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是兄弟就跟上 打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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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快熄灯了。
佐乔躺着床上翘着二郎腿看情书。
胡同哲坐在桌前，嘴里咬着一支笔，呆呆地对着一张空白信笺发愣，他抓耳挠腮好一阵子，一个字也没写出来。好不容易白纸上落下几行字，又气急败坏的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韩猛手里托着一个银色脸盆，光着湿漉漉的膀子从水房回到宿舍里，看到胡同哲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他苦笑着摇了摇脑袋。
曹楚夏的床位依然空着，已经有好些天没见过他人了。
韩猛放好了脸盆，问道：“老四，你知道老六去哪儿了？眼看快考试了，他怎么还在外面疯？该不会上网吧玩红警了？”
高翔躺在挂着细纱蚊帐的下铺床上，手里翻着明星杂志，道：“应该不在网吧。我也不太清楚。听说他最近和培训部的一个社会女人在一起，好像还在外面租了房子。”
韩猛说道：“是吗？这哪成啊？他还考不考试了？再说，外面的女人复杂得很，小心他会吃亏。不行，我得把他叫回来。”
他走到电话机旁，拨弄了好一阵子号码，说道：“你好，请呼叫机主……对，留言，就说学校有要事，见字速回……对，请连呼三遍。谢谢。”
韩猛挂了电话，麻利地爬到上铺床位躺下来，道：“老二忙着写情书，老三忙着看情书，我说你们何必费这劲？吃顿饭，看场电影，开个房，不就什么都搞定了？最受不了你们这些磨磨叽叽的人。”
他在床上转了个身，摇晃的双层床铺吱吱呀呀的直响，忽又抬头道：“哎，我说，你们可别在我睡觉的时候打搅我，我可是六亲不认的。我就纳闷了，我打呼噜有那么可怕吗？”
高翔答道：“可怕，打呼噜可怕，被吵醒发疯更可怕。”
曾经有一个晚上，韩猛睡觉时鼾声震天，高翔忍无可忍，跑到他床前，伸手在他大腿上扭了一把。呼噜声倒停了，韩猛却像头发情的公牛，从床上跳起来，乱喊乱叫的，差点没把床铺拆了。
最初，佐乔对韩猛的呼噜声也很不适应，后来，每到睡觉他就塞上耳机听英语，鼾声不见了，英语听力也提高了不少。
韩猛面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说道：“你们啊，就该学学老三，你看人家因为我这睡觉的鼾声，功课更好了。你说是不是，老三？”
佐乔没有啃声，依旧靠在枕头上看情书。小芳的这封情书写得很含蓄，并没有直叙胸臆表白，只寒暄了一些学校和功课上的事，信的最后才很随意地提到，要是哪天有空，她愿意和佐乔一起逛逛公园，看看场电影什么的。
她表达得这么矜持，倒使佐乔犯了难。这样的情书，让他用惯的“衷心感谢，委婉拒绝，真诚鼓励”的三段论全无用武之地。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给小芳回信。
佐乔最终还是给小芳回了封信，信里说了些自己以学业为重之类的话，又很委婉的表明，最近恐怕很难抽出空来去看电影，信的最后当然是一段鼓励祝福的话。
他是让高翔去转交信的，当面递纸条的事，他虽然以前经常做，不过那都是给王雪菲的。
快半年没见她了，他很是想念她。最近她来的信很少，基本佐乔写三封才能收到一封回信，而且每次来的信来言语也是淡淡的，也许是因为在医院很忙的缘故？佐乔真希望马上就能见到她。
胡同哲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佐乔问他给徐静写信了没，他只是勉强的挤一挤笑容，也问不出什么来。
有一次，佐乔看到老二翻着一本《中外名人情书大全》，不断地在书本写写画画，仿佛一下回到了高考前。
有一天，曹楚夏终于回来。他一回来就捧着课本拼命地看，吃饭拿着书，走路拿着书，上厕所也拿着书。他把那些名牌衣服扔到一边，只穿一件黑色V领T恤，头发也不喷啫喱水了，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从远处看简直和蒋家俊一模一样。然而他和蒋家俊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
曹楚夏是福建人，家里开着一个不小的制鞋工厂，他是宿舍里唯一一个腰间挂中文BP机的，也是唯一一个不用为生活费而发愁的。他脑子聪明，每到期末了才抓起书一通狂看，考试却能基本过关，虽然平时行为举止有些放浪形骸，但凭着英俊时髦的外形，殷实富裕的家世，全班男生里就数他收到的情书最多。
曹楚夏因为要补回来差不多掉了一个学期的课，这阵子简直成了书呆子。韩猛邀他去网吧打红警，他摇摇头继续看书，法国世界杯巴西队有比赛，高翔叫他到校外的镭射录像厅看直播，他也摇摇头继续看书。真不敢想象，要是平时他也这般地用功，那该是一个怎样的学霸。
