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与君初相识 ...
-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天子脚下，雍容华贵，安定祥和，满城烟柳随风飘舞，百姓来往穿梭，有轱辘的车辆，有吆喝的货郎，有折柳的离人……这里每天都发生着数不清的故事，上演着数不尽的风流。
繁华的街道上，走来一匹枣红色的大马。
这是一匹被精心伺候的良驹，膘肥体壮，没有一丝杂色的红色鬃毛油光华亮，四蹄强健有力，哒哒的马蹄声像是雨点落在瓦片上的节奏，清脆却带着从容。
它慢悠悠地从繁华闹市中穿过，马背上坐着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穿着一身藕粉色衣裳，扎着垂挂髻，皮肤白腻，双颊晕红，一双眼睛灿然晶亮，灵气蕴藉，此时正好奇地看着左右摊贩，神态中带着少女的娇憨与活力，气质清澈，如明珠美玉，如琉璃滚珠。
有货郎挑着糖葫芦走过，她调皮地拔了一串，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铜板抛给他，“大叔，您接好了。”
声音清澈如落珠，货郎的火气不自觉地消了下去，手忙脚乱地接过铜板，再抬头时，少女已经骑着马走远。
远远地，还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木瓜，这是我糖葫芦，你不许抢哦。”
她故意拿着葫芦串在马鼻子处晃悠，被冰糖包裹的葫芦红艳清甜，勾得坐骑涎水直流，少女则是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这位少女，自然是刚回京城的林筠瑶。
林玉江在庐州当太守，一当就是八年。八年之间，庐州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百姓安居乐业，政绩考评连续甲等上，圣人终于召他回京述职，迁任吏部侍郎。
林太守离开当日，万民送别，锦旗相赠，场面十分壮观。林筠瑶无缘得见，她在爹娘等人回京两个月后，今日才到达京城。
信马由缰地逛了一圈，到了一处小桥流水，杨柳堤岸的地方，这里有南北往来的货客商人，有吟游赋诗的士子，也有踢着蹴鞠的百姓。
这是一处不甚华丽的蹴鞠场，却围了许多人观看，驱马再近些，发现场上是一群朝气少年。胡服飒爽，身手矫健，带着蹴鞠在场中来回跑动，有使不完的力气，挥不完的激情。
场中奔跑着一个胡服少年，他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挺拔如杨柳，身形灵活如猎豹，带着蹴鞠深陷敌营，却有关公过五关斩六将的气势，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最后他一个漂亮的回旋踢把蹴鞠踢入球网，场外掌声轰鸣，不停有怀春的少女尖叫地喊着，“四郎，四郎。”
少年回过头，她看到他列松如翠的眉，顾盼生辉的眼。
他鬓发如鸦，因奔跑而凌乱的发丝垂在眉宇，成了高山远黛之间的雾色。漆黑清亮的眼眸纳入了星河的璀璨，烨然不可直视。
他站在杨柳依依的河畔，春风暖然入熏，有玉山将崩、流风回雪之姿，面若敷粉，唇若涂朱，丰神美仪，含英咀华。
少年的清润昳丽，如未经磋磨的玉石，不带岁月棱角，不带时光冷冽，英姿飒爽，和风扬袂。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被唤作四郎的少年下了场，就有一个圆脸书童上前，递给他一只白色的波斯猫。少年怀中抱着猫，眉眼瞬间柔和，唇边溢出浅浅的笑容，有坚冰初破的温暖，像烟花乍破的绚烂。
围观的少女们已经手帕绢花抛起，而少年怀中的猫却傲娇得不行，碧绿清幽的眼眸给了他王之蔑视，磨了磨小爪子，给他一记九阴白骨爪。
少年尚未有反应，就有少女的娇呼响起，一个红衣少女心疼地看着他俊脸上的红痕，心疼地要伸手，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过，“琼琚与我闹着玩，表妹无需担心。”
其声清越，如泉水叮咚，敲得林筠瑶心中咯噔了一下，问着身边正在发花痴的女郎，“敢问女郎，那位抱猫的少年郎是谁？”
“女郎刚入京城？”
得到林筠瑶颔首之后，她才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四郎时常来此蹴鞠，不知府邸何处，更不知姓甚名谁。不过，观他气度不俗，随从皆贵，想必是哪位王公贵子吧。”
虽然没得到答案，林筠瑶心中却已经有了大胆的想法。眼前这位少年郎，恐怕就是宋天霖了。
没想到，当初那个小胖子，竟成了翩翩美少年。
她想也不想，牵着木瓜走过去，招呼一声，“琼琚，过来。”
正在与宋天霖大眼对小眼的琼琚忽而转头，鼻子动了动，歪着脑袋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忽而眼睛大亮，喵呜了一声，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她的怀中。
