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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記憶的碎片I(日向過去的記憶) ...

  •   黑暗,但是漸漸的被光明所滲透,卻又像是老舊壞掉的電視機,不時有線條閃過或是一部分的景象錯位,模糊不清而滋滋作響。
      『創,該回神了。』
      一個細小的聲音將他不知去哪神遊的思緒拉回,他望向聲音的來處,有一個小孩子站在那裡,他看不清楚對方的面容,仿佛有人惡作劇一般,那個孩子的臉是不知為何的大片塗鴉,用黑色和紅色的粗字筆大肆畫的一團糟。
      但是那不是真的,那團塗鴉不是有人用筆畫上去的,而是在他的記憶中,那個孩子大致的樣貌他依稀記得一些,卻怎麼也想不起長相,確切的理由或許說是關於那個孩子的記憶太過久遠,已經沉澱到最深處,所以這副景象是被他重新挖掘出來的一個記憶。
      他很清楚,他不能知道那個孩子的身份和長相,他同時也明白,站在他面前的孩童他很熟悉,即使想破了腦袋也依舊無法想起。
      他“不可以”記得這個人。
      在知識、計算、思考的底層,被他們灌輸而根深蒂固的觀念所掩埋,關於那個人的事情他不可以記得,他們確實為了某些目的將那個人的存在自他的記憶裡不被想起,他想知道那個人,那個人是誰?為什麼……如此陌生又熟稔?
      『你去了二樓,對吧。』肯定句。
      『…我是去了……』
      『即使侍女對你唯命是從,不會把你去過二樓的事告訴他們,你還是太莽撞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
      『你看見侍女在替他們做的工作了。』
      『嗯…對,收集“實驗材料”。』
      『你對那個“實驗材料”感到愧疚、不忍。』
      『……』
      『為什麼不救他?』那個孩子沒有半點情緒的口吻,就像是在述說一件淡然無奇的小事。『因為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你會被重新洗腦,他會成為改變你價值觀的劣質品,被他們用更殘忍的方式對待。』
      『……就和你說的一樣,你的分析是對的。』
      『你會麻痺,遇到太多類似的事情後,你會以“我無法提供任何幫助”冷眼旁觀。』
      『……你是不希望我…變得和你一模一樣嗎?』
      『不是,我想確認你被他們束縛的程度。』
      『這麼做應該有你的顧慮吧?』
      『你活在他們的陰影底下,你想逃開卻逃不了,被他們長久的灌輸下你有了改變,知道怎麼做都無濟於事,你認命了,你服從了,你成為他們所希望的樣子,你已經沒有他們就不行了,他們是決定你一切行為的操縱者,沒有人操縱的傀儡不能自由活動。』
      『……你的意思…我不懂……』
      『回避針對不利真實的你給的問題,這也是他們“教”你的。』
      『…不…我…我雖然受到限制和影響,但是我還是……』
      『你在逃避真相,這也是他們利用你更好的方法,你渴望,但是同時也害怕離開他們“保護”的羽翼下,他們是你的一切,他們所“教授”你的就是所有,你恐懼他們的離開。』
      『我…我…不是的!我、我只是……』
      『所以你選擇服從,選擇當一個聽話的乖孩子,你無法失去製造出這樣無法自身前進的傀儡身為製造者的他們,你所謂的“正常”都被他們所替換成了“異常”,你不相信任何人,連自己也是;你不期待任何人,連自己也是;你欺騙了任何人,連自己也是。』
      『你已經不是你了,你的一切都是他們所賦予,所以你存活的意義是為了他們,有許許多多的人想救你,但是你沒有選擇被救援,不想將那些人拉進來這複雜的世界,不想那些人因為自己做出犧牲,那些人相信了你的片面之詞,將你的行為美化成“犧牲自己拯救他人”,但是真正的你根本不是如此。』
      『不能被發現異常,你帶上了笑容的面具,你不期待任何人拯救你,因為如今的你只是一具被謊言填滿的空殼,沒有他們你無法生存,被他們塞滿了那些想法的你,已經是非顛倒無從辨認,所以你選擇了模仿,模仿正常人的樣子,模仿正常人所認為的是非,充斥著虛偽的你無法和正常人一模一樣,你只能欺騙自己,將這樣的你合理化,“為了別人”、“為了不被擔心”,但是其實你只是無法離開他們而已,你無法融入已經不屬於你的世界(真實),他們是和你一樣的人,一樣腐敗朽爛的將你變成同類的製作者。』
