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之冥河夜船》流风幻雪蝴蝶君

4、百鬼行

　　世界上当然不会有鬼。
　　但是在有些人的心里，却是有鬼的。
　　那些藏在人心里的鬼，平时很难被人发现。但是在百鬼夜行中，这些鬼怪都会化为实体，显现在人间。

　　陆小凤和花满楼，就穿梭在“百鬼”之中。

　　三条腿从他们面前蹦过去的男人。
　　笑起来嘴巴咧到后脑的妇人。
　　舌头伸出半米长的孩童。
　　背上长了两个头的老者。
　　一只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的狗。

　　人是不会看见鬼的。
　　只有鬼才会看见鬼。
　　所以陆小凤和花满楼，现在也是“鬼”。
　　陆小凤脸上覆了一张玄铁打造成的凤凰面具。
　　而花满楼的面具则是一朵用红宝石镶嵌成的，极为妖冶的彼岸花。
　　从戴上面具的一刻开始，他们就不再是陆小凤和花满楼，而是“邪凤凰”和“彼岸花妖”。

　　按照雪儿的说法，百鬼夜行之时，阴界之门洞开，阴界鬼怪会同阳界之人一同游行于世间。为了不相互惊扰，所有生人必须覆一张面具，装扮成鬼怪的样子，且决不可被人认出。
　　若非他们左眼上那只诡异的血蝴蝶，陆小凤甚至不能相信，这些从他们身边游荡而过的鬼怪，竟然就是白天见到的那些热情淳朴的居民。

　　“花……”陆小凤刚要开口，忽然想起雪儿的叮嘱，于是改口道：“花妖兄，你看这些人中，究竟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凤凰似乎忘记了，花某是个瞎子。”花满楼道：“既看不到人，也看不到鬼。”
　　“所以是人是鬼，对于一个瞎子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
　　花满楼轻轻笑了笑，脸上那朵彼岸花随着笑容轻颤，在灯火的掩映下，竟然透着几分别样的妖冶。

　　陆小凤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现在是花满楼？还是已经变成了彼岸花妖？
　　他自己呢？他究竟是陆小凤？还是邪凤凰？

　　陆小凤第一次觉得，自己今晚或许不应该喝那么多酒。
　　在酒精的作用下，原本就诡异的街道，愈发显得的不真实起来。
　　于是他伸出手，想要按住太阳穴。
　　然而他的手刚刚伸到半空中，就停了下来。
　　因为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一个温润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凤凰。”
　　陆小凤醒过神来，花满楼引着他的手，指向一个方向：“我看不见，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里是不是冥河的方向？”

　　霜儿曾经告诉过他们，任何东西放在冥河上，都会瞬间沉入水底。
　　陆小凤从桥头上拿起一盏河灯，放到水面上。就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那盏河灯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吞噬的无影无踪。
　　整条冥河平静的好似死去了一样。
　　“这真奇怪。”他道。
　　“这里的一切都很奇怪。”花满楼道。
　　“所以倒是很适合隐藏秘密。”陆小凤笑道：“如果我想要把一朵花藏起来，我一定会选择把它藏在百花楼。”
　　“所以如果我想要把一个秘密藏起来，”花满楼也笑了：“我当然也会选择，把它藏在一个到处都是秘密的奇怪的地方。”
　　“而且我还知道。”陆小凤眨了眨眼睛：“那一定会是一个惊天大秘密。”

　　然后他们忽然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声钟响。
　　好像是从遥不可及的天边传来。
　　又好像就是从五脏六腑里响起来一样。
　　他们身边，上一秒还在游行的鬼怪忽然就停了下来。
　　带着牛头面具的老婆婆伸着一双蹄子，蹄子上还挂着一个小篮子。
　　长着两个头的小姑娘保持着单腿蹦的姿势，其中一个头的嘴里还咬着半颗糖葫芦。
　　好似时间忽然静止，空气忽然凝固。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也感受到了这种异样的安静。陆小凤和他对视一眼，凑近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鬼”，那是一个带着青铜獠牙面具，长着三条腿的人。
　　陆小凤忽然说不出话了。
　　面具下，那人左眼的血蝴蝶竟然动了起来！
　　它努力蜷缩着自己的翅膀，像是要破茧而出一般，试图从那张獠牙面具下面钻出来。
　　越来越多的血蝴蝶从一张张面具底下飞了出来。
　　它们汇集成一道红血色的旋风，撕裂空气，迎面而来。
　　陆小凤回身想要拉住花满楼。但血蝴蝶更快，带着如贯长虹的剑气将二人冲开。
　　一片血红色的风中，陆小凤的意识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个瞬间，陆小凤似乎隐约看到，幽冥的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