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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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初临这个世界时是深秋。这个名为“平安京”的地方与我所知的京都大相径庭，虽说也有妖怪，也有百鬼夜行，也有“安倍晴明”，但与我熟知相悖的种种都提醒着我——我是个外来者。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清晨，睁眼后的世界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事情可能做到吗？将我召唤出来的安倍晴明没有说话，只是柔和地笑着，温润的双眸闪了闪。
奴良组还需要我这个头目，得知我失踪的大家一定乱了套了，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才是当务之急。我是这么想的，然而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它告诉我——我回不去了。
二、
我所在的阴阳寮有四位阴阳师，其余都是些极有个性的妖怪，那些家伙亲切地称呼阴阳寮为“本寮”。奇怪的叫法，难道这里还有其他阴阳寮吗？
我无意与这里的妖怪产生什么瓜葛，即使他们都一副没有恶意的样子。因为我坚信自己终是要回到属于我的世界的。
阴阳师有时会带不同的妖怪出去，我从他们回来时眼里的疲惫和服装的破损猜测他们应该经历了战斗。但他们从来不会带我出去。是在轻视我的实力吗？这个认知让我非常不爽。
若说还有什么令我感到在意的话，“御魂”算一样。我在很多妖怪身上见过，佩戴后的妖怪因不明原因会实力大增。没有人会不渴望力量吧，所以我会想要也是情理之中。
三、
今天在寮里探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妖怪，她住的地方很偏僻，也很阴暗。房间里异常冰冷，她却好似无所察觉一般，安于一隅。
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睁开那双冰蓝的眼睛看向了我。那一瞬间，冰丽的影子与面前这位少女重合在了一起。但那不会是冰丽，她不可能以这么冷漠的眼神看我。
“陌生面孔，新来的。”是肯定的语气。
“一个过客而已。”可能是因为那仅有的一点熟悉感，我鬼使神差地回答了她。
“我是雪女。奉劝你别想着回去，做不到的。”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跟这间屋子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冰冰的。
“你竟然知道？！”比起她也是雪女这种事，更令我惊讶的是她看穿了我的意图。
“这个寮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里的所有事，都在那位大人的掌控之下。”
“那位大人？”安倍晴明？亦或是其他三位阴阳师？
“不是阴阳师们，那位大人就是那位大人，没人知道她叫什么。”雪女摇摇头，好似知道我心中所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看她的样子也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妖怪。
“可能是因为……那位大人喜欢你吧。”雪女悠悠的落寞口吻更像是来自旷野的一声无奈叹息。
“不早了，请回吧。”不过片刻她便调整好了仪态，刚刚那个缅怀神伤的少女好似从未出现过。
“暂且告辞。希望明日拜访时您能告知我一切真相。”关于这个寮，关于“那位大人”，还有，关于我。
“……好。”缄默了良久，终于得到她的应允。
四、
翌日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那个小屋，不得不说我十分在意那句“你回不去的”。
雪女静静地坐在昨天的位置上，连闭目养神的姿态都与昨日一般无二。
察觉我的到来，她也没睁眼，只是淡淡地开了口，四平八稳的声线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
“我是最早来到这个阴阳寮的妖怪，也是陪伴那位大人最久的一个。我见证了这个寮从破败变得繁华，寮里的妖怪从弱小变得强大的过程。同时，我也是最早发现那位大人存在的那个。”
“曾经那位大人很宠我，做什么都会带上我，后来，妖怪多了，我也渐渐被遗忘了。”她抚着胸前的铃铛，发出清脆的铃声。
“这是那位大人送我的衣服，叫‘月见之樱’。我穿上后再没舍得脱下来。”想到过去，她甜蜜地抿了抿嘴。复又回归正题。
“在你看来，这个寮是怎样的呢？”
“有序且和谐，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稍加思索，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表面上是这样，然而他们所做的事，都渗透着那位大人的意志。”意识到这种说法太玄妙，她又不紧不慢地解释。
“比如他们出去的每一场战斗，都是那位大人授意的。”
“他，我是说那位大人，他是个怎样的人？有什么目的？”
“她……应该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吧，没人见过她。别紧张，那位大人虽然喜新厌旧了点，但没有恶意的。不如说，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更好。”提到她的时候，雪女的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好像焕发了生机，一改之前的冷静自持。