      『待在原地是你最好的選擇,只要一絲的改變現在的你就會被否定,被他們製造出如此虛假的你,虛偽是你的一切,那些人的真實會將這樣的你全部摧毀,你就只剩一具空殼,沒有填充物的廢棄品,所以你只能說著“這樣就好”類似無助的話語,一直停留在原地,因為僅僅如此就足夠了,再踏出一步就會粉身碎骨,這是你唯一自保的方法。』
      『你很清楚,你和那些人並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如果有白與黑兩種顏色,原本的你是最純粹最乾淨的白,現在的你是最汙穢最骯髒的黑,白色可以成為任何的顏色,但是一旦染黑就無法回去,你沒有退路,你是罪惡的,不是因為你殺人、被唆使那些可笑的藉口,而是因為現在的你就形同罪惡本身。』
      『沒有任何人救的了你,沒有任何人能幫助你;沒有任何人可以看見真正的你,沒有任何人能夠聽見你真實的話語,因為你把真正的自己隱藏起來,裝扮成普通人,表面正常卻內在異常的存在,你很清楚,所以你選擇逃避真相,將自己化身為“無辜的受害者”,你確實是受害者,也是罪孽深重的加害者,你欺騙了所有的世人,讓那些被你表面所蒙蔽的人奉獻同情和憐憫。』
      『我說過了,一開始就提醒過了:比任何人都要異常卻和普通人一樣沒有問題的“正常人”,你是日向創,但也可以說不是日向創,那個名字已經成為了你的代碼,所以他們才那麼忌憚你,如果讓我和你作比較,任何人都會毫不猶豫的覺得我是異質,我的確是異質,但是那些人的想法遭受誤導,我和你都是異質,若是要比較誰是最需要監視、戒備的,那一定非你莫屬。』
      『這就是他們肯在你身上耗費心力的原因,為了壓制“怪物”,他們給你和其他人相等的待遇,為了不積蓄壓力導致怨恨,那只是藉口罷了,真正的理由沒有這麼簡單,你是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爆發將一切拖入地獄,你擁有力量,但是你選擇隱藏,你知道我指的力量已經不是現在的事,你從出生起就擁有力量,若是你生活在普通世界絕對會爆發,“因為你看起來和一般人沒有兩樣”,所以他們選擇了保護措施,將你“保護”並控制在能阻止的範圍,他們想好好利用你把你當作籌碼,讓你參與了實驗。』
      『我說的有哪裡不對。』
      又是肯定句。
      他沉默了,那個孩子等待他的答案而跟著陷入沉寂,他剛才沒有插入那頭頭是道的理論,那像是學者解析某件事物而出的論文,艱澀難懂卻又很有道理,如同百科全書和那些偉人研究的典籍,長篇大論、句句在理,要一般人從中挑出毛病有一定的難處。
      身為“一般人”的他也是如此,他沉重的嘆了口氣,說出了那個孩子所預測到的回答。
      『……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事情並沒有如你想像中那麼複雜。』他那責難的語氣,仿佛在述說他才是正確的一方。
      『也沒有多複雜,我只是一直看著,只是靜靜的觀察著,我理解你所有的思維、動作、情緒,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包括你自己。』
      『雖然我聽過人在對自己迷惘時,連自己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我確實感到了迷惘,但是我很清楚真正的自己。』
      『你在否認我剛才所說的一切。』
      『對,我是。』他這次給予贊同。
      『你要逃避多久?』
      『我沒有逃避,我一直都是盡力而為,能阻止的、能幫助的……』
      『你在說謊。』
      『既然你很了解我,那就應該知道我討厭謊言的這件事情。』
      『我知道,你甚至沒發覺你的話有所出入。』
      『我沒有說謊,我也確實討厭謊言,為什麼你會那麼確定我是矛盾的?』他不解的問道。
      『因為你本身就是如此。』
      『你知道這個回答聽起來像是你在耍小孩子脾氣嗎?』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奈。
      『你確實在逃避。』
      似乎辯論回到了原點。
      他感覺他們的談話像是在繞圈圈,一點建樹也沒有。
      『我說過了我沒有在逃避——』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你完全沒有察覺自身的矛盾。』
