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Track 2』 流星 进一步的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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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分充斥孔雀型性格人员的销售团队中，新人龙妍是一个安静的人。
熟悉公司管理流程的时候，她常常在座位上一坐就是半天，其间不管其他人八卦什么内容，她甚至不会抬头。只在每次需要点餐的时候，递给安夏一个明快的笑容。
“跟你一样。”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对安夏的口味偏好有着不用质疑的默契。
秋风一阵阵刷退写字楼下花园中树叶的绿色，龙妍惯于慢热也有意慢热，两个人的友情却在稀疏平淡的工作接触里迅速升温。
安夏的存在对于龙妍来说是奇特的。时而清晰，时而又像隔着看不透的一层雾。
她统称每个人为“亲爱的”，看似世故圆滑，却又在隐隐中退让出跟所有人摸不清的距离。虽然每次称她“亲爱的”的时候特别开心一点，龙妍却难以把握出这些距离的远近，也没有兴趣去琢磨这其中真假到底各有几分；
坐在斜对面的她常常接到老板充满信任的额外吩咐，应诺时她的表情声音都很愉快，接下来却在座位上悄悄深呼吸；
她每天用滚烫的水一杯接一杯地冲咖啡，雷打不动，却又总是调侃速溶咖啡都是垃圾；
她乐于跟同事们分享时尚八卦，无厘头的笑话，跟大家打成一片，中午休息时间，办公室里播放流行歌曲的时候，她却悄悄用一对耳线封闭起自己的耳朵。
这个人的本尊是飘忽不定，难探虚实的。
但龙妍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安夏每次经过她的位置去冲咖啡时，必定来“骚扰”她。
而龙妍觉得在自己那么多年的人生中，从没遇到过这么能折腾的人。
她会捧着杯子用小臂抵着她的屏风，睁大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说：“亲爱的，工作是做不完的，不如和我约会吧！”
龙妍很汗，安夏工作高效，每次拿出来的结果都有目共睹，加上很受老板陈天的重视，言行上看起来放荡不羁反而给她魅力加分。但自己是一个新人，身后不远处就是副总经理的办公室，门时常开着，安夏抛出的话常常让她头皮发凉。
用她的话来说，副总是不管事的，“是个不中用的老二”。龙妍无奈。
办公室里人多，对安夏持什么态度的都有。有些是很明显的嫉妒，也有些是让人哭笑不得的不友好。比如安夏身边坐着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因为简历中有很长时间的从业经验，公司破了学历的格把他聘入。就是这么一个说起来在社会上打拼了十年的人，竟动不动就在办公室里一边摇头一边感慨似的说：“安夏，不知道今后有多少人会死在你手里。”
这种八点档似的台词，让听的人都不知该接什么。
安夏跟龙妍说过，她很担心这样一来，办公室里她更难做人。却在那个男人说这种话的时候，笑嘻嘻地回应：“这么看得起我？那欢迎你成为第一个。”
她是个明明在意人际，遇到有人侵犯却偏要锋芒毕露的人。
“你就没想过不要正面冲突么？”
闲暇的时候，龙妍拉她到走廊尽头，从高高的楼层上往下看，一边看下面缩成微型玩具的车水马龙，一边随意地聊天。
“有啊。”单独面对她的时候，安夏的神色立即会显出单纯的一面。她的眼睛与其说是黑白分明，不如说是“蓝褐相映”。幽蓝的眼底，褐色透亮的瞳孔，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绽放异彩，“我试过，不过在这个衰男身上不顶用。”
“比如说？”
“比如说，火大的时候，我想骂一个人‘你神经病啊！’，会用省略法。”
龙妍饶有兴致地听她说下去。
“省略成：‘你神……啊！’，”安夏对着走道尽头的窗玻璃处撒下来的阳光，露出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的笑容，“对方听了会很爽。”
龙妍大笑。安夏也笑。
年纪尚轻的她们再稚嫩的想法都无可厚非，有时候以攻为守，有时候欲拒还迎，都是各人自我保护的方式。
又一个周五，龙妍看着下班匆匆收拾桌面的安夏，忽然笑出来：虽然并不了解她，但她总不至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吧。
“一起吃晚饭，OK？”她递出第一个私人层面的邀请。
对方一愣，投过惊奇的目光。“嗯？”
龙妍笑：“我知道你住得远，不过明天周末。”
一顿晚饭没有什么特别的，安夏却一路上都兴高采烈，路上龙妍凭直觉买给她一串糖葫芦，透明焦糖下新鲜的草莓让安夏喜上眉梢，雀跃着边走边吃，像极了一个未曾涉世的小姑娘。龙妍受感染心情愉悦，只不过初次私下交流，各自都有保留。除了心情是真的，话都尽是在客套了。
“我能明天给你电话吗？”
看看早已黑尽的天，龙妍笑对安夏。越发主动地亲近，她为自己开释为，仅仅觉得这个女孩非常投缘而已。
发白的路灯光色里，渐寒的风吹起安夏的米色风衣。等待最后一班车回家的她，苍白的脸上刚显出几分落寞，立即又被这句话激活。
她的眼睛中闪过零星的一点光，绽放龙妍一个生动的笑容。
