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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中秋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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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离6点半下班还有3个多小时。
丁小薇对着洗手间里那面镜子整理了一下有些许凌圝乱的头发和裹得她一身汗的工作服,
擦去额角的汗,一只手慢吞吞地伸进口袋,一遍又一遍捻弄着那份昨晚便已经写好,被摩挲得起皱的辞职信。
要不要把这个交给周老板呢?在现在这种工厂里流言纷纷乌烟瘴气的时候……自从最近那件女性失踪案的传播到现在,已经有不少一开始工作得好好的女同事辞职了,搞得周老板不止一次为这件事大发脾气,全厂上下的氛围也很不好。这个时候说要走掉,肯定会很麻烦吧……
可是不走难道还留在这个地方等下一秒自己也突遭不测吗?!如果不是警圝察和记者为了调查这件案子找上门来,她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什么时候能知道自己的周老板有性骚扰的案底在那里?!大家都只是来这里求口饭吃,明明有错的是干过不干净事情还要遮遮掩掩敷衍她们的周老板吧!更何况周老板还有可能和更加可怕的事情有关,辞职再难堪也比呆在这么危险龌龊的人身边胆战心惊地任他宰割好吧!
丁小薇满腹纠结地胡思乱想,回想起周老板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模样,再想想新闻报告里案圝件幸存者的惨状,只觉得浑身一个冷战。
……不管怎样,等这周过去拿到工资,一定要把辞职信交上去。万一老板真的有问题,离开这个人,最起码能给自己留个生路看到明天的太阳。
——希望这段时间可以平安过去,别再出什么事了。好在自己只是一个看守仓库的小员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虽说是处在特殊时期,但自己辞职应该也不会被老板为难。
丁小薇把辞职信塞回了口袋,转身离开洗手间,准备回到自己监管的仓库去。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同事老薛一脸郁郁地往这边走来与她擦肩而过。
【又来了。这些警圝察。没完没了。】
……又来了?!
丁小薇心里一顿。
算了。这些事就交给警圝察吧。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去做呢。
不过……警圝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丁小薇一路走一路想,绕来绕去快走到工厂后面的仓库时,竟意外地听见平日鲜有人来的仓库里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阿Sir,我再有什么黑底子也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请自来一句话不说就要搜查我厂子里的仓库,你有搜查令吗?!你没有我可以告你……】
【不好意思周先生,情况紧急,人命关天。】
【你!……】
【周先生,我想你认识这辆白色货车吧?】
丁小薇透过几个警员的背影,看到自家老板周跃兴脸色苍白地从张大勇手里接过一张照片,语调迷惑而惊惶,【这车……这车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照片上?!】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周先生。我们查过这辆车的车牌号和你工厂里那辆白色货车的车牌号是一致的。请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不可能!我工厂里那辆车这两周因为查出零件老化一直在车库里,根本没有人动过!】
【那有什么人能证明,在今天下午2点左右,这辆车在车库里?】
【……这……】
丁小薇眼看着老板突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心里的疑虑不禁更深。
周跃兴思索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到警圝察们别有深意的目光,满头大汗之余突然变得格外暴躁。
【你们现在还没有铁证证明我绑架了人,是不是?!不是说我绑架了那个女的吗?她人呢?】
张大勇看了他一眼,和孟波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带着一群兄弟走进了仓库。周跃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东寻西找突然冷笑起来。
【我说阿Sir,你觉得我绑架了人会那么蠢把人质扔在自己的货仓里关起来?你们是来搞笑的吗?!今天是中秋节,不是愚人节!!】
丁小薇站在一边看着警圝察们在那么点大的仓库里东翻西找,本来悬着的心突然放了下来,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到仓库外吹风去了。
——一场闹剧而已吧。怪不得那些□□的古惑仔说90年代的香港警圝察吃了屎的弱。你们开心就好。╮(╯_╰)╭
【勇哥,好像没有什么发现啊。】孟波翻了一圈回来侧着脸对张大勇低语,声音有点尴尬,【会不会是搞错了,哪有绑架犯会明目张胆地把肉参藏这种地方……】
