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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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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小姐慌张的看着他们,脸色苍白挣脱余耳的手连连后退:“我没事,没事……”
余耳还欲上前扶着她躺在床上,齐晏晏却害怕的后退,跌坐在床上,仿佛余耳是什么沾了就将蚀骨钻心的毒药一般。
顾念一把拉住余耳,不让她在上前。“可这……”余耳指着缩成一团的齐晏晏,不解的看着他。
顾念自顾自的将跌倒的凳子扶起,拉着余耳坐下,轻声开口:“齐小姐可是见着你那情郎了?”齐晏晏抬眼看着她,狠狠的咬着下唇。“那你当初又怎么忍心将他杀害呢?”顾念的话简直是平地一声雷,不止余耳,连齐晏晏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只不过除了吃惊还有一丝威胁。但是现下她这个样子,就算把眼睛瞪掉,别人也只怕是嗤之以鼻,毫无威慑力可言。
余耳有些生气他瞒了自己一些消息,但仍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到底在说什么”顾念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着急。
齐晏晏的眼神来回在他俩之间打量,明白过来,这不过是顾念的猜测而已,便放下心来,仍是闭嘴不言。
“你假意与他私奔,将他骗至河边,然后用簪子杀了他,再将他抛入河中,对不对。”顾念话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扼上了她的喉咙,每说一句那手便紧一分,直到她断气。余耳对顾念信任知道不会胡说,他既这样说,便是有依据的。她只是不敢相信,齐家一直是贼喊捉贼,她再次望向齐晏晏,只觉得她的眼里不再是之前的那种无力和惊吓感,而是一种得意,将人玩弄于鼓掌的得意,亦或是逃脱牢狱之灾的得意。
“你以为这是我的猜测?不,有人看见了。”齐晏晏眼神瞬间凶狠,甚至身子都往床外移了几分,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是谁。
顾念提起茶壶掂了掂,又无奈的伸手将它放下:“就是你嫁祸的那只鬼,哦!它是只精魄。它看见了。它说没想到你有本事杀人,却不敢承认,将这事推到它身上,现在还被自己吓成这样。它真是高看你了。”说完顾念嗤笑一声,仿佛就是那精魄当时说这话的情景一样。
余耳目瞪口呆的听着,没想这其中这么复杂。余耳靠近顾念悄声问:“那精魄何时和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顾念笑了一下,看着齐晏晏脆声声的说:“临终遗言。真是恭喜齐小姐了。”顾念坐着向齐晏晏抱了抱拳。
余耳感到齐晏晏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她半起身靠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神情迷茫,眉头微微皱着,似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我不怕死,我怕丢了齐家的脸面。”她说这话时,仿佛又利刃在她喉间划过,表情痛苦,将她的声音都割裂了。“是我杀了他。他骗了我。”齐晏晏语气平静的说着这一切,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拢到耳后,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她毫不在意的伸手抚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出声,胸腔快速的起伏着,她捂着嘴剧烈的咳嗽着,就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有一日我在街上看见了他,看见他把我送给他的东西转头就送给了花柳巷的妓女。那时我才知道什么君作磐石,什么一眼万年全部都是假的!他不过是看上我家的钱财!他不过是想骗我的钱财去样他的相好!你说!我怎么甘心!”齐晏晏睁眼看着他们,两行泪苍然而下,余耳不忍的别过脸,不想这齐晏晏尽然这么惨,却发现顾念不为所动,眼睛虽看着齐晏晏却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时,我就起了杀心。那时府里正在闹鬼,当真是天助我也。我便给他写了信告诉他我自知家里人不会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便想带着钱财与他私奔。”齐晏晏侧眼盯着某处,似乎在想那夜的细节,她的手微微发抖,就像她杀死情郎颤抖的手一样。