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水》轻舟绿

1、第一章 是我一开始

　　宋穆一掷，那颗白玉扳指就随着铮的一声滚到了阿元面前。
　　“侯爷”
　　“该用膳了”
　　细微的声音里净是止不住的颤抖。
　　嘉元七年冬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苏远，一袭青衫，在这大殿里并不起眼，可也正因为他存在微弱，我便仔细瞧了过去，入眼便只有斟酒、夹食。呵，这人果然和他寡淡的脸一般无趣。
　　今日是君巡节，大殿里往来的都是王亲大臣，这苏远并不在王亲列，门下幕僚也未曾与我说过苏姓大臣，难不成杂耍艺人也能在这大殿占一席。
　　“母妃”行礼后入眼穿着华贵的女子是我的生母，邻国的和亲公主顾眉。这么多年我都不清楚她所爱是何，与我父王总是亲疏有度，相敬如宾。予我也是冷清。
　　“穆儿，今日可有想结交之人”
　　从她毫无起伏的语气里我听不出试探自然也没有感受到对我的关怀，虽向来如此，习惯，还是为难了些。我的母妃，这个涂着上好口脂的唇里几乎没有传达过我想听到的言词。生逢乱世，大抵如此。
　　酒过，席散，在子午门我又看到了他，苏远，似是在等家仆准备的马车。我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了身旁的阿元“你们先回去，今日我想独自走”。
　　撑开阿元递过来的伞踩踏着轻薄的雪靠近了他。“你是在等人？”我看着他怯怯的样子有些好笑，很多年没有结识过新的好友了。
　　“我见过你”他的声音很清润，似是玉珏撞击之声。
　　“哦？”“你怎的见过我”
　　“方才大殿上是你一直在看我。”他抿起了单薄的唇。似乎因为天气太凉，他的唇色显得有些深。
　　我有些想去触碰这一抹深色，实际上我也这么做了，拇指抵在他唇上，没有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气息，似是顿住了。
　　“你。”看他有些莫名的气急，我却在这黑沉的天里笑了出来。诶，这个人，还是有趣的。
　　“我是宋穆，你呢”没等他对我发气，我便询问他的名姓。
　　“在下苏远”这个人，明明气急了却还端着一股礼，前些年怎的没见过。
　　“这天气，与我同归否？”一时无人应答。
　　过了半晌还是听到了近乎于无的声音，“好”，他许是穿的少了，竟答应了我这越矩的要求，应是冷的吧。
　　一路无话，踏雪声，呼吸声，在我们之间显得很是清晰。
　　“我不说话，你便也没话同我讲？”许是今日没留意，喝的多了，做了些痞事，竟连打趣的话也说的比平时来的快。
　　“在下苏远”见他吐完这几个字又紧抿上嘴，我也只能哑然失笑。
　　“在下苏远”
　　“在下苏远”
　　似是听，我重复这两句，他觉得有些奇怪，竟扭头过来看我，痞事做了，打趣的话也说了，这么猝不及防出现的一张脸，还是让我心头紧了两下。
　　咳，“苏远是吧，怎么以前在这盛京里头不曾看过你”为了掩饰什么，我也顾不上别的，只能说着刚结识的人之间的话题。
　　“我前些年岁在外游学”他每说完一句便要抿唇。
　　“所以说唇薄是说话抿的么”。
　　“什么？”他似乎是听不太懂我表达的内心活动。
　　“我和你很大不同。活着的这些年岁，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我是向往的，但也只能向往。
　　“盛京很好，很多人都想来这里”他似是说完又想抿唇却又忍住，有点蠢了吧。前路驶来一辆马车。我拉他让道，他回身对我说，“在下家里小厮驱车过来了，公子同我归去否”？
　　“不了，我本就是想一人独行”我婉拒了他，转身离开，再没回身见他的眉目，身后是传来了些许小厮的声音，“公子，今日下雪路滑，我来的迟了些，你可有受凉”。
　　多年后回想今日，许是我拒绝了他太多次，等我不想也不会拒绝的时候，他早已遇到了一开始便应他所有的人，是我一开始便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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