【可是举报人既然留下了女孩被绑架的照片,为什么又会告诉我们绑架地点在这里?玩笑不是随便开的吧?】
【可能是传话的尹姑娘听错听漏了呢。我们可以回去查一下那个举报人的电话号码再商量一下……】
周跃兴抱着手臂斜着眼睛对着两个窃窃私语的警圝察冷笑。
【怎么样阿Sir?找到肉参了吗?工厂虽然不大但部门挺多,需不需要我帮忙引路把工厂掀了给你们看看?】
芬女和小标把仓库翻了个底朝天,折回张大勇身边,缩着头不自然地望着他,低声说了句没有。
张大勇面对周围或怀疑或讥讽的目光沉下脸,说了句对不起便转身准备离开。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员工尖锐的惨叫声突然在窗户外炸开,把仓库里的每个人都吓得心惊肉跳。张大勇朝尖叫传来的方向大步走过去,留下周跃兴不知所措地傻立在原地。
丁小薇瘫坐在屋外的水泥地上瑟瑟发抖,回头望着赶来的警圝察,僵硬地抬起一只手臂指向前方地面上被打开盖子的下水井,抽圝搐扭曲的表情似笑似哭,舌头却像打了结一样一句话说不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孟波从仓库里跑出来,看着张大勇蹲在下水井旁,墨黑的眼眸又锐又冷,神色顿时警觉了起来。
张大勇站起来扶起软成一团的女员工,抬头正色叮嘱他,【通知法证科。】
【……小姑娘不会在里面吧……】
孟波说着说着,迅速转身把吓得准备逃跑的周跃兴用力按在地上。
【在里面。不过是一部分。】
张大勇轻轻拍着呕吐不止的女员工的背,冷冷地凝视着周跃兴,目光深邃难明。
【是人的手和脚。】
【我想你应该跟我们回警局解释一下了。周先生。】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干出杀人还把尸体扔进我自己工厂的下水道的事?!阿Sir,阿Sir你听听我的员工的话吧……他们可以给我做两点左右的不在场时间证明……】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世上还有买凶圝杀人吗?!】孟波干脆利落地给周跃兴啪地扣上手铐,抬起头对张大勇打了个响指,【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案子解决了,勇哥,干的漂亮!】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因为我们的疏忽让她送了命。】
看到兄弟们听了这句话从自豪变得五味杂陈的脸色,张大勇垂下眼眸静静注视着污秽腐臭的下水井里血淋淋的断肢。
【继续把她剩下的部分找回来吧。】
【收到。】
————
【其他部分还没找到?】
【还没。法证科正在对下水井里的手脚和小姑娘卧室里的头发进行DNA对比鉴定。】
【周跃兴怎么说?】
【还是那样死不承认是自己做的。不过他也扛不了多久了。虽然有工厂工作人员证明他在那个时候有不在场证明,但兄弟们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他的周边关系,应该没多久就能查出买凶杀人。】孟波伸了个懒腰靠在窗户边吹风,随手丢给坐在办公桌前抱臂沉思的张大勇一包零嘴,【那么快就抓到凶手,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太快了吧?】
【哈?】
【快到凶手抓到了,还有一堆疑点没法解释清楚。】
张大勇拿出绑架现场留下的照片放到桌子上。
【周跃兴真的蠢到明目张胆地用自己工厂里一模一样的运货车大摇大摆地出来绑架人吗?还在我们不止一次对他进行调查的情况下杀人后把残肢扔进自己工厂的下水井?还不盖严实让仓库管理员发现不妥?而且就在我们搜查仓库的时候,他那种理直气壮并不像随随便便演出来的。还有举报人说的冒充是怎么回事?话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么多,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答你啊。】
【标仔他们不是到电话公司去查举报人的号码了吗?有消息了没有?】
【刚刚有了消息。是工厂的一个员工顾家满的电话号码。不过有点奇怪,当我们联系上他时,他却说毫不知情,还说自己的电话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突然就不见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张大勇一根手指轻轻点上照片里女孩悲惨的脸,语气有些微妙。
【是啊。所有证据都是指向周跃兴是凶手的铁证。】
张大勇抬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说,这个案子一开始就像推理故事里那样顺利。】
【你是说?】
【特别是小姑娘三番五次地出逃,并且还成功了。】
孟波思索了一下,脸色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一般来说已经遭受了那样的迫害,怎么会在好不容易受到警方保护的情况下还那样没有顾忌地满世界乱跑?而且每次都神不知鬼不觉地骗过了在福利院里照顾她的兄弟和工作人员?大家都是从警校出来接受过训练的,没理由弱到这个地步被一个小丫头玩得团团转吧?】
【这些我们早想过了,只不过一直没想到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底下那帮新兵再菜也不至于次次都让她得手,而且那家福利院她也只来了两个月,怎么会像从小到大住在那里一样想藏就能藏想跑就能跑?】