高翔那天去录像厅看巴西队比赛直播，也曾约过佐乔，佐乔因为这些天没收到王雪菲的信，心里闷闷的，说没心思看球赛，最后还是韩猛陪着他一块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俩回宿舍里来了。高翔的眼眶上多了一圈乌青，像是打过架。韩猛铁青着脸，一声不吭，恨恨地爬上床铺，蒙头就睡。佐乔问他俩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录像厅里和人打架了，两个人谁也没回话。大家都觉得奇怪，可看他俩这个样子，也便不好多问什么。这以后好多天，他俩之间互相谁也不说话，直到有一天接到一个电话。
有天傍晚，大家吃了晚饭陆续回到宿舍里。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了，韩猛提起电话，是小芳的声音，她在那头带着哭腔，急切地喊道:“你们快来啊！曹楚夏被几个人围着打……在主教学楼旁边的花园里，快点！”
“草泥马——老六被人打了，快跟上！”韩猛说完话，顺手拎起一条木板凳夺门而出。胡同哲回过神来，随手抄起门口的一把塑料扫帚便跟着跑了出去。佐乔飞快地抓起个铝制洗脸盘，跟在胡同哲后面拼命地跑。
他们一行人各自抄着家伙，如风似火一般向花园跑去。道路两旁的学生，全都停下脚步好奇的打量着，目送完“木板凳”，“绿扫帚”，“白脸盆”消失在路尽头，刚想回头赶路，这边又见高翔手里高举着一个不锈钢饭盒，梗着着脖子，一脸坚毅的跑过来。高翔后面跟着戴一副厚眼的蒋家俊，手里紧握着一只牙刷，蓝色拖鞋“啪嗒啪嗒”地不断拍打在水泥地上，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在风中倔强地耸立着。
路边的几个女生抑制不住好奇，低头窃窃私语讨论，一个问道：“他们这是去干吗？打饭吗？”另外一个回答道：“不是吧，我看像是去洗澡的。”
快到花园的时候，佐乔看见小芳从另外的一条小道跑过来。是小芳最先看到楚夏被打的。她看见一群人正围住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殴打，等看清被打的是曹楚夏，她赶紧跑到最近的公用电话亭给韩猛他们打电话，接着又跑去学校保卫科，此时才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看见佐乔他们跑来，她忙用手指了指远处，哭喊道：“他们在那边，我已经找过学校保卫了，你们快去……”
远远地，佐乔看见曹楚夏躺在地上，边上两个人围着他不断地拳打脚踢，另外一边，老大正和三个穿黑衣的中年人扭打成一团，手中的板凳已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
胡同哲猛冲到曹楚夏那边，圆圆地抡起扫把朝那两人砸去。佐乔扬起脸盆“啪”地一下，朝围住韩猛的一个黑衣男脑壳上砸过去，只听得“哐”的一声，那声音清脆响亮，仿佛戏台上开戏的敲锣声。接着就有一只拳头打在佐乔的嘴角，他只觉得嘴里一阵腥热，脸盆“铛”的一声掉落到地上，他也来不及细想，继续挥舞着拳头朝黑衣人脑袋上砸。
过了一会儿，佐乔看见身边的黑衣人只剩下了一位。原来高翔和蒋家俊已经赶过来了，他们紧闭着眼睛，脖子往后仰着，手里捏着“武器”朝“敌人”奋力挥舞着。韩猛此时已把一个黑衣人放倒在地，嘴里不断地爆着粗话，边骂边用脚使劲地踢。
几个学校的保卫朝这边跑过来。一个黑衣人喊了一声，“走！”一伙人顿时做鸟兽散状，跑得无影无踪。
曹楚夏躺在地上小芳的怀里一动不动。高翔这次眼眶没有受伤，鼻子却被打歪了。蒋家俊蹲在地上摸索着找他的眼睛，胡同哲的左眼眶多了一圈青紫，佐乔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地上散落一地的板凳，扫帚，脸盆……
他们把曹楚夏送到医院，医生的诊断结果为：左手前臂闭合性骨折。还不算太严重，打上绷带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保守治疗就能痊愈。其他的人都只受了点皮外伤，在医院里简单的处理伤口后，大伙围在曹楚夏的病床前，嘘寒问暖。
曹楚夏感激地看了看大伙，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说道：“今天真是对不住大家，谢谢……其实，我已经和莉莉分开了得……”
韩猛赶紧挥手制止他，道：“什么也不用说了，好好养伤吧。大家都是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他一把搂住高翔的肩膀，笑道：“今天就属老四最牛X，你们看到他打架的样子没？鼻子都被打流血了，依然不改英雄本色啊！”高翔躲在老大的臂弯下，脸上飞出两片红霞，低下头羞涩地笑起来。
胡同哲拉过蒋家俊一把搂住他，道：“咱们老五也不懒，那一把牙刷，使得出神入化，简直要杀人于千里之外啊！”蒋家俊推推鼻梁上的破眼睛，道：“过奖，过奖。”
小芳不知什么时候买来一碗水饺给曹楚夏吃，曹楚夏感激地看了看小芳，也没好意思向她道谢。他一只手绑着绑带不方便吃东西，小芳便端起碗来要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吃，起初曹楚夏不愿意，在小芳一再坚持下，一碗饺子慢慢地也就吃完了。
晚上回到宿舍，韩猛给曹楚夏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曹楚夏伤得并不怎么严重，让他们不用担心。可他的父母依旧放心不下，第二天一大早便坐飞机从赶到学校里来了。
