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万钱

1、第 1 章

　　最开始是怎样的呢。斑目米国漫不经心的收拾着更衣柜里的东西。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其他人接近藤原，讨厌藤原对其他人的温柔呢。天台或者体育馆的午饭，二人之间的距离是怎样被自己暗中拉近的？
　　最开始……是班长被同学邀请一起吃午饭的时候。那时候已经和藤原做表面朋友一年了，即使没有话聊，藤原也坚持和斑目在同一个地方吃午饭。通常是天台，因为斑目讨厌聒噪。听到其他人邀请藤原，并不在意的斑目却把整个对话听了个清楚。“喂班长，一起吃午饭吧，”看起来像不良少年的人意外的友爱同学。“午饭？”藤原转头看了一眼斑目。斑目立即装作神游天外的样子，内心却在抱怨【快回答不行啊……我才不想和飞机头一起吃饭。】
　　谁知藤原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开口问到：斑目同学？今天中午你是不是要找……“什么？没有，我找谁？有什么好找的？”斑目不耐烦的回答。难道我真的找学妹去，你就要和飞机头一起吃饭了吗，他的内心满含怨气。当天晚上由于对学妹失约而耗费了不少甜言蜜语的斑目内心表示对中午的爽约并不后悔。藤原愣着看他：“诶？可是你说……”“没有就是没有！”斑目不耐烦了，凶巴巴的说了一句就低头趴在桌上假睡。

　　那天吃饭的时候，斑目本来是很烦躁的。真是的，班长的朋友还真多，一个两个都凑上来要一起吃饭，以为班长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用品吗。他黑着脸咬面包，然而鉴于他以往也不太有对着男生和颜悦色的时候，班长并没有看出他情绪有多不对头，以为是佳人爽约的缘故。照往常一样，两个人默默无语的吃饭，各自玩手机或者发呆，今天的班长打开手机，看到社交网络上传播的一条小动物影片——是各种可爱的动物幼崽，软绵绵萌哒哒。班长露出了微笑。

　　斑目内心波澜起伏，一转头看见班长在对着手机微笑。……是谁？！他几乎立刻警觉起来。正专心看影片的藤原忽然感到一大片阴影，他抬头看，发现是斑目俯身看了过来，“这是什么？”“这个，是……”他把屏幕转向斑目，“小动物们啊。很可爱。”他又笑了，眼珠在强烈的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彩。“……”斑目停了一下，就着这个姿势坐在他身边，看着屏幕里的幼崽动来动去。有什么好看的，幼崽而已，想看的话到哪里都有啊。这样想着的他，含糊的“嗯”了一声，没有动。……离的这么近，似乎还是第一次？内心的烦躁奇异的消失了，可是不够，他借调整坐姿的时候，坐的离班长更近了一些，两个人几乎紧挨着。这个距离，可以闻到班长制服上洗衣液的味道，看得到他脸上细细的绒毛，显得这个人毛茸茸软绵绵的。竟然第一次觉得有细小绒毛的生物确实很可爱，幼崽也好，其他……也好。
　　但是这些不能解释，斑目听到圆谷说看到班长和其他人一起在游泳馆出现时，一瞬间出现的惊悸和恼怒。他呷了一口啤酒掩盖这复杂的情绪，听着话多语速快的圆谷絮絮叨叨，假装若无其事的问：“……和谁？”圆谷显然没有接上他的思维，大大的圆眼睛眨了眨：“谁……和谁？”“班长。和谁一起去游泳馆？男的还是女的？”“噢……他和朋友一起去的吧？是男生啦。”“这样啊。”
　　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斑目米国，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朋友，朋友，藤原身边乱七八糟的朋友还真多。教游泳什么的，我也可以啊。是了，我们是假装的朋友，受欢迎的班长才不需要我这样的假朋友来教他游泳……可是想到国政刚刚对圆谷说的话——一起游泳，不就是肌肤相亲，鸳鸯戏水——斑目的心脏倏地收紧。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他下定决心了似的，又呷了一口啤酒，说到：“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去过游泳馆了。”
　　那种烦躁不安的感觉又来了，并且持续到了第二天。他时不时的用余光扫过班长，并且在和女生们聊天的时候故意提起自己曾经是游泳大赛的冠军。班长并没有在看他，虽然他特意让班长陪自己一起和女生们吃饭。然后很快的，班长可能对话题感到了不耐烦，站起来去了洗手间。斑目看着他走远，过了一会也站起来进了洗手间。班长在洗手台对着镜子发呆。难道游泳的话题让他想起了其他“朋友”？斑目立刻开口：“喂，班长，要不要和我一起游泳？”怕显得太刻意，又加上一句：“反正小纪子也要学。”说出口之后，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刻内心的期待和紧张。他会答应的吧，不管怎么样，他以前还没有拒绝过我，这次也……“不了，谢谢，我朋友可以教我的。”藤原露出一贯的客气表情回绝了。斑目气息一滞。被拒绝了，班长有“朋友”教他，就拒绝了我。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十分不好受，但是斑目不动声色的掩盖住了，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出他的不悦。