当夜行至桥边,齐晏晏突然停了下来,对着他情郎说:“安郎,对不住了。我不能走!我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她情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慌了手脚,语无伦次的说:“你怎么就不走了呢?我们好不容易到这,回去可真没有退路了!”齐晏晏摇了摇头,泪如雨下,将包袱塞到他怀里:“这里面是我自己这么多年来攒的钱财,你把它带走吧。你一定要好好读书,我等你八抬大轿来娶我。”齐晏晏闭着眼一寸一寸的摸着他的脸颊,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她说:“安郎,让我在抱抱你吧。”齐晏晏抱着他,手掌抚在与他心脏相对的位置,手臂微扬,便干净利落的将簪子插入了他的心口,只听他闷哼一声,便没了声息。
齐晏晏颤抖着将簪子从他背脊拔出,将包袱取出放在地上,抱着他的身体微微转身,让他的背对着桥栏,一松手,他的身体就跌落河里。
齐晏晏从枕头下拿出一根簪子,很普通的样式,也不是现下流行的。她轻抚过那根簪子,笑意温柔:“那是唯一送我的一件东西。”
余耳想到她把杀人凶器放在自己枕下,甚至还一往情深的样子,背后一阵发麻。顾念却好似见怪不怪,接着她的话头说:“你回来之后也不担心,若有官府来拿里,你只虽悄悄放一点你被鬼附身的消息,就有的是人替你说。毕竟,谁也不信,齐家小姐是个杀人犯!”齐晏晏悲凉的笑出声:“那又如何,我到底过不了我心里这关。不过,好在,齐家的脸面没叫我丢下。”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翻身朝着里侧,不再说话。
第二日一大早,余耳和顾念就从齐府走了。余耳一路上都别别扭扭的,到快出城门时,余耳终于憋不住:“顾念,我们真的不去报官吗?”在余耳的概念里,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顾念骑在马上,腿一夹,马的速度快了几分:“那齐家小姐没几日活头了。”这余耳知道,但她不明白这和报不报官之间有什么关系,难道将死之人就可以违法而不究了吗,这和她一贯以来所认同的不同。
顾念看着她纠结的样子:“我们一没有证据,虽说我朝信鬼神,但空口说一良家女子为杀人犯,谁会信啊。二是你都不觉得齐家小姐可怜吗?被人骗财骗色。如果我们去报官,不管最后怎么样,但可以肯定的是齐家都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顾念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又不是官府,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余耳默默无语,她在想着顾念同她说的话,过了一会,她反问他:“我觉得齐家小姐挺可怜的,但我看你的样子,但没觉得他有多可怜。”
顾念挑眉,将刚买的吃食塞到她的怀里:“再可怜也不是她杀人的借口。”顾念翻身上马,看着余耳:“小鱼儿,若是有人像骗齐家小姐那样骗你,你该如何?”
余耳皱着眉,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那我一定会杀了他。”说完洒脱一笑。
顾念似是被她的坚决吓到,神色难辨,过了一会才缓过来:“小鱼儿你当真是性情中人。”
这种客套话,余耳自然不会多相信,她本也不是非要别人赞同她的那种人。
她师傅常说她想事情偏激,又认死理,但情之一事,有时难免要屏蔽感官,看破不说破,这样才会长久。像她这样少不得要在情路上吃苦。那时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山下的村子,余耳认认真真的思考她以后是要继承她师傅的衣钵的,山下和她年龄相仿的,只怕人家家里也不愿将孩子送上山。那时她的天地不过翠微山,也理所当然的认为以后也只有翠微山,对于她师傅的说法自然嗤之以鼻,她是个孤家寡人的命,哪里来的情路坎坷。
但,事事难料。现下她走的路不知比山下的村子远多少,她的天地也不止翠微山,她未来还有许多的山要跨,还有许多的桥要行,还会遇见许多的人,只是不知有没有那个愿意和她回翠微山的人。
余耳侧脸看着身旁的顾念,他骑着马,穿着一身白衣。顾念发现余耳看着他,转头冲她一笑,眉眼弯弯,眼里似有星辰大海,余耳立刻别过脸去,心里砰砰的跳着,他可真好看啊,连眉目都生的那样好看,比翠微山下村子里最好看的小孩都还好看。余耳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里才稍稍平静下来。
顾念看见余耳耳尖红红却仍故作镇定,眼神里全是得意。他忽然想起余耳挡在他身前时的情景,脸色微变,他盯着余耳,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与探究,不过一瞬,再抬眼时,又是一片清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