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氏风云系列之：风起篇》澹容

2、第 2 章

　　这个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雅然接到了瑞士银行中央银行的紧急通知。
　　“银行方面表示，蓝夫人生前的27个保险柜都在危险区域，希望主人尽快处理好保险柜事宜。”耿叔汇报了通知内容。雅然将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抛上抛下。二十年前的保险柜？那个时候母亲还没有认识父亲，柜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她大概是明白了。钥匙在自己手里，银行保险柜被洪水淹没是迟早的事情，勤快一回，早点解决这件事吧。
　　出示了完美的证明材料，银行方面甚至为大客户安排了贴心的服务，让雅然在自己仆人的陪同下进去清理保险柜。
　　长长的通道，空荡荡的房间，成百上千的保险柜无声地伫立沉默，这里的空气都是冷清的。雅然和碧罗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声音有意无意压低了，似乎不想惊动这里的气氛。
　　“夫人二十年前的东西，应该就是分部地区二十多年前的档案材料了，为什么之前不转移到学院里面去？”
　　“学院里的档案资料是完整的，最近几年换成了电子信息系统存贮，这些备用资料就变成了累赘……你知道，学院里保存资料至少是一式三份，想想看，二十多年的资料，整理起来该有多麻烦啊。”
　　“当时不转移，销毁也不是被允许的么？继任者可以对档案进行相关操作，校规里写得很清楚。”
　　“……但是这些东西又不能全部销毁，里面还有许多现在已经完全消失的资料信息，都得等我取出来彻底清理……咳，27个保险柜，母亲当年还真是……咳咳……”
　　保险柜，一个接一个被打开了。笔记本、日记本、便笺薄、素描本，全部塞得满满的，中间竖着几个牛皮档案袋，雅然拿起来分量很重，试着摇了两下，那熟悉的声音马上让她猜出答案。是旧时的照片、录音、录象之类的胶片胶卷类影象资料。
　　两人加快了速度，将大同小异的物件统统塞进密码箱。
　　“咦，这个……”最后一个保险柜，只放了一个小小的盒子，越发显得这个保险柜空荡荡的。
　　雅然翻来覆去地查看，巴掌大小的黑漆描金莲蝠纹盒，是晚清时期常见的妆奁款式，中央的累累浮花，是她所熟悉的家族徽章。盒子上有一把小巧精致的纯金锁片，锁口镂空成花朵的图案。这样的锁，没有正确的钥匙无法开启，冒失撬锁，就会触动其中机关，将盒子连同盒子礼貌的物体彻底炸得粉碎。
　　也猜不出来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轻飘飘的手感……雅然皱了下眉。这个盒子，是用来存放什么东西的呢？
　　已经是夏季的尾声。阳光仍然浮躁灿烂。都市最中心地带广厦成百上千，一栋接一栋伸入天空，冲上云霄。阳光从千篇一律的镜面曲折反射，落入许立帆的瞳孔，隐隐有些刺眼。
　　他的律师事务所就在这座城市的黄金地带。一栋72层的商厦里。助理上班前送进来的几份卷宗，他已经一一翻阅过，都是寻常的经济案，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律师处理。手头上积累的案件到赵氏集团案结束，到秋天来临之前，他应该可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连续两个月的辛勤工作让他觉得有点疲倦了。
　　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按下传唤铃，打算叫冯异进来交代卷宗的事情。他发誓自己的手指才刚刚碰到电话————助理已经像龙卷风一样冲了进来，挥舞着一份早报，大声嚷嚷：“嘿，立帆，你看了今天的新闻了吗？最新报道！“
　　“早报在你的手里。“许立帆实事求是，走过去带拢房门，担心活泼的助理已经吵嚷得全城皆知。冯异是许立帆的学弟，从他开办事务所开始就已经追随至今，撇开他大大咧咧、稍显轻浮的个性不谈，他仍然是自己最称心的助理。
　　就像现在，冯异立刻把报纸翻了翻，将最大的头版新闻递到许立帆眼前。“哪，赵远鸿自杀了。“
　　前任赵氏集团总裁畏罪自杀，赵氏集团鹿死谁手，拭目以待————许立帆匆匆扫视头条新闻，眉心拢在一起。赵远鸿的死刑毫无转圜的余地，会自杀并不奇怪。但赵氏集团在重组之后，尹家不是最有机会收购成功，为什么反而退出了竞争？
　　“我说立帆，这么大快的肥肉尹家居然放弃，实在是可惜了。赵远鸿虽然死了，集团却还在运转，重组后的公司收购起来根本花不了多少钱。电子产业如今可是最热门的行业……好好，我不说了……“喋喋不休的助理收到了上司警告的眼神，讪讪笑着闭了嘴。他可不能忘记眼前的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许立帆将卷宗塞给他，语气平淡而不容人拒绝：“我看你最近还是太悠闲了————三个案子，自己处理。“
　　冯异发出惨叫。“三个！我手土还攒了四个案子……美女，白兰地，我浪漫的假期！我的上帝……“他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办公室。
　　王少为核对本季度的财会报表时，秘书给接通了内线电话。
　　“喂，少为。”他接起话筒，不意外地听到了许立帆的声音。“赵氏集团收购案能否跟我透露一些内部消息？”
　　“看了今天的报纸了吧？”王少为悠闲地在真皮老板椅里转了一圈，“我只能告诉你，收购方案被人否决了。”
　　许立帆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那个人反对？”
　　王少为没有否认。事实上，他也不明白那个人反对的理由。
　　电话刚刚挂断，尹少华推门从隔壁办公室跨进来。“报表情况如何？”
　　“OK”王少为把厚厚的报表资料拿给他。“从一开始，先生就对收购赵氏明确反对，宁愿白白放过这样一个进军电子产业的大好机会。究竟为了什么？我可不相信风险这种最烂的理由。”
　　尹少华抿唇。“先生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许立帆并不清楚，在赵远鸿入狱之时，尹少华他们早已敏锐地抓住了机遇，通过大量的调查分析，得出没有赵远鸿的赵氏集团是尹氏集团进军电子产业的垫脚石，收购它对尹氏有利而无害。在赵远鸿被正式拘留后，以尹少华为首的顶层向董事会提出了收购方案的申请。做足了工作的他们深信，董事绝对不会放过这次发财机会。但是……
　　“收购赵氏集团？”尹氏的真正主人仅仅瞄了眼文件封面，甚至没有翻阅文件的兴趣，淡淡笑着把资料又递回尹少华的手里。“————有空，还是干点别的吧。”
　　没有半分给予他解释的余地。
　　男子嘴唇挪动了下，那些可以在董事会成员面前掷地有声的豪迈言语，在这位主宰着尹氏一切的尊者面前都苍白如纸。
　　仅仅八年，就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企业拥有了国际市场，综合实力跃居亚洲前十。全拜这位天才总裁所赐。只有他拒绝，又有谁敢赞同这份收购方案？赵远鸿的死亡，给了进退两难的尹氏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所以，还是把精力转到其他上面来吧。”尹少华自言自语，像是解释给朋友听，又像是给自己一个更合理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