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街之人皮面具》南繁芜

2、面具店

　　小唯顺着声源处看去，只那一眼，便被勾了魂去。只见那女子着一身藏青色的旗袍，金色的繁复花纹隐于其间。光是那曼妙的身姿已是摄魂至极，那张如美玉般的脸更是世间少有的无价之宝。正是这般美丽的人儿正慵懒的倚在门框上看着小唯，一个普通的毫不起眼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现代休闲装站在格格不入的时空。

　　最开始那一瞬间，小唯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民国。看到清苓的那一刻，小唯已被她的风华所折服但转瞬化为女性的嫉妒心。小唯好似能在那双妖媚的凤眼里瞧见自己令人厌恶的嘴脸。皱在一处汇聚成一字的眉毛，眼影和眼线合力撑起的双眼里迸出的嫉妒，像涨了气的皮球般鼓起的双颊，这些纠结的五官拼凑在一张脸上，映在那双美丽的瞳孔里。望着那双洞悉出自己一切丑恶的双眼，油然生出的一股强烈自卑感狠狠地挤压着小唯的胸腔。

　　清苓看着小唯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小心理会心一笑，“小妹妹，你打的这把伞很合我眼缘，不若进来瞧瞧，说不定也有合你心意的东西呢！”

　　不就是一把破伞么，伞柄都生锈了。小唯一边在心里暗讥一边好奇的抬头，想仔细瞧瞧这伞到底哪里的奇特竟让这般绝色的美女如此在意。小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原本不过是一把塑料的透明伞，现在伞面已变成盛开着并蒂莲的油纸伞，伞柄也不知何时变成了温润的木质伞柄。雨水滴在伞上，并蒂莲晕染得越来越大，像是汲取着雨水的养分在奋力绽放。

　　小唯怪叫一声，连忙将伞丢掉。这伞来的如此古怪，那莲花也开的妖异，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唯已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

　　“耶溪新绿露娇痴，两面红妆倚一枝。水月精魂同结愿，风花情性合相思。(明·沈周)”轻灵的嗓音低回婉转，不知何时清苓已走到小唯身旁，她捡起被丢弃在地上的伞，涂着蔻丹的手轻拭伞面。

　　“花开并蒂是好兆头，小妹妹，你可要珍惜。”小唯想说原本自己拿的伞不是这样的，却发不出声音。不过，这次她并不着急，因为她也觉得那葱白纤细的手指拿着的是一件难得的艺术品。

　　清苓并未立刻将伞还给小唯，而是牵引着她走入店中避雨。小唯并未注意到的是，那些雨丝并未打湿她们的衣服，就好像，她们和眼前的景象不在一个时空。

　　甫一入店中，玫瑰的芳香扑鼻而来。颇具现代感的几何型四方茶几上摆放着简易的香薰炉，袅袅香气弥漫一室。小唯坐在弹性十足的淡紫色沙发上，这里既具古典气息又有现代感，这家店铺的主人一定具有极强的审美能力，能够将不同的时空融合的恰到好处，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事情。

　　小唯正沉浸在这舒适的空间中无法自拔之时，清苓已端来两杯玫瑰花茶。小唯正觉口渴，她端起茶杯，玫瑰花骨朵沉浮在滚烫的热水中，徐徐上升的水蒸汽中带着隐匿于花瓣中的芬芳。自然的花香经由嗅觉神经进入脑部后，刺激大脑前叶分泌出内啡汰及脑啡汰两种荷尔蒙，使小唯的精神呈现最舒适的状态。

　　清苓坐在沙发最左侧，轻呷了一口茶，“玫瑰是最能养颜美容的，怕是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它。”

　　即使在室内充斥中着能安神静气的花香，小唯还是颇有些不快的情绪波动，而这一切，清苓都看在眼里。

　　“小唯，你可知《聊斋志异》中的《画皮》？”清苓满意于小唯的注意力被拉回，“世人皆道这不过是荒诞的假想，世间因果循环，若真无此事又是如何凭空捏造呢？”

　　“你的意思是.....画皮......是真的？”小唯并未读过《聊斋》但她看过不少相关的影视剧及电影，那里面的女妖可以为自己画出美丽的人皮。如果这一切都可以实现的话，那所有的美容院都可以倒闭了！

　　“呵...傻丫头，当然不是啦！不过...我这儿有一样东西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清苓坐在小唯身旁，她的手指流连在小唯那张毫无特点的脸上，“小唯，只要你戴上它，你就是真正的美女了。”清苓的话带有无限的魔力，优美的声线承载着诱人的讯息导入小唯的耳壳，几乎是大脑接收到讯息的同时，小唯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她一定要变成美女。

