少坐私家车，我相当露怯的找不到安全带，他俯身帮我扣好，“紧吗”“还好”，一问一答后，他再无语。我不擅长寻找话题，只好默默看着窗外，规律闪过的街景加倍摇晃起我一向以来的疲惫，我，沉沉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在学校门口，我羞愧慌张的扭头看向周湃：
　　“对不起，我睡着了。”
　　“你是累了。”
　　“我……谢谢你，再见。”
　　“再见。”

　　我不带一丝迟疑的推开门，有点害怕留在他附近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再晚些的时候给孔蓓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把人都轰走。她睡意浓浓的哼哼着：
　　“你放心，有周哥哥在，小小的拇指姑娘都不可能藏在我家过夜的。要不你还是过来陪我嘛。”我轻笑了起来，诚心的、放心的结束了这一天。

　　周日如约去孔蓓家检查善后工作，才发现几乎所有的善后工作都留了给我——这是我的兼职生涯里最不合算的一天，更倒霉的是无处抱怨因为答应了孔蓓整件事“从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