第二天一上完课，韩猛便跑到佐乔面前，道：“老三，老六CALL我呼机，他父母想见见咱们，你去和老四说一声，其他的人我去通知。”佐乔回头又找到高翔，让他把小芳也一起叫上。
曹楚夏的气色好多了。他在病床上依然没有忘记学习。左手吊着绷带不能动了，右手却一直捧着课本，斜靠在雪白的病床上看书，这倒让他的父母感到十分欣慰。
大家见了曹楚夏，又是一番问候和逗趣。
曹楚夏的父母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高级餐馆。因为曹楚夏行动不方便，只能先留他一个人留在医院。小芳原打算留下来陪他，在大家轮番劝导下，才恋恋不舍地告别了曹楚夏。
这是一家装修考究的餐厅，古色古香的木制古典装饰，满墙满室的灯光璀璨，地上铺着一层厚重的赭红色地毯，走在上面软软的，踩不出一丝儿声响。大家在一个大包厢里坐定，穿制服的服务员给大伙倒茶完毕，彬彬有礼的退了出去。
曹楚夏的父亲中等身材，穿一件玫红翻领T恤，留一头板寸发型，圆鼓鼓的脑袋直接安在圆鼓鼓的身躯上，像冬天雪地里堆起的雪人。曹楚夏的父亲看上去普普通通，倒是他母亲俊眼修眉，温婉端正，曹楚夏显然像他母亲。
菜陆续上了桌，曹爸爸端着酒杯站起来对大家说道:“来来来，同学们，我先敬大家一杯，这次楚夏的事多亏大家的帮忙，要不然真不知会被打成什么样。”
曹妈妈也端起酒杯站起来说道：“真是难得你们这么爱护着楚夏，我替楚夏谢谢你们，同学们要是不喝酒就喝饮料，我和他爸爸先干了。”说完两人一起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曹妈妈喝完酒落座后，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说，楚夏这孩子，放着学校里这么多好女孩子不找，偏要找一个社会上的女人，还惹出这么大麻烦，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以后你们可要多开导开导他。”
佐乔他们几个人看着面前一桌摆得满满当当的菜肴，一边嘴里嚼动个不停，一边连连点头说好。
曹爸爸的手提电话响起来了，他低头摘下别在腰间的手机，是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透窗翻盖手机，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瞥了一眼，站起身对同学们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说完离席跑外面接电话。
曹妈妈这边忙着劝大家多吃菜，一会儿，她的手机也响起来了，她看了看号码，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有点不好意思的对大家笑了笑，接起电话来说道：“喂，嗯……现在不行……我在外面……”
曹爸爸从外面推门进来了，曹妈妈便匆匆挂掉电话，他们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不屑的神情，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曹爸爸重新回到席上，忽地绽开笑脸，抬高声调说道：“楚夏有你们这样一帮讲义气的朋友，真是让我羡慕。要是我也能有这样一帮真心朋友，就算那天被拖出去打一顿，我也心甘情愿。”
曹妈妈听到这话，皱起眉头说道：“你就少说几句吧，这是江湖义气的事吗？”
曹爸爸没有搭理她，他顾自从随身的皮包里摸索出一叠钞票，递到韩猛面前，说道：“来，这点钱你们拿着，拿去买东西，我没读过多少书啊，也不会讲话，总之我不能亏待你们。”
韩猛没想到曹爸爸会拿出一叠钱来，他连忙站起身，用手推开面前的钱，尴尬地说道：“不不不，叔叔，您别这样，楚夏是我们的同学，这是我们应该做得，哪能拿钱啊？”两个人站在餐桌前，推来挡去一阵子，韩猛倒有点急了，胡同哲他们一看形势有点不对，也一同站起来帮着推辞。
曹妈妈再也坐不住，她站起来一把抓过钱，对着曹爸爸斥道：“你行了吧！别把你那套东西带到孩子们这里来，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曹妈妈把钱收进皮包里，又从里面摸出一个眼镜镜，道：“我问过楚夏的，眼的度数应该不会错。”她把眼盒子递到蒋家俊面前，又道：“你试试，看看合适不合适？”
蒋家俊感激地看了看曹妈妈，他换上眼镜往四周看了看，笑容满面地说道：“合适，合适，比我原来的那副要好多了。”
佐乔他们看着老五兴奋的表情，都笑了起来。他们对曹妈妈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和感激。
曹妈妈和大家相谈甚欢。她一个劲地夸奖韩猛这个老大当得好，又夸小芳人机灵，夸其他人性格好，又对佐乔说道：“楚夏老和我提起你，说你们这个老三文章写得好，他最佩服你……”佐乔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大家都惦记着老六，便提议早点散席，免得让他一个人在医院挨饿。曹妈妈打包了一些清淡的食物，和曹爸爸一起赶回医院。
佐乔几个人一起坐了辆公交回到了学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是兄弟就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