【会不会有工作人员被她求着帮她逃跑?】孟波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的血管,下一秒便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对,哪有那么不开窍的工作人员,我们明明都已经和照顾她的工作人员达成一致了,都是小姑娘不安分的缘故……】
【……工作人员?】
张大勇手上的动作一停。
【工作人员怎么了?】
孟波看到他突然之间双目如炬,心里顿时有了谱。
【你说,如果我是绑架犯,想要从警方严密的保护中把人带走,会怎么做?】
【……你不会说绑架犯装作福利院的员工把她带走了吧?】孟波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不可能,照顾她的那几个员工和我们方的每天联络都很密切,如果哪个员工想把她绑走,兄弟们没理由察觉不到,从有那么多警察的福利院里绑人又谈何易事……】
【——那如果是让她自己跑出来呢?】
张大勇的声音一冷。
【如果那么多次的逃跑,三天两头的失踪又突然出现,是有人教唆她这么做,目的在于让我们警方在她多次消失后哪怕是过了两三天也会觉得反正她是自己要跑,不用那么紧张,她会藏起来保护自己呢?】
【有什么用?】
【有用。如果是她自己多次逃跑,就算有一天她真的突然消失不见了,被她的多次逃跑消磨耐心的警方在开头的两三天也会有她只是自己逃跑的假设放松警惕,等到这两三天过去警方发现不对时,犯人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把她留下的痕迹连同杀人留下的血迹一起统统抹杀。】
【那她为什么要逃跑?这种形势下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听警方以外的人的话跑到脱离警方保护的范围之外?按道理不是应该非常依赖警察的保护吗?】
【如果你是犯人,要达到这个让她对警方失去信心的效果,可以怎么做?】
张大勇语速稳如流水,却是冰寒之中怒意满满,双手却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如果无意中透露给她,警察里有绑架集团里派来的卧底呢?如果骗她警方里混入了坏人想偷偷把她灭口呢?】
【你说什么?!】孟波被这种换位推理吓了一跳。
【当她接受了这种错误信息,在不能说话又不会写字不会哑语无法说出实情的情况下,为了自保自然是依赖那个骗了她想把她引出警方保护范围的工作人员,并且在这个人的帮助下伪装逃跑,也只有工作人员的帮助,才能解释她次次都能在警方的监视下都逃脱成功的事实!】
张大勇从座位上嚯地站起来,想起因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让犯人披着羊皮在眼皮底下作妖得手,心里又悔又怒,脸色青得吓人。
【马上去查福利院那些工作人员的底!尤其是那些和警方走得近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那几个!】
【收到!】
孟波刚刚走出办公室,芬女就急火火地冲了进来。
【勇哥,法证科刚刚打电话来,说根据断肢肌肉组织的收缩程度来看,小姑娘被切下手脚时候可能还活着!】
————
哗——
冲洗血水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昏暗低矮的房间。
【操!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啊大哥?我快被这些尸臭味熏死啦!】
眼角生疮的男人一脸厌恶慵懒,带着手套不情不愿地蹲着收拾一堆淌着黑血和脓水的腐肉残肢,在一堆嗡嗡作响的苍蝇里把这些臭气熏天的东西随手用胶带扎了个严严实实,就像一大坨形态诡异的肉圝球被扔在那里。
【你多费点功夫清理干净点。要不是为了钱谁想和这些玩意呆在一起啊。】
绑架的领头人左手捧着一颗已经呈现白骨化的人头,右手拿着一把毛刷在水龙头底下用力刷着残附在脸部的残肉和蛆虫,把脑子从里面掏出来随手扔在地上,戏谑的语气充满了打发时间的轻松快活。
【阿柴,呆会你把头骨上洗不掉的肉和皮肤用印刷机磨掉。】
【知道啦知道啦,臭哄哄的真是麻烦。】
【等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就不会说麻烦了。】
大哥说着说着皱着眉头用力拔下头颅口腔里的一颗烂掉的牙,扭过头对着躺在满是血污灰尘的地板上,被活生生剁了手脚后痛得连发抖都没有力气,目光呆滞绝望的小太妹露出像父亲兄长那样近乎温柔宠溺的笑容。
【——乖乖地等着哦。马上就到你了。】
——
呼。呼。呼。
Jessie仰面躺在棺材底,让自己保持比较微弱的呼吸以在短时间内消耗少一点的氧气。
你平时那么聪明又那么臭屁,一定能找到我的对吧。张大勇。
不枉我以前被你连哄带蒙逼着叫你一声神探。
所以你快点来吧,这次让我叫你多少声神探都行啊衰人。
你再不来我没等缺氧而死就饿死了……
(_)
Jessie侧着身子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月饼咬牙切齿地啃起来。
死绑匪,送终还送断头饭,挺有人性化。
还是家里的月饼味道最好了,本来还想打电话给张大勇,让他中秋节一起回家吃饭的。
明明平时最不喜欢一个人过,尤其是节日的时候,还死撑着不来找她……孤独的男人很美丽么。切。
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女朋友啊。
女朋友这种人别说啃月饼了,吃糠咽菜也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啊。
……所以你为什么还不来!!!!!
