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海兒

4、第 4 章

　　夜已透凉，而她却没有再回到蔷薇山庄。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知道她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落花公子昨日不经意地提过要离开风云城，举家南迁。
　　莞尔定是要追随落花而去罢。

　　可是，落花是携妻附子而行。此去千里迢迢，娇弱如她，又无依无靠，怎么奈何得了一路风霜雪雨？

　　一想至此，我一跃而起，立即吩咐下人收拾行礼备好骏马。
　　既便是她要走，我也要好好送她一程。

　　浅浅默默地看着我，转身取下墙上古琴，公子，这琴你带着吧。
　　也好。我伸手接过古琴。无意间发现浅浅的手指冰凉。

　　妹妹你不舒服？早些休息罢。
　　我这就去找你嫂嫂。
　　浅浅脸色苍白，淡淡一笑道，我没事，公子你快去找她罢。

　　我匆匆地赶到落花山庄。

　　舞剑公子正携爱妾静儿欲辞别落花回府。

　　蔷薇为何深夜至此？莫非也是连夜与落花饯行？
　　他仿佛洞穿我此行的目的，眼光闪闪，微微一笑。
　　静儿温柔地依偎在舞剑怀里，浅浅一笑道，公子蔷薇怎舍得让莞尔姐姐空度良宵嗳？

　　我不由面上一红，喟然长叹一声道，莞尔她……不见了。
　　我来此正是想与落花打听此事。

　　当真？舞剑仍不由吃了一惊。
　　静儿螓首微转，与舞剑对望一眼，便缓缓说道，蔷薇不必担心，还是进府问问罢。
　　静儿与相公先行告退，说罢他二人踏上香车绝尘而去。

　　落花府中烛影摇红，夫人伊伊正在忙碌地指挥下人打点行李。

　　她含笑对我福了一福，便嘱咐丫环快快沏茶。
　　我心乱如麻道，嫂嫂不必客气，只请落花兄出来一叙。
　　落花饭后说出去会友，尚未归来呢。

　　伊伊嫣然一笑，舞剑夫妇等到刚才方走。你要不先等等？
　　我心下一紧，却按捺不住问道，嫂嫂今日可曾见我家娘子莞尔？

　　伊伊听罢噗哧一笑，娇嗔道，你成天介把个美人儿金屋藏娇，还问我们？
　　我却不好怎的回答，只讪讪一笑，呵呵。
　　正在这当头，落花公子施施然回来了。

　　蔷薇，我有话与你讲，落花公子将我请进书房。
　　我心照不宣地跟他进去。
　　落花背对着我，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我跟伊伊明早就离开这里，举家南迁。

　　我沉默不语，静待他说下去。

　　落花沉吟片刻，半天方才幽幽道：今日莞尔在一品茗找了我。
　　....我一直当她是妹子。只是苦了你了。

　　落花苦笑一声，你还是自已接她罢。她可能还在一品茗茶楼。
　　谢谢落花兄，我这就去。
　　我道了声谢，急急地走了。

　　一品茗里早已打烊。笑语繁华处已成落寞冷清场。
　　我寻遍长街，伊人芳踪全无。
　　无奈下茫然四顾，只见数点疏萤或明或暗，一弯残月细淡如眉。
　　唉，如此凄凄长夜，她又会在哪呢？

　　我暗自思忖，落花是决意要走，不可能也绝不会带上莞尔同行的。
　　除了蔷薇山庄，她止可能去舞剑那里罢。

　　手中马鞭一扬，我立即向舞剑的爱静小筑飞奔而去。
　　风过处，却依稀有一袭紫衣在身后若隐若现。
　　我来不及细想，此刻满心满意全是莞尔，莞尔！

　　除了她，我不再理会任何细节！

　　深夜来扰，实不得已为之。
　　我一脸歉意对舞剑与静儿说道。

　　静儿轻轻抚着自已微微隆起的小腹满面倦容地问，蔷薇，还未找到她么？
　　没有。我又失望又伤心，在爱静小筑里也没有她啊。

　　舞剑关切地搂住爱妻，又握了握我的手，柔声劝道，蔷薇，你还是回家看看罢。说不定她回去了呢？
　　是啊，若我们有了莞尔妹子的消息，就会立即通知你的，静儿点点头。
　　也只得如此了。我再次多谢他夫妇二人，疲倦地牵着马走出天色将晓的爱静小筑。

　　蜿蜒小路上，一地飘零黄花星星点点如蝶飞舞。
　　我愈走愈慢，几乎没有勇气回蔷薇山庄。
　　我害怕雕栏玉砌中仍是空无一人。

　　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