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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含羞半遮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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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墙佳人的趣闻渐渐失去了热度,很快又被更具有话题度的新闻所取代——太子嫡长子宋天彦与承恩公之女成亲了。
据说送嫁妆当日,十里红妆,满街华贵,从承恩公府到朱雀门前,万人空巷,那一抬又一抬的嫁妆成为京城百姓久经不消的话题。
林筠瑶未曾得见,只是从哥哥的转述中窥见一二,不得不咂舌承恩公府的富贵和底蕴深厚。
富贵人家的女儿嫁妆从小就开始准备,林筠瑶这些日子掌家,偶然看到母亲来不及收起的单子,各色珠宝首饰,名贵材木,日后她即便不事生产也能靠嫁妆吃喝一辈子。
虽然比不上十里红妆的承恩公,但比起普通宦官子女,已经算是胜上一筹。
当然,出嫁对她来说还为时过早,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及笄礼。
林家并无长辈,故而请了外祖母杨氏当正宾,赞者是永安县主,待她加笄服,赐表字后,就意味着她正在成年,可许嫁婚配。
估计是因为她成年的缘故,秦氏心中百感交集,眼圈微红,让婢女把她准备多时的一套头面呈给女儿,“瑶儿长大了,娘只期望你健康无忧,平安喜乐。”
这些发钗环饰设计新巧,做工精细,一看便知准备已久,林筠瑶心中欢喜,孺慕地看着她,“谢谢娘。”
“爹爹总记得你还是小小的一团,眨眼间就长大了。”估计是受母女两的影响,林玉江难得煽情,语重心长道,“为父赐你表字玉竹,希望你能如竹般清华其外,澹泊其中,莫要失了林家儿女的气节。”
父亲对她一贯纵容,每每抱着她逗趣玩乐,丝毫没有架子,只有在她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才会板着脸惩戒她。但也是舍不得动戒尺的,最多是罚她抄书或是禁闭,可谓是疼到骨子里。
林筠瑶不由伤感,又磕了一个头,“瑶儿谢过爹娘培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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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及笄礼,不仅永安县主来了,还有在崔王妃宴会认识的卓月河、慧明等闺中密友都来观礼,席间便与她们喝了一点酒,结果她的酒量未曾比小时有所提升,不过几杯下肚,就满脸熏然。
站在门口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发现还有一辆车马车停在街口没动,车前坐着一个圆脸的少年,有些眼熟。
林筠瑶仔细辨认,才发现这是宋天霖的书童沐童。
“女郎。”被回炉重造了大半月的夏攘稳重了许多,拉住林筠瑶的袖子,防止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林筠瑶此时脑袋迷糊得很,想到马车里是多日未见的宋天霖,心中咕噜噜地冒着气泡,像刚刚喝下的一杯桂花酿,甜到了心里。
喝醉的人哪有理智可言,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林筠瑶听不进夏攘的劝阻,二话不说就朝马车走去。
夏攘跺了跺脚,也跟了上去。
“林女郎,我家公子在马车里。”沐童替她揭开车帘,便很有眼色地离了马车两步远,还顺手扯了夏攘一把。
“瑶儿。”
宋天霖正坐立难安,正想着要不要登门拜访,就看到她进来,顿时大喜,迫不及待地把人拉进怀里,蹭了蹭,就闻到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
松开一看,怀中人脸色酡红,眼眸氤氲,醉态憨然,没有往日的狡黠机灵,别样可爱。
估计是喝了酒的缘故,林筠瑶思维有些迟缓,许久才缓缓道,“方才与姐姐们喝了点酒。”
“什么酒?”
不等她回答,宋天霖已经低头含住她的双唇,灵巧的舌探入她的口内游动探索,许久之后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咂咂嘴,“原来是桂花酿,甜的。”
林筠瑶失去了力气,软软地趴在他的怀里,圆圆的眼睛像猫儿似的瞪他,“你就会欺负我。”
声音软软的,尾音拖得长长,爱娇的模样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宋天霖想起被他养了八年的琼琚,每次给它挠下巴时都是这般娇娇嫩嫩地撒娇,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忍不住又低头啄了啄她的薄唇,额头相抵,眸子里倒映着她娇艳的脸庞,“瑶儿,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亮,低沉喑哑,眸中烧着一股火,带着侵略和占有,热烈得几乎要把她化掉。
情到浓时,天雷勾动地火。
林筠瑶心底一烫,差点沉溺在他的眼神里。只是父亲的训诫言犹在耳,她才挽回了一丝理智,“你有话快说,我得快些回去,若是被爹爹发现了,你以后别想见着我了。”
林侍郎的名头还是很能吓唬人的,宋天霖果然老实下来,自觉与她拉开一臂距离,一副隐忍的模样,看得林筠瑶忍俊不禁。
宋天霖又怜又恼,瞪了她一眼,才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卷轴,“这是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林筠瑶心中有了预感,打开一看,果然是她的画像,不过比之前的八张有了些许变化,里面多了一个他。
画像的地点林府的兰苑,月色清冷,梅树横斜,才子佳人相拥赏月,旁题:清秋冷庭院,逐月佳人来。
这不是两人那晚幽会的情景么。
林筠瑶脸有些红,瞪了他一眼,“幽会还留证据,生怕别人不晓得?”