Jessie鼓着腮帮子狠狠地把月饼里的蛋黄吞下去,心里却是眼泪汪汪几欲抓狂。
最起码让我死前见你们一眼啊。
别留下我一个……
棺材静静地沉睡在厚厚的土层下,没人听到她被封死在棺材里委屈的细碎呢喃。
——
【竟然让一个进福利院才两个多月的人有机可乘,你见习督察就是这么当的?】
雷肖凤面无表情地沉默许久后,啪地把手里的资料甩到张大勇面前的办公桌上。
【谭朗月,原名纪百合,有合伙拐卖人口的前科,你的手下说她脸上有整容手术动过刀子的痕迹,之前在福利院给站岗的人和被你们保护的人每天送饭打水……就因为一个送饭的,我们两个多月扑心扑力的努力和活生生一条人命一个下午都化为泡影!张大勇,我问你怎么负责?!】
【她现在可能还活着。】
【什么意思?】
【鉴定报告显示,Ginny被切断手脚的时候还是活着的。一般来说切下四肢是在杀人灭口后分尸,更何况犯人是有意嫁祸给周跃兴把手脚扔在他的工厂,已经做到嫁祸的程度,如果在切下手脚时没有杀人灭口而是故意留下四肢,那就说明短时间内他们还留着Ginny有其他用处。】
【短时间是多长时间?从她两点失踪到你们调查发现断肢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再到法证科的鉴定结果和纪百合的调查结果出来又过了两个半小时,你能保证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已经被切了四肢的她下一秒还有一口气?】
【芬女和孟波已经开始调查纪百合周围的人和她以前同期出狱的拐卖人口的同伙,因为Ginny可能还在他们手里,犯人不止一个,所以现在还只是跟踪她不敢打草惊蛇。】张大勇面对上司讥讽的笑容面不改色,没有丝毫退让,【这件案子严重到这个程度主要是我的责任,我会全盘负责!但是Madam,希望你能让我继续负责这个案子弥补过失,我一定会以Ginny的生命安全为行动前提把那群人一网打尽!】
【我不需要你赌上工资职位跟我谈负责!我只看结果,你不能把她活着带回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现在说她活着,那你现在知道她在哪吗?!】
【现场拍下的货车照片显示轮胎上粘了一圈的紫色土壤。车牌号和货车可以伪造,加上我们查过从周跃兴的工厂到福利院外的案发地点这一带地区并没有这种特殊土壤的分布,所以我们才排除了周跃兴的嫌疑,现在芬女他们正在咨询土壤专家,希望能找出有这种土壤分布的地区……】
【勇哥,查到了!】
芬女推开门夹着一沓资料大步走进办公室。
【我问了研究香港土壤的专家文小姐,她说这种颜色的土壤非常特殊,主要分布在新界的紫荆坡一带,那里居民稀少,主要是工厂分布在那里。还有,孟波调查纪百合和她那几个老同伙的时候发现,和她同期出狱的董浩清,也就是她的老情人,现在带着那些老伙计在紫荆坡开了一家香水加工厂做了老板!】
雷肖凤没等张大勇开口要搜查令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刷刷刷签上字扔到他手上,尖尖的手指戳着上面的白纸黑字,【不把人活着救出来,不要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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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哥,不要这么紧张啦。我想Madam也只是希望你重视才把话说的那么重的。】
芬女看着身边一言不发开车驱往紫荆坡的张大勇,耐不住这种令人尴尬的沉默小声安慰他。
【不是为了这个。】
张大勇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看手表。
【已经六点了。你说一个十几岁女孩的手脚被那样切下来,伤口连着几个小时不处理,就算被平安救出来,又能不能撑得过去呢。更何况那群人可能在这几个小时内除了切下她的手脚还做了更多事,我们能不能找到她都是问题。】
【但是必须找到不是吗。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总会有个结果的。】芬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加重了结果二字的语气。
张大勇侧过脸对她淡淡一笑,【你说的对。】
【所以说不管怎样都要打起精神啊。】
【知道了。】
把目光移回前方离他们愈来愈近的房子,张大勇不知不觉地捏紧了方向盘。