喵喵喵。
琼琚欢喜地舔着她的脸，林筠瑶痒得咯咯笑。八年过去，琼琚不仅长了岁数，连体重也加了不少，落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把它抱在怀里，摸了摸满身的脂肪，“呀，琼琚，你变肥了。”
琼琚委屈地呜呜叫，迁怒地瞪向罪魁祸首，挑衅地喵呜一声。
少年已经呆滞如木偶，愣愣地看着抱猫少女，直到她清澈的大眼睛向他看来，才如梦初醒，迟疑地喊着，“瑶儿妹妹？”
声音有些发飘，生怕眼前人像泡沫幻想一般碎掉，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就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突然被人长臂揽入怀中，少年的胸膛并不宽阔，衣裳下的机理却坚韧有力，香草的清香伴着淡淡的体味，酿成醉人的美酒，林筠瑶立马熏得脸色酡红，呐呐不能言语。
荷尔蒙过后，她反应过来此举不妥，挣开他的怀抱，气呼呼地瞪他，“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宋天霖全然没听进她的话，只注意到她含嗔带羞的眼、贝齿含丹的唇，比梦中要真实，也更鲜活。
这般怒目圆睁，凶神恶煞的模样，渐渐与她小时的模样重合在一起，古灵精怪，活泼可爱。
他设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画面，做了无数的准备，不料依旧如初见般猝不及防。
他的心暖烘烘地软成一团，欢喜地牵着她的手，小孩子一般摇晃着，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瑶儿妹妹，瑶儿妹妹……”
少年的声音如吐珠落玉盘，带着思念的缠绵而低沉慵懒，林筠瑶脸烧如云，轻咳了一声，“好了好了，前儿个不是才给你写了信，我要回来了么。”
见鬼哦，这小子魅力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荷尔蒙不要钱似的biubiu发射，她都快扛不住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宋天霖就是满腹委屈，控诉地看着她，“你迟了两个月。”
“额，那什么，这是意外，我不小心摔断了腿，留在庐州修养了一段时间。”
为了证明可信度，她还走了两步，仔细就可以留意到，她的右脚还有些跛。
宋天霖也顾不上抱怨了，恨不得把她裙子掀开查看一番，不过还是很理智地忍住了，“怎么会摔断腿？”
难道是爬墙偷窥哪位小哥哥了？
林筠瑶有苦难言。
父亲任期将满，即将离开庐州时，她为不能一览黄山而抱憾不已，临走前偷偷跑去看冬雪雾凇，结果山没爬成，半道上因雪天路滑摔断了腿，待在庐州足足修养了两个月。
这么丢脸的事自然不能说了，宋天霖看她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越发确定心中所想，小眼神瞬间哀怨。
说好的不许惦记别的小哥哥呢，当他是死人吗。
林筠瑶可不知道他复杂的内心戏，她此番是独自骑马进城门，大部队慢了一步，在接受检查，这会儿可能已经入城了。
为了不再被禁足，她跳上马背，匆匆地与他摆手道别，“木瓜改日再还你，我先回家了。”
“等等！”
拦住她的是刚刚那红衣少女，眼中带着来不及散去的嫉妒与愤怒，用一股捉奸的口吻质问她，“你是谁！”
林筠瑶拉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又是谁。”
红衣少女觉得自己气势平白矮了一截，不悦地后退了一步，神态 傲然，盛气凌人地说道，“我是英国公之女崔淑嘉。”
林筠瑶笑了，刹那间春花盛开，“真巧啊，我叫人生赢家。”
“你！你！”
崔淑嘉听出了暗讽，立马红了眼，下意识地看向宋天霖，却见他的视线像黏在马背上的身影一般，黑黢黢的眸子是她未曾见过的专注，心中不由一痛。
嫉妒就像春草一样蔓延，她咬了咬牙，“表哥，我要回去告诉姨母，你和别人家的姑娘合伙欺负我。”
说完，她就抹着泪跑了。
无辜躺枪的宋天霖眨了眨眼，他什么时候欺负她了，这个表妹果然一如既往地无理取闹，果然还是瑶儿妹妹最可爱。
而欺负人的林筠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英国公，不就是崔王妃的娘家么。不过，崔王妃对她素来不喜，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就让她告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与君初相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