“这画瑶儿还给别人看不成?”宋天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俊脸含笑,眉目含情,有意无意地行勾引之能事。
心中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林筠瑶才没有失去理智扑过去。
这些画她自然是亲自收藏的,连春熙夏攘两人都不得碰,自然不会泄露出去。只是宋天霖这娃最近越来越不收敛了,寻机会训他一训。
不过,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估计看出她的郁闷,宋天霖又笑了,从怀中掏出一块玉兔,亲自给她挂到脖子上,“这是我前阵子寻来的暖玉,特地让人雕成你的生肖,你看喜不喜欢。”
玉兔通体洁白,入手细腻温暖,线条细腻,五官灵动,更让人惊奇的是,它的双眼竟然是红色的。
看她爱不释手的模样,宋天霖心中亦是欢喜,“你随身带着,就当做是我陪在你身边吧。”
林筠瑶看着眼前眉目清俊的少年,心中暖洋洋的,忍不住在他额头蜻蜓点水般一吻,“天霖,我等你金榜题名。”
然后,来娶我。
宋天霖听出她未尽之意,眼亮如灯火,抑制住把她揽入怀中的冲动,低声道,“不过两月了。”
两人含情脉脉相对,但不敢再有逾越举动,生怕刹不住车,也不知过了多久,夏攘在外边敲了敲车窗,林筠瑶知道不可耽搁,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府。
之后林筠瑶就再也没机会见他。
腊月十二,新年将至,家家户户开始忙起来。娘亲有意考校她,年货让她亲自准备不说,连人情往来都让她来备礼。
好在公中有前例,娘亲又在旁边提点,她竟也没出疏漏,喜得秦氏直道可以出师了。
然而,代价是她瘦了一圈,脸上的婴儿肥消退,露出少女清丽的鹅蛋脸,小笼包有了大包子的雏形,身材纤秾合度,体态轻盈,愈发有了美人的形态。
怪不得能让宋郡公非卿不娶,这人品相貌在京中也是少见的。
林筠瑶不知各家贵妇对她的评估,千等万等,终于等到圣人封笔,年关将至,才停止了无休止的交际。
林府已经张灯结彩,西厢的庭院也被丫鬟婆子们贴上窗花剪纸,红彤彤得十分喜庆,街坊邻居一天到晚开始噼里啪啦地放鞭炮,年味渐渐浓起来。
年三十,吃团圆饭。
林府没有长辈,林玉江与秦氏坐上席,林墨初与林筠瑶陪坐在两侧,林墨轩、林墨羽、林筠如、林筠兰依次坐开,另设一桌安排姨娘们就坐。
儿女满堂,妻妾和睦,林玉江颇为欣慰,亲自给秦氏斟了一杯酒,举杯道,“这些年辛苦夫人了,我敬你一杯。”
秦氏也执杯一饮而尽,“老爷过誉了,相夫教子,本事妾身本分,何来辛苦一说。”
她嘴上谦虚,但眼角的笑纹还是泄露了她的愉悦,大过年的,谁不想被领导夸奖呢。
林筠瑶偷笑,举杯相庆,“爹、娘,女儿也敬你们一杯,祝你们青春不老,事事遂意。”
林玉江和秦氏笑着应下,其他人见此也纷纷敬酒,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林筠瑶不善饮酒,喝了一杯有些上头,让春熙倒了杯浓茶解酒,一边啜饮,一边看着席间众人。
这八年来,林府并没有继续添丁,昔日的小豆丁一个个长大,庶子庶女中,她与三弟林墨羽关系最好,平日里没少用他的名头招摇撞骗,至于林墨轩,倒是关系平平了。
林筠如长她一岁,前阵子母亲替她张罗亲事,听说是今科士子,兰宴当日也来了,怪不得她当日盛装打扮,想必是事后母亲安排了两人偷偷相看了。
不过,想起她当日的故意惊吓,林筠瑶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这时林筠如举杯向她敬酒,她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倒是林筠兰小时刁蛮,如今倒是乖巧不少,林筠瑶非常给她面子,将她敬酒一饮而尽,气得林筠如脸色发白。
林筠瑶根本没理她,脸上染上了酡红,本来不欲再饮,只是卿卿姨娘也向她敬酒,只好再喝一杯,然后再也只撑不住,哐啷地趴在了桌上。
她神智模糊,依稀记得是兄长背着她回去,宽阔的肩膀撑着她的重量,暖洋洋地弥漫到心底,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哥哥”,便沉沉地睡下去。
直到半夜,她才被炮竹声惊醒,院子中的丫鬟婆子们穿戴一新,喜气洋洋地说着吉祥话,林筠瑶睡意一扫而空,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封一一发下去,惹得大家喜不自禁,纷纷磕头拜谢。
新的一年,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