“喜新厌旧？这就是你说她喜欢我的原因？”我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是也不是。其实在你来之前，那位大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我们终日守着这阴阳寮，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但不久前，那位大人又出现了，她久违地勤奋起来，耗费了很多心力。当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那都是为了你。真是让人嫉妒啊。”
我不置可否。
“那你为何说我回不去？”这才是我今天前来的主要目的。
“虽然只是猜测，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你跟我们不一样。其实你是从异世界来的吧。”
她看着我骤然紧缩的瞳孔，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存在的真实性。假如异世界的你并没有消失呢？”
“有什么依据吗？”她的话超越了我的认知，我不可能只凭她的一面之词就放弃回去的念头。
“那位大人存在的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那可是类似神明一般的存在啊。我甚至怀疑，你只是她创造出来的赝品，真身还在你的世界生活得好好的。毕竟召唤你的途径跟其他任何妖都不一样。而且，即使你想回去，据我所知你也毫无头绪吧。没有人能反抗那位大人的意愿，只要她不愿意，你就不可能回去。”她就像最虔诚的教徒，拥护着她所信仰的佛。
“抱歉，我不能接受。奴良组是我的一切，那里有我想要守护的人，就像你对那位大人的情感一样。”我垂下眼，避开她的审视。
耳旁听到一声叹息。
“好吧。不过在此之前，如果你对那位大人有兴趣的话，明日同一时刻来此地，我想和你讲讲她，兴许能改变你的想法。”应该是错觉吧，否则我怎么会从她的目光里看到微弱的乞求呢？
也许是被她的目光打动了，也许是一成不变的生活太过无聊，也许是我心里真的有小小的好奇，我答应了她。
五、
“那位大人很任性，如果你身边出现什么超乎常理的现象，八成是她在捣鬼。比如突然跳起舞的萤草，在你眼前换衣服的茨木童子，走来走去的晴明大人和倏忽变换的庭院场景。”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她掩口轻笑，眉眼弯弯，突然展现的娇俏看得我一怔。
“这里的每只妖怪都不是独一无二的，这件事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我曾在水池里见过八只河童挤在一起偷看鲤鱼精的场景。
“为了区分，那位大人会给自己喜欢的式神取名字，那是所有人都憧憬的事情。即使那位的取名水平不敢苟同。”
“例如？”取名水平怎样，要听过才能下定论吧。
“大天狗叫‘中二傻狗’，荒川之主叫‘好大的鱼’，茨木童子叫‘酒吞吹’，酒吞童子叫‘女人和酒’，姑获鸟叫‘孩子我养’，椒图叫‘落水救你’……”提起别的妖怪的名字仿佛让她非常兴奋，眼里亮晶晶的。
我抽了抽嘴角。
“确实意义不明。那你呢？你叫什么？”
一切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愉快的氛围顷刻消弭，她眼中的光暗淡下来。
“我叫雪女，寮里只有我一只雪女。”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取名字的必要吗？可是茨木童子也只有一只。
心知戳到了她的痛处，我没有追问下去，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那位大人出现时有什么特征吗？”
她有些恹恹，但还是勉强振作了精神。
“阴阳师大人们就是那位大人的代言人。每次他们出寮就是那位大人出现了。寮外的阴阳师大人们跟在寮内时截然不同。神情略呆滞，也不会回答你的问话。每次进行召唤的也是那位大人。还有还有，御魂的分配也是那位大人在管理……”
一讲到那位大人，她就滔滔不绝。我几乎忘了初见时那冷冰冰的模样。
“御魂……吗？我也想要。”
“你会有的，毕竟她那么宠爱你。”
虽然我本人没有这个自觉，但她说是就是吧。
“你会厌恨我吗？”我紧张得口干舌燥，连我自己都讶异我对这个回答的在意程度。
“厌恨……？不会哦。”随着她缓缓地摇头，我心中的大石也落下了。
“倒不如说是感激你呢。某一天那位大人突然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寮里人心惶惶，传言说那位大人已经抛弃我们了。可我不信，我就在这一直等，我觉得她总会回来的，就算不是舍不得我，也会舍不得那些强力的妖怪啊。直到遇见了你，我知道她回来了。”
她欣慰的笑颜刺痛了我的眼。
“不是什么好人！一声不吭就离开，以前会，以后也会。根本就没把你们放在心上，你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死心塌地？”我不知道我在替谁忿忿不平，是心中的正义感在作祟吗？
“请不要这么说，我陪她的时间最长，所以我知道的。我知道她之前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寮有多努力。突然离开……可能是对我们失望了吧，也许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真的很想打醒她，那个坏女人在她体内种了什么蛊吧？一股一股酸气在我体内翻涌，看着这样的她，我又抑制不住地心疼。
“所以，我想请求你留下来，你是唯一的希望了。”她的态度有些小心翼翼。
“我不会放弃能回去的机会的。”我的话仿佛在她意料之中，她垂了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一闪而过的失落。
“但是在那之前，我会试着接受这个寮，跟你们好好相处。”
我笑着看她立马抬起的小脑袋和脸上毫不掩饰的错愕。
“不过先说好，如果她敢给我取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我就立刻自杀！我这辈子只有奴良陆生这一个名字。”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