这么多年,比这次案件更凶险的事情他不是没遇到过,但现在这种令他遍体生寒莫名心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在不停提醒他,再不加快速度找出真相必然会后悔莫及。
……希望只是因为案件的复杂带来的暂时的错觉吧。无论如何,作为警察在这种人质性命危急的关键时刻,绝不能因为自己心神不宁影响到整个行动。
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真是的。
董浩清拿出一盒包的装精美的大红袍放到办公桌上,对着坐在对面穿着西装的男人露出温和谦卑的微笑,【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呢。】男人点了一根烟神定气闲地吞云吐雾,眼神迷醉,【我要的这批货啊,除了你没人能帮我弄得到,毕竟同好难逢嘛。】
董浩清咧嘴大笑,【说的对!同好难逢!】
伴随着两个男人张扬的笑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员工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老板老板,警圝察来了!】
董浩清当场愣住,随即迅速冷静了下来,一把拉住开始慌张的男人的手臂,【你先从后门走。这里交给我。】
男人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匆匆跑出了办公室,留下董浩清一个人镇定地坐在原地,眼看着一群警圝察在男人离开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走了进来。
【有事吗阿Sir?在这种快下班的时候来我们这种偏僻的地方?】
张大勇盯着他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董先生,这辆白色货车是你的吧?】
董浩清看了一眼,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工厂的货车不是这个颜色。阿Sir,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张大勇还没说话,芬女就从走廊那边跑了过来,【勇哥,法证科的人在车库里的一辆蓝色货车外面发现了贴纸留下的痕迹,还在货车里面验出了古米诺反应!】
张大勇对她点点头,回头盯着董浩清流失了最后一丝笑意的脸,【伪造车牌和贴上白色贴纸改变货车颜色,绑架之后半路毁掉贴纸与车牌,你们栽赃嫁祸的计划确实做的不错。不过为了赶在警方到来之前留下铁证让康跃兴背黑锅,半路就砍掉了女孩的手脚送到他的仓库去,估计你们也觉得这样做就可以高枕无忧,所以也只是对货车进行了简单的清理吧。】
【……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董浩清一瞬间看上去已经气得脸色发紫,【血迹残留是我们工作人员搬货物上车时不小心受伤留下来的!货车是有贴过贴纸,但香港贴贴纸的车那么多,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的车是用来绑人的?!】
【听你工厂附近的路人说,今天下午快3圝点的时候,看到你们的蓝色货车停在你们工厂门口,几个男人搬着一个刚好能装进一个人的木箱下了车。然后你的工厂就再没带着货物进出了。】
【所以你是想说我不但绑架了人,还明目张胆地把人藏在我的工厂?】董浩清像听了天书似地目瞪口呆,脸上的肌肉不停颤抖,【那你们在我的工厂找到了人了吗?!找不到我就告你们警圝察诽谤!】
【正在查。】张大勇听着董浩清理直气壮的语气,心里暗觉不妙。
……
过了大概20分钟左右,孟波和标仔走了过来,对他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没结果吗?】
说话的不是张大勇,反而是得意洋洋的董浩清。
孟波一脸厌恶地瞟了眼这个嚣张的男人,说话压着火,【没有。从最高的三楼到负一楼都找过了,都没有。】
董浩清的脸上发着光,眉飞色舞地对着这群焉了吧唧的警圝察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大勇对他点了点头,沉着脸在他讥讽的目光里带着伙计们离开了。
