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载永劫》凉景夏

2、贰 世界末

　　世界末日的某个角落。日光倾城。

　　十年前的斑驳血色在他心底倏然绽开。光阴谋杀着过往，凄艳沸腾。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

　　……
　　小女孩儿站在自己家门前。那里挤满了好多好多的人。
　　“听说了吗，昨晚有妖魔来了镇里，这户人家可遭了难呢！”
　　“是啊，这现场，惨不忍睹啊……”
　　“咦？那个老人家是谁？”
　　“你说他啊？哦，似乎是闻讯赶来的道长呢，可惜迟了…”
　　“我记得这户人家还有个七岁的小女儿呢，就她一个活下来了吧。”
　　“哎，真作孽。”
　　……
　　手中的风车没心没肺地转着。…不过是在同伴家寄宿了一个晚上而已啊。
　　她奋力拨开人群，将自己塞了进去。

　　前庭。
　　那一刻，她宁愿失明。
　　支离破碎的身体。散乱一地。如同布片一样被撕裂。
　　面目全非的，分不清主人是谁。
　　…肺部的混浊令她想要干呕。
　　她听见恐惧缓缓蠕动的声音。殷红的小径延着地面蔓向她。
　　缠绕。缠绕。手指一般的流淌。它们放肆地亲吻着她的木屐。

　　黑。白。绯。

　　血。血。血。

　　惊魂未定的空气，汹涌淹没了她。世界变成一道古老的溃烂着的伤口。

　　另一个角落。
　　老人半蹲在地察看着这大得奇异的兽类脚印。
　　“师父，那…”
　　男孩停顿下来。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存在。
　　被红色浸没的木屐。女孩紧握的拳。剧烈抽动的双肩。

　　他冲到了她身边。被践踏的血泊啪啪作响。
　　不要看！！
　　嘶哑的，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和无法隐匿的恐惧。
　　他抬起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

　　一切都被隔绝。它们。他们。
　　只有他。陌生的让人安心的体温将她整个包裹，逃离眼前的世界。
　　救赎。永远。

　　虚无之中，有一丝光亮渗入。寒冷如同疾速逼退的影子离开身体。
　　颤抖的肩渐渐放松下来。眼皮上不断辗转着温柔的气息。
　　只有他。

　　好了…好一点了…
　　她突然觉得攥紧身体的丝线溃散下来。
　　一点一点平复了颤栗。

　　缓和一些了吧。
　　他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揭下来。
　　就像儿时捉到蝴蝶后缓缓打开。
　　发现手中依偎的泪水。

　　她的牙齿渐渐离开泛白的唇。如同蜷曲的花瓣。
　　阳光滴落在她的脸上。
　　苍白透明的肌肤。血液寂寞。
　　宛如蝴蝶残断的翅膀。

　　然后，他看见她的眼睛。

　　掌心上那片潮湿突然无助灼烧起来。

　　世界沉睡在瞳孔中琥珀色的沙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