      『我真的沒有逃避。』他有些氣餒的再次強調,他懷疑這個人根本沒有聽進去。
      『但是你不記得我。』
      『……』為什麼會扯到這件事?『我是不記得你,那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你拒絕我告知你真相,所以你忘記我,把我的存在從你的世界裡完全抹消。』
      『呃…你好像沒明白我的話,我不記得你,雖然覺得有點熟悉但是我不記得你,而且也不是我自己忘記的。』他略為苦惱的解釋。
      『我想你現在不記得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我的長相,因為我的臉像是被誰惡作劇塗鴉掩蓋了,你覺得我很熟悉,所以和我的談話很自然,你不記得關於我的事,這段記憶被封閉在最深處。』
      『是沒錯……』他對於對方知道他的想法而困惑。
      『記憶在最深處,在他們所灌輸的知識之下,你不覺得奇怪,位置應當在之中或是之上。』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想要忘記嗎?我沒有理由忘記,我已經對接下來的發展認命了,為什麼我要逃避?』
      『你害怕改變,你害怕你一直以來的決心被一夕之間摧毀,你是一個固執的人,僅僅存在於此就足夠的人,所以你恐懼我、不需要我,懼怕我會為你帶來變化。』
      『……』
      『你忘記了我,把我從你的世界裡抹殺,但是你沒有預料到我會再次出現,即使對欺騙自己最深的你而言,我們是初次見面,你將我封鎖在底層,而他們為了實驗把我喚醒。』
      『……』
      『你不想說什麼?』
      『……沒什麼好說的,不是嗎?』
      陷入了緘默,然後那個孩子再次開口時,身形卻已經有了變化,仿佛在剛才從一個孩童轉瞬間成長為大人。
      『你知道我的名字。』
      雜音越甚,景象猶如壞掉般閃爍,隨時都可以切換成黑幕。
      那個人的嘴唇輕啟,但是聲音卻被掩蓋過去,他看見了那個人刻意放慢了語速,隨著口型逐一辨認對方想道出的話,然後他露出了驚愕。
      『……你是…那個人?』
      這不合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應該是這樣,他才和那個人認識不久,他的腦袋遲鈍的疼痛起來,他捂著頭部想制止痛楚,但是他越是咬牙洩出的聲音越多,他正在被痛苦所折磨。
      他在逃避,他害怕改變,他一直原地踏步,為了讓自己接受這異常的事實,他不斷欺騙自己說服自己,拒絕其他人的幫助,為了不讓目前為止的自己被否定,他已經欺騙自己太深太久,他無法輕易接受“你已經沒事了”、“一切都會好起來”諸如此類的安慰,他已經深陷泥濘,為了讓自己接受事實,他自己墜入了淵谷,別人的一句“你不是日向創”、“你沒有任何價值”都已經對他無法造成傷害,這是他保護自己的方法,所以一直勉強自己裝作正常人。
      而那個人曾經不識趣的揭開他的傷疤,觸犯他的防禦系統,於是他徹底把關於那個人的資訊隔絕,他現在的一切都是如此脆弱,經不起一點推敲或介入,這是保護自己唯一的方法,他是充滿謊言的人,那些人無知而善良的希望救援他,但是他不需要,他也不能接受。
      那會讓他的一切被全盤否定,他為此做出的服從、掩飾、扮演、欺騙、封閉……都會變得沒有任何意義,他渴望著,同時也不抱期望,如今的他只是一具被他們所填滿的行屍走肉,若是將這樣的他否定,他會成為失去控制的傀儡。
      唯一能幫助他的方法,就和他們所做的一樣,他們的想法已根深蒂固,和那些人的想法產生衝突,他只能再次被灌輸,他已經成為這樣的角色,他就像是機器人,被他們授予知識並為他們所用,如果那些人想幫助他,就必須把他們輸入的知識盡數銷毀。
      他需要被控制,那就是他的使用方法、防止他失控的方法,他原本的自己會被銷毀,然後成為那些人所期望的樣子。
      他寧願保持現在。
      『看來你已經認清自己了,關於你的力量需要說明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記憶的碎片I(日向過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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