　　“戴...什么？”小唯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地问。

　　“面具呀！我这儿呀是世界上唯一一家能够改变相貌的面具店，而且制作面具的材料也是独一无二的！”清苓抓住小唯还在发颤的手，拉起她，“来，我带你去看看。里面啊，一定会有你喜欢的。不过...”清苓回头别有深意的看了小唯一眼，“我怕你会被吓到。”

　　生怕清苓改变主意，小唯竟是用力反握住清苓的手，“只要你能让我变漂亮，让我永世不得超生我也愿意！”清苓严肃的表情转瞬崩塌，她拍拍小唯紧握的手以示安慰，笑意盈盈地将小唯引入内室。

　　与外面诸多现代元素相反，内室充满古典气息。令小唯惊异的是，那一排排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塑胶模特的头，但他们的脸却是活灵活现，就像是真正的人头一样。每一张脸都符合现代的审美观，有的甚至比现在的当红明星还漂亮。这些神似人头的模具陈列一室，极具诡异的气氛，但小唯丝毫不觉害怕。有一丝猎奇，更多的，是兴奋。这里的脸，随便一张拿出去都会受尽追捧。小唯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披着一张美女的皮在那群男生那里是何等的受欢迎。这里的脸有的双眼微闭，有的在笑，有的在沉思，百般的表情在这些精心雕琢的脸上依旧演绎的唯美，美得令人窒息。

　　“这里的面具你可以随意挑选，挑好了告诉我。”清苓嘱咐着已经迫不及待的小唯，那些面具似乎知道自己有可能重见天日了，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更显得光彩照人。

　　小唯越过一排排木架，她已经有些眼花了，原来漂亮有这么多种形式，她都不知道选什么好了。她张开双臂，好似这些都是她自己的珍藏，“这里所有的我都喜欢！”小唯兴奋地踮起了脚尖，旋转起来。和这些美丽的脸共处一室，小唯觉得自己也和他们一样漂亮了。那一排排木架也随着小唯的脚步开始旋转，将小唯包围起来。木架的背后是镜子，小唯被包裹在围成一圈的镜子中，镜中有无数个她在旋转。小唯放慢脚步，最后停止。她无法不从各个角度看自己像一个一无所知的丑小鸭一样。

　　“丑八怪！”

　　“怪物！”

　　“这么丑还跳舞？去死吧！”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就是个大家嫌恶的垃圾。”

　　“闭嘴闭嘴闭嘴！！！统统闭嘴！”小唯痛苦的捂着耳朵，她紧闭双眼，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

　　“小唯，贪得无厌会招人讨厌的哦~”小唯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这次她没有再听到那些恶毒的诅咒。清苓来到小唯的面前，抬起了她已经哭花了妆的脸，眼睛已成为黑乎乎一片，眼底有几道黑汪汪的泪痕。

　　“我该怎么办？”小唯在清苓美目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宝贝，任何人都有变美的权利，不过，你得付出点代价。”清苓仔细端详着小唯平凡的脸，“嗯~~这张皮还是不错的。呵呵~”

　　“小唯、小唯、小唯......”那道声音忽远忽近，有几分飘渺之感。

　　“嘘！”清苓将食指压在小唯的唇上，“你听，属于你的脸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张呼唤小唯的脸还张着嘴唤着小唯的名字。那张脸竟和小唯一直很喜欢的当红明星黎冰长得极像，甚至比之还要美艳几分。

　　“她是遵从你的心声将你引来的，怎样，你满意么？”清苓端起那张脸捧到小唯的眼前。那张自己梦寐以求的脸对着自己微笑，那么美，而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马上就是自己的脸了！小唯呆滞地点点头，正待接住那塑胶模特的头，清苓却是避开她的手，“小唯，得到这张脸的代价是一个魂，你可要想好。还有，我必须负责地告诉你，这张脸是有保质期的，限期十年！”

　　“我愿意，我愿意！哪怕我只能拥有它一天我也愿意！”

　　清苓将手中的塑胶头放到架子的空位上，揭下塑胶模特的脸，那颗头颅瞬间成了和服装店里的塑胶模特一样的五官模糊的假脸状态。那张极富弹性的脸皮贴合在小唯的脸上。小唯觉得自己好像刚刚敷了一层面膜，又被瞬间吸收。她绕到镜子前，不可思议的照了又照。她终于，也是美女了！小唯轻抚自己的下巴颏，自己和那张脸竟是如此完美的贴合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这一切都是真的么？我不是在做梦么？我......真的是...美女了！”

　　“现在...你该付出代价了。”清苓在小唯正沉浸于自己的容貌之时取来一个空的玻璃瓶，“放心，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你只要安静地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