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的季节》月骁

14、学‘雷锋’

　　说归说，他哪敢真去孟瑶家里呀？她妈妈辣婶，不但孟瑶闻声胆颤，就连他也惧怕三分。
　　这个星期六的上午，最后一堂课的时候，班主任进来了。
　　“大家静一下，有个重要的事在这里讲一下！学校有一个《学雷锋》有奖征文活动，明天是星期天，我希望大家切身体会一下，然后写一篇好看的作文，争取个个得奖！”班主任笑着鼓励大家说。
　　“哦？有奖征文？……”台下一阵骚动，个个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好了，大家回去准备一下。现在下课！”
　　路上，大家还在讨论怎么写怎么做。
　　许莫轩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学雷锋还是到乡下找帮助的对象，所以放了学，他就有意绕路从孟瑶他们村子旁的河堤上回家。远远的就看到辣婶在河里挑水，他心机一动：我不如帮孟瑶妈来挑水，一来算学雷锋，二是顺便巴结一下丈母娘，给她留个好印象。……想到这里，就大步奔了过来。
　　“啊姨，我来帮你挑吧？”他见辣婶在埂头上歇担，忙上前说道。
　　“你是……？”因为好几年没见了，当年的小毛孩已长成翩翩少年了！所以辣婶没认出来他，看着他问。
　　许莫轩哪敢报出姓名，他怕说出姓名，让她想起来他就是当年往她菜篮子里使坏那小子，那可就惨了？……于是抢过扁担就挑。
　　许莫轩虽然说是会点儿基本功夫，却不在肩上，他的肩膀从未挑过重物，扁担落到肩上就往下滑。从未挑过担子的他、歪歪斜斜、泼泼洒洒地把水担到她的家里，又不会歇担，就这么猛地放下，把桶里仅剩的一点水也给弄洒了。再看看自己，裤子鞋子都湿透了！
　　可把辣婶笑坏了：“娃子学雷锋做好事呢？学校教的？还是老师有本事，把小刺喽们都教得这么懂事？”她笑着拿过扁担靠到一边，把水缸盖拿开，然后提起水桶，看到里面没水又不放心地看看水桶，然后将水桶放下，一脸不高兴看着脸红脖子粗的许莫轩说：“累坏了吧？谢谢啊？以后学雷锋也得挑自己会做的去做，不然就适得其反了？摔坏人家东西是要赔钱的，也就是大婶我了，换上别人早就该骂人了！”
　　许莫轩窘得莫头就跑了。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怎么去你们学校表扬你啊？”辣婶后面喊道。
　　窝操！第一次想巴结个人，结果给搞这么狼狈？这糗可真出大了！孟瑶妈今天可真是给足了面子，否则还不知道说出怎样难听的话来？……许莫轩真是呕糟！他把懊恼发泄在腿上，拼命地跑。
　　罗箫老远就看到这一幕了，他翘起嘴角，鄙视地笑笑，看到冬婶又拿水桶出来，赶紧跑了过来。“婶子，我来帮您吧？”
　　“你们学校今天有任务吗？怎么你也……”辣婶好生奇怪。
　　“不是，我是莫如云的同学，今天回来得早，顺便帮下忙。”罗箫赶紧说。
　　他帮忙可不是为学雷锋？
　　“你哪个村的？”
　　“我是前面小李庄的。”
　　“哦，你行吗？”有了许莫轩这个例子，辣婶不由怀疑地说。
　　“婶子放心，我常在家帮妈妈挑水，不会弄洒的。”罗箫知道她的顾虑，忙说。然后拿着水桶下河，把扁担担在肩膀，一手抓住一条水桶钩的系绳，熟练地拿水桶底沿轻轻瓢走水面的杂物，再赶快打起干净的水，然后起身，把水挑了上来。
　　“这伢子真是个勤快利索的人！嗯，会干活！谁家丫头要是嫁了你，可就有福享了！”辣婶高兴地夸赞着，然后帮着他一起拎起水桶，把水倒进缸里。
　　罗箫腼腆地站在那里，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孟瑶今天在班上打扫卫生，所以回来得比较晚。
　　“人家都放学老半天了！你怎么才回来？”辣婶一见她就责问道。
　　“今天轮到我们班大扫除。”
　　“哦，……是你们学校今天布置什么学雷锋任务吗？”辣婶想想忍不住又问。
　　“是有学雷锋活动？你怎么知道的？”孟瑶奇怪地问。
　　“今天有两拨学生，来这里学雷锋，看到我挑水都抢着给我挑。”辣婶夸大其词地说，“第一波那个同学，可能在家是个罕宝，从未做过事的，挑个水桶都快把肩膀歪到地上，忙没帮上还弄自己一身水，还差点把我水桶给摔坏了！”辣婶是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哦？谁呀？”孟瑶不禁问。
　　“学雷锋要求做好事不留名吧？所以他们都没留名就跑了。……”辣婶说着说着又想了起来什么，又说：“噢，想起来了！最后面一个说他是前面罗村的，而且还跟你同学。”
　　“罗村的……？”孟瑶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

　　星期一早上，孟瑶在路口等到了罗箫，开口就问：“你昨天帮我妈学雷锋了吗？”
　　罗箫有点紧张地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我妈说，你们罗村有个同学昨天学雷锋，抢着给她挑水来着，还跟她说是我同学。我想来想去、除了你也没旁人。”孟瑶看着他说。
　　“那个呀？……可能是有人顺便帮一下忙……在校的都是同学，怎么可能就是我？……”罗箫不好意思起来，他摸摸脑袋吞吞吐吐地说。
　　“我家又不是困难户，谁这么吃饱了撑得慌，去招我妈干什么？”孟瑶不明白地说。
　　“可……可能是看你妈挑水很吃力，就……突然想学雷锋了吧？”听她这么说，罗箫更不敢说真话了！赶紧换了个话题说，“快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哦。”
　　“瑶瑶，等等我！”唐敏后面追了上来。
　　“敏敏，你来得正好。你不是包打听吗？帮我打听打听昨天是谁学雷锋帮我妈挑水了？”
　　“yes！”唐敏调皮地应道。
　　“嗳嗳，这么点儿大的事，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查吗？兴许人家不想让人知道呢！”罗箫赶紧阻拦说。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不会就是你吧？”唐敏审犯人似的审视着他说。
　　“怎么会？我有这么无聊吗？”罗箫赶紧否认。
　　“你们在议论什么呢？谁怎么了？”许莫轩后面赶了过来，听到点儿话尾，不觉好奇地问。
　　“孟瑶在打听，昨天谁学雷锋去给她妈妈挑水了？”罗箫正愁没法躲过她们的审问，一看到许莫轩，马上就说。
　　许莫轩一想到昨天那事，心里就懊糟，现在听罗箫这样说，当然更加不敢承认。
　　他还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说：“我怎么知道？……谁呀？做好事不留名，是得要好好表扬表扬！”
　　“嗯。我已经派唐敏帮我调查了，查到一定在学校好好给他表杨表扬。”孟瑶赞同地说。
　　“……”许莫轩一听吓坏了！赶紧说：“你不会吧？这么点儿小事、不会真成立专案组吧？”
　　看到许莫轩害怕的样子，罗箫心里好笑，可又不得不跟他统一战线，于是忙帮腔说：“也是，你们这样一搞，会不会把人家那一点儿革命情操都给抹杀了呀？”
　　“那还不能查了呀？”孟瑶为难地抠抠头，又看着许莫轩奇怪道问：“嗳，你怎么也走到我们这条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