——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绑架犯怎么可能会把人就这样藏在工厂里呢……但是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人嫌疑最大。】
孟波靠在电梯上碎碎念,听着电梯一级一级向一楼去的声音不禁更加心烦意乱。
【我们还边查边敲墙壁,特别是负一楼,还怀疑过地底下是不是有机关暗室呢。】
【真像小说里那样就好了。】芬女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回去怎么向Madam交差……】
张大勇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沉默不语。
【不管怎样,还是到外面买点东西吃再想办法吧。别没找到犯人自己先饿死了。】标仔一边安慰他们一边把手伸进了口袋,【……哎呀!我的钱包好像落在从1楼到负一楼的楼梯间啦!】
张大勇瞪了他一眼,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
——
【这个鬼地方……又没灯又那么多层楼梯……哎哟!!】
标仔走在最前面拿着手电筒没好气地碎碎念,跟在后面的孟波好几次在黑暗里和他撞了脑袋。
【你小心点啦!我都被你绊了好几次了!】
【不能怪我啊!楼道又脏又臭,连灯也没有,这是多想害人滚下来啊,就算他不是犯人,也是个黑心老板!】标仔哀嚎着扶着满是灰尘的扶栏艰难地往下走,跌跌撞撞地走到最低一层时终于在墙角找到了自己的钱包,【烦死了,这段时间一定是忘了查风水才搞得今天这么背运……】
【……】
张大勇正准备往楼上走,突然望着黑黢黢的墙壁停下了脚步。
【勇哥,怎么了?】
【……你们不觉得,这个楼梯太长了吗?】
【长有问题吗?】孟波挠着脑袋,想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刚刚做电梯的时候,从3楼到2楼,再从2楼到1楼,都保持在3秒一层的速度。】
张大勇边思考边推理,语速越来越快,双目锐利如刀,【可是在从1楼到负1楼的这一段花的时间起码用了6秒。】
【……你的意思是……】孟波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非常可怕。
【电梯是被动了手脚的。】张大勇听见芬女倒吸凉气的声音,【所谓的负1楼,其实是负2楼。在没有电梯感应也没有连通这些楼梯的地方,还有一层用来监禁杀人的负1楼!】
【没有电梯也没有楼梯相通,那他们从哪里进去?!】
张大勇猛地回过头盯着他们的脸,【有没有什么你们没有检查过的通道?比如别的电梯楼道?】
——
【把电梯钥匙拿来吧。】
董浩清看着回到办公室向自己伸出手的张大勇,脸色通红。
【没完没了了是吧?你们不是检查过了吗?电梯不是也进去过吗?!】
【我说的是你设计的那个用来火灾逃生用的另一个电梯。】张大勇看见他的眼角抽圝搐了一下,【你的员工说这个电梯从来不开放,钥匙一直在你手里。拿出来吧。】
董浩清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狠狠塞到他手里。
【请便。就算你打开另一个电梯,你也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张大勇眯着眼,一把用力抓圝住他已经开始流汗的手。
【跟我们一起去吧,董先生。】
——
叮咚。
负一楼到了。
张大勇看着努力保持面无表情的董浩清,一声不吭地拉着他一起往电梯外的那个房间走去,脸上不兴波澜。
【这是我们工厂用来堆放半成品香水和一些杂物的一个仓库。】
董浩清站在门口保持着平稳的语速对他们介绍。张大勇看了他一眼,带着芬女他们往里面走去。
房间最中央的是一个巨大的架子,架子上摆着满满的包装精美的香水,可能是因为久有人来,香水上面覆着一层薄灰。架子两旁又是两个架子,堆放着台灯毛毡肥皂等种种乱七八糟的杂物。
张大勇看了一眼,心下了然,转过身向董浩清走去。
【怎么样?】董浩清看着张大勇一句话不说,面露得色,【早就跟你们说了,你找不到你想要的……】
【是啊。不过找到更多意想不到的。】张大勇淡淡地说,一只手迅速扯过董浩清,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铐啪地扣在他手上。
【你干什么!!!】董浩清吓得疯了似的冲他咆哮。
【你以为和别的毛毯混在一起,我就看不出你那些用人的头发织成的毛毯?你以为你放上多几盏漂亮的台灯,我就看不出你那些纹满复杂花纹的灯罩其实是用人皮做的灯罩?你以为我会看不出你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小饰物里藏着的经过精雕细刻打磨上色的人骨做的饰物?这些手段你用来骗骗不懂的人可以,想从看过无数尸体的警察这里蒙混过关是不是太天真了!】