　　然而转天陪弟弟和弟夫去游泳的时候，提前出水的斑目一到游泳馆更衣室就看到游完泳正在换衣服的班长。流线型的躯体被换上的帽衫掩盖住了，白皙的脖颈舒展出来新鲜又生机勃勃。斑目感到可惜又感到庆幸，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让班长只穿泳裤走在人群里。这样想着的他随便和班长聊着，脑子里却又伸展出画面——班长劲瘦的腰肢和白皙的皮肤，在水中或是其他地方伸展起伏……情不自禁的看向藤原白皙的锁骨。……等一下！
　　吻痕。有吻痕。一刹那间，斑目的手脚甚至有了凉意，他感到浑身僵硬却动作利落地扯住了班长的帽衫。“班长，你这里有吻痕啊，都吸得淤青了呢。”他假装出平淡的语气，希望班长能解释说是过敏或者虫子叮咬的痕迹，哪怕是撞伤……？不过并没有，班长慌张地扯回了衣服，脸颊涨红的看向了别处，一副害羞而惊慌失措的样子。
　　其实真正惊慌失措的是他，是斑目米国。他头脑一片空白，无措的愣在原地，看着首次见到的藤原害羞的样子。怎么会，怎么会有吻痕，是谁？！是什么人？！他的内心充满了毫无由头的怒火，被背叛和欺骗的感觉充斥了全身，刚要开口质问，却被一声呼唤打断：“……白。”来人直呼了班长的名字，用很亲近的语气。斑目看向这个人，身形矫健大概也是运动神经发达，加上称呼班长时亲密的语气，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平时教班长游泳的那个“朋友”。斑目充满敌意的看着这个人，对方也不甘示弱的看着他，或者更甚于他。那时候斑目还不了解，当时内心的不满和愤怒，叫做嫉妒。是直觉让他分辨出了“情敌”。

　　所以第二天，班长来找他为头发的事情道歉时，他再次不知所措了。藤原的手搭在他的手上，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内心像充满氢气的气球，要直冲云霄也紧张的要爆炸，第一次经历这种感觉的他下意识的甩开了班长的手，愣怔的看着班长勉强维持着笑容转身走了。怎么会这样。他发了一整天都呆，想着班长和最近的这一系列事情，想到那个吻痕——吸出了淤青，占有欲很强的对象啊。意识到这一点，他心情更差了。印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分明是个不考虑别人感受的混账嘛。一直以为班长的优点只有我才知道……现在想来恐怕并不是，他的女朋友……不，假如是在游泳馆的那个“朋友”呢？越想越不悦，在潮湿阴冷的雨天，斑目米国烦躁得想掀桌子。
　　再后来，就是“东窗事发”。他得知自己在梦游中经常到藤原家，对藤原……做出那样的事。其实当时最主要的情绪并不是愤怒而是羞恼。羞恼自己一直什么都不知道，羞恼弟弟和藤原的隐瞒，羞恼自己的后知后觉。班长突如其来的告白和当时尴尬的境况让斑目口不择言，一时冲动对藤原说出了过分的话。其实想到那些吻痕是自己留下的而不是其他什么“朋友”的，斑目内心又前所未有的满足。
　　直到那天，班长在游泳馆的“朋友”找上了他，要求用比赛来决定与藤原的关系。斑目内心有些得意，藤原早就对我表白过了，你即使赢了比赛也并没有用。……谁知道被圆谷找来后，藤原这小笨蛋第一时间跑到了对方那里去，并且安抚的要和他一起走。斑目慌张的抓住他，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现在要和那个人一起了？！听着藤原说出要放弃的话语，斑目彻底慌了，匆忙地抓住藤原往家里拐带——不可以！不可以不喜欢我，不可以和别人走，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只可以有我！
　　“斑目……”藤原的呼唤打断了斑目的回忆。斑目捏着他的下巴让他重新叫：“应该叫我什么？”“米、米国……”藤原隐藏在眼镜下的双眼闪烁着不敢看他。碍事的眼镜随即被摘下。四下无人的学生更衣室里，斑目米国亲吻着藤原白，他的恋人，他以后生活的伴侣，他未曾提及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