“任何时候，亲爱的。只要你喜欢。”
“那号码给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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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约会后，两人的联系变得十分热络。用龙妍的话来说，每天给安夏电话，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这是秋天最为典型的一个好天气。下午的时候，夕阳变成金红色，把落地窗外花圃里的枫叶斜斜地投影到客厅的墙上。
安夏披着大大的外套，盘着脚坐在电脑椅上，电脑的光映照着她的脸。
“我的事您能不能别管……什么叫不结婚就不正常？结了婚又离就正常吗？！”
听筒里还传出听似苦口婆心的激烈反驳，她皱起眉头，直到电话那端念完，不再回应。
从耳朵上拿下终于通完话的手机，她的眼神十分黯淡。
紧接着，又一通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Lia”，龙妍的英文昵称，安夏拿起手机，一时间没有力气笑起来。
“嘿，亲爱的。”
电话那端短短的沉默后，龙妍低低柔柔的声音带着笑。
“今天某人不太高兴。”
“哪有，听到你的声音我就高兴了。”
明明是敷衍的口吻，龙妍也不深追究，继续笑道：“是嘛，在干什么呢？”
安夏放下脚，穿上软棉的拖鞋，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常绿植物在秋日里摇曳。
她不会担心对方等待的时间过久，反而每次都很享受两个人拿着电话，沉默无语里那种无声交流的陪伴。
不过这次她不是完全故意的。“在干什么”，是她们自从交换了电话号码后，几乎每通电话龙妍的必问语。忘记在哪里看到过，亲密的两人间，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是“有没有想我”。安夏知道，在龙妍这里，只是表现出她在之前并没有刻意准备要客套什么，但她也不可抑制地奢想过，这也许是说明她们之间已有了某种眷恋。
尽管如此，她也说不清在面对跟龙妍的关系时，自己把握不准的是什么。她之前再铁的友情里，也从没出现过这类似的感觉，甚至没出现过这样暧昧的对话。
也许她正在探向一个之前没有十分留意的领域，一个没有太关心过的世界。
她知道这个领域一旦涉入，就会把自己陷入一个非常困难的境地。这是她没有为自己规划清晰的未来考虑过的。
虽然曾认为自己一辈子不会结婚，因为她无法想象自己会跟什么样的男性朝夕相处，或者进行安全距离内的亲密接触。如果有一天年华老去，她会跟一个与她持同样观点的女性朋友住到一起相互照顾，甚至一起去领养两三个孩子，过这一生。但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龙妍在等着她的回答，她想想刚刚接到的那通家里打来的电话，淡淡道：“没什么，接收精神垃圾罢了。”
龙妍顿了一下，继而温和道：“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
“都说了是垃圾，怎么可能再扔给你？”
龙妍再次沉默，却很快听见电话那端传来轻轻的笑声。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关怀带来的效果，总之，看来安夏的心情已在转好。
“好吧，没特别的，叫你上线送你首歌。”
“Lia，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突然地，手机耳塞里传出安夏听似轻松的问句。
龙妍无言，很快若无其事地转换话题：“昊恩家家的『流星』，我觉得你会喜欢。”
耳麦里安静了一会儿，那首日语的布鲁斯安静干净的旋律便传了过来。
“挺好的。”安夏赞同。
借着空中传讯，两人分享着又一次的默契同好，“Lia，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安夏的追问不依不饶。
“……那是不现实的。”
安夏盯着电脑屏幕，听到龙妍淡薄的语气，手指停在鼠标上，视线瞬间落到空洞中。
“……不会被社会接受，不会被亲人接受，”龙妍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这一切也都是没有结果的。Ann，你该找个男人，给你一辈子的幸福。”
“谁说的男人就能给谁幸福？”
“主流。”
“主流……”
安夏不甘心，却不能不承认龙妍说的这一切。谁能给谁幸福，都是天真的人听信的胡说八道罢了，当然不用去较真，但是来自主流这个“流”的压力，不是她言语上驳倒龙妍就能消弭的。
“……眼泪都已流逝干涸；是谁决定了女人的一生？”
《流星》在二人的沉默中反复播放，最后两句日文原本没有引起安夏的注意，这一刻却随着那个慵懒的女音渐渐被略通日语的她听懂。
如果说一切都是注定，那么这段歌词就是她的这番情怀，以及这整个群体命运的最佳注脚么？
忽然，安夏心里划过一阵刺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Track 2』 流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