张大勇看着董浩清脸色渐渐有如死灰,掐着他手臂的手紧紧陷进肉里,听着董浩清凄惨的痛呼不禁心头暴怒更甚。
【还有架子上的香水,最中间最容易摆放的那几层香水都有灰尘,偏偏最下层最不易摆放香水数量少的那几层一尘不染。我想下面那几层用尸油做的香水偷偷卖给有特殊嗜好的人赚的暴利不是中间那些普通加工的香水能比的吧?!还有那些肥皂,也是用尸油炼出来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人?!!!!】董浩清发出狼一般撕心裂肺的嘶吼,双圝腿却不停地发颤软在了地上。
张大勇向芬女使了个眼色,看着她和标仔迅速把不停挣扎尖叫的董浩清捂住嘴拖了出去,随即和孟波一起搬开角落里那些堆积成小山的人发做的毛毯,看着一大截粗大的水管从墙角凸出来。他把手放在管道两旁一使劲,那截看起来又大又沉的水管竟一下子从角落里断开,露出一个人的身体刚好可以过去的一个圆洞,血肉的腐臭气味顿时透过厚厚的隔音的墙壁传了出来。
【我先进去。】张大勇小声叮嘱孟波,掏出手圝枪装上一排子弹,蹲下圝身钻进洞里开始往里爬。
越往里爬洞壁上的血迹越多,那股让人作呕的腐肉气味也越浓烈,越来越清晰的是洞的尽头传来的让人心悸的女性的呻圝吟和男人的叫骂……张大勇按捺着剧烈的心跳快速地往里爬,没过十秒便到达洞的那头,抽身跳了出来。
【什么人!!】
只有一点昏暗灯光的房间里,一个身形肥大眼角生疮的男人正窝在角落把一堆臭气熏天流着体圝液脓水的人体碎块倒进一个搭起来的炉子里,拿着一根棍子在沸腾的血肉糊糊里搅和着炼尸油,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吓得从原地蹭起来,抓住身边一个装着好几颗被挖了眼睛腐烂发臭的人头的竹筐用力一掀,趁着一地滚落的人头挡住了张大勇的去路,立刻从脚边血淋淋的案板上挥起一枝斧头朝他的方向嘶吼着冲来,没跑几步就被张大勇一颗子弹击中了心脏。
房间里剩下的那个男人举起手里正在磨的刀,迅速站起来靠在他们寻找了一个下午,已经被剁去了手脚装进一个巨大花瓶,只露出脑袋脖子,满脸血污眼泪,头发被拔得精光的小太妹身后,把还带着黑血碎肉的刀贴上少女脆弱的脖子,对举着手圝枪被眼前的场景刺圝激得怒火中烧的张大勇发出一串让人胆战心惊的冷笑,【别动哦。】
【啪——!】
一颗子弹从张大勇后面飞来,直接打进了男人的太阳穴。
孟波喘着粗气举着手圝枪站在张大勇身后,见他回头看着自己,摸着脑门咧着嘴笑了一下,【最近枪法进步了呢。】
张大勇叹了口气,走上去摸圝摸小姑娘露在花瓶外面光溜溜的脑袋,满心愧疚,【没事了。】
——一切都结束了。
————
虽然这件案子受害者众多,但总算是彻彻底底毁灭了这个杀人工厂。也不枉他们这段时间这么扑心扑力。
【虽然孩子被搞成残疾,但是你们总算把她救了出来抓到那群人圝渣和变圝态买主,这次中秋节的奖金就不扣了。】
【Thank you, madam.】
【好好休息,陪女朋友过节去吧。】
张大勇嘴角扬起一丝柔软的笑意,放下电话,坐在医院手术室外等待着小姑娘手术结束,揪了一下午的心总算稍微平静了一点。
但这种心口隐隐抽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有很重要的东西快要失去一般……
会不会是因为这件案子太过悲凉了……
他望着窗外天尽头不断下沉的血色夕阳,暗笑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因为这样悲伤的景象多愁善感。
现在已经7点了。再过不久满月就要爬上来了。这是一年一度家家户户最幸福的时光。
自从妈妈去世以后,这么多年来,过不过那些节日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差别。
今年要不是因为这段时间为了案子忙前忙后,他也快忘了今天是中秋节。
但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有了她在身边,无论月圆月缺心脏都是暖润的。
这么久了,是时候给那个还在跟他斗气的傻丫头打个电话哄哄她了。
上次说话那么重,总归是要跟她道歉的。
他一边想着怎么跟她解释,一边拨通了她的电话号码。
嘟……
没人接听。
这丫头不会马大哈把手提电话忘了吧……他皱起眉头拨通了她办公室的电话。
【喂?请问哪位?】
……怎么是阿Cat?
【是我。】
【张Sir?来找Jessie的?】
【是啊。Jessie不在办公室吗?】
【不在啊。她一点半就出去做访问了。本来我要跟她一起去那个福利院的,但是我家里那时候出了点急事,所以就她一个人去了。】
【……】
【张Sir?】
电话那头的阿Cat听到他突然没了声音,觉得有点不对劲。
……
【你说福利院?……哪个福利院?】
【康桥福利院啊。她两点的时候还跟我在电话里说快到了。】
……
张大勇浑身发冷僵立在原地,手提电话从流着冷汗的手心里滑下来啪地掉在地上。
……
小巷子里凌圝乱的脚印。
被扔在阴沟里的相机。
匆匆忙忙近距离拍下来的照片。
说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的举报人。
……
【喂?张Sir?张Sir?……】
电话里阿Cat的声音不断传来,却传不进他心神的惊涛骇浪。
张大勇顾不上落在地上的手机,一个箭步往医院外冲去。
——
【怎么还不回家?】
【里面董浩清的口供还没录完呢。还要整理那些失踪女孩的名单一个一个找出受害者。】芬女从孟波手里接过一杯热开水舒缓被这个案圝件恶心到的肠胃,【不像勇哥,可以提早下班陪女朋友赏月……】
【这种事情我们光棍是羡慕不来的啦~╮( ̄▽ ̄)╭】孟波嬉皮笑脸地一把勾住她的肩膀,【怎么样妞,陪大圝爷我赏月看花去吧~】
【赏你个头啊!】
芬女还来不及敲他的脑袋,就看到张大勇跑出了电梯,铁青着脸双目喷火地大步朝这里走来,一把推开她旁边口供室的门,冲进去揪起垂头丧气地坐在凳子上对着标仔录口供的董浩清的衣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像是要吃人,【——被你们绑走的女记者现在在哪里?!!】
【勇哥,冷静点!】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董浩清被张大勇目呲欲裂的怒容和撕心裂肺的咆哮吓得快尿裤子了,【听……听……我手下做事的人说,他们把看到他们绑人的女记者抓了以后,告诉她要把她关在周跃兴的仓库里,然后把她迷昏,再到路边买了口棺材,把她扔了进去就找了个地方埋了……】
【……埋在哪里?】
张大勇现在的声音就像冰块上滚过的刀,刺圝激得董浩清一个寒战,【……我不知道,是阿柴和大兵两个人去埋的……】
【他们人呢?!】
董浩清眨巴着眼睛,战战兢兢地指着孟波,低着脑袋,快被张大勇身上的杀气逼得无法呼吸。
【都被你们两个崩了。】
张大勇想都没想用尽浑身力气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
……呼……死人……张大勇……呼……
你再不来……我脑袋上……都要长草开花了……呼……
Jessie狠命掐了一把胳膊上的肉让自己保持清醒,把耳朵紧紧贴在棺材壁上想听见有人路过的声音。然而大概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人声是一点都听不见,大脑里因为紧张与越来越明显的缺氧倒是不停地嗡嗡作响。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找不到我……最起码能看到我留下的照片吧……最起码把小姑娘救出来吧……
最起码……让我死得有价值……死得其所吧……
Jessie望着黑压压的棺材板,眼角汪着的泪水终于顺着冰凉的脸颊掉落。
好歹我是警察的女儿……我的男人怎么会是孬种!
我做不到的事,他一定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