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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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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宽
我还记得,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就像还年轻一样,冒着雪去了大学城的那家烧烤店,这是我和他大学四年每次晚归都要待一会的地方,也是我们一群好友聚会的不二之选,几杯啤酒,几串羊肉,无话不谈,无忧不忘。那天晚上我们喝的烂醉,一开始还笑嘻嘻的谈着之前干过的混账事,没过一会就像醉鬼一样彼此嘶吼着,问着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可以一直好下去的!为什么!我得记忆就在坚忍的他哭的声泪俱下而我颤抖得坐不住的时候戛然而止。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走了,无声无息,我就睡在他的枕边,可我一点也不知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正要离开的人,不会大张旗鼓,只会自己收拾行李,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走的悄无声息。”这句话好像挺符合他的。在那之后我屏蔽了属于他的一切消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了,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他走了,我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毫无预兆的丢掉了自己的灵魂,现在活的像个躯壳,随便往里塞了点东西,每天走路还能听见哐当哐当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怕吧,但是我没撒谎,这是真的,那个早上,他连着我的灵魂打包带走了,也可能扔了吧,我找不回来了,挺可怜的。
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大概是初中,又好像更早,记不清了,太久远了,我连他的样子都快记模糊了,怎么会记得这么无关紧要的事呢。
昨天接到他的电话,说实话,那串数字出现的时候,我是慌得,就好像尘封的记忆被人硬生生的从脑子里连根拔起,支离破碎,难过的我快要窒息,按下接听的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捏着嗓子说了句喂,听见手机那头他清澈的声音,还像当年那个每天早上叫我起床的少年一样,但他却说着最残忍的话,他说“下个星期六,我结婚,诚心邀请你,希望你能参加。” 和每天七点半黄金档的狗血剧一般的开场白,可我没办法拒绝,想念的阀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明明知道答应只会让自己变成个笑话,可我还是笑着说“嗯,知道了,我会准备大大的红包,你做好迎接我的准备”,说完后整个人就空落落的了,坐在床上用毯子裹着自己,有点冷,可我没开空调啊…为什么,怎么就哭了呢…不应该啊,喜事,是你自己当初开玩笑时大言不惭的说如果分手了,结婚一定要叫你,你会给上最衷心得祝福,他还笑嘻嘻的说新娘一定会是你,这种烂大街的情话。可现在真结婚的是他,而你像个蜗牛一样,才刚刚触碰到自己觉得危险的东西就缩在壳里动弹不了。
今天我睡到了下午,好久没睡的这么死气沉沉了,多久了?很久了。打起精神,画了好看的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电话那头的男人,我要为了下个星期的婚礼买件像样的衣服,不能太隆重,也不能太简陋,一切都要刚刚好,不多不少,才能过得去。我也好像很久没逛街了,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逛个街都能被他训斥很多次,“好好走路,别蹦。别发呆,看车。”这些话我怎么会怎么都记得,说好的忘掉呢。我应该是连他样子都记不起来的人。
走着走着就掉眼泪了,高跟鞋好痛,可我已经习惯了,那到底是哪里痛呢,我都不能走路了,他给我买的第一双鞋就在前面那个店,像个傻子一样,还买错了码数,低眉顺眼的被我嫌弃,然后再笑嘻嘻的拿去换,我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还是一样啊,主打的依旧是年轻的颜色,可我老了,都快30了,撑不起这些青春,摇摇头就走出了大门,外面的冷空气吹散了我微弱的暖气,冰火两重天的感受也让我清醒了些,其实我是想买婚纱的,灰姑娘的王子靠着一双水晶鞋认出她,可我的王子,无论我怎样都是不肯认我的,他现在心爱着童话里的仙度瑞拉。
我还是买了,短款婚纱,美得像是我的嫁衣,但我要把它作为礼服,去参加他的婚礼,我请了很多天假,老总可能会辞退我吧,但无所谓了,能让我开心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星期六到了,在此之前我接了很多个电话,大都是问我的情况,我统一回复很不好,一点废话不想说,酒店很大,停车场里许多车,我技术不好,不敢贸然挤进去,磨磨蹭蹭弄好了,笑了笑,还是要面对的,门口巨幅海报印着新郎新娘,清秀英俊,笑靥如花,曾经我的男孩,搂着另一个姑娘,开心得没心没肺。终是有人代替我来爱他。
我走了进去,没出意外,迎宾的是他们,穿着大红色的喜服,一颦一笑皆是恩爱,是一对才子佳人,看见我,他笑容没变,连我预想的僵硬都没有,仿佛真的是多年的好友,不远万里前来赴约,互相道了几句问候,他说“欢迎你”我说“打扰了,恭喜” 然后没有回头就走进宴客厅。
大红色的一片,灼烧了我本就薄薄一层的心脏,这是我的颜色啊,是属于我的颜色,当初说好要结中式婚礼的我们,没想到还是分道扬镳被他抢了先。中国的婚礼隆重而端庄,喜庆而又大方,热火朝天的一片,能将最冷的冰都融化,我这一身白色的礼服好像与这里格格不入,我看见他父母在里面和别人聊着天,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见到我,猛的停下来,连笑也没了,曾经拉着我的手调笑着叫我儿媳妇的阿姨,如今像看见洪水猛兽一样盯着我,也是,我这身份是有点突兀,提了提嘴角,走向他们“阿姨,叔叔,打扰了”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们瞬间就换了表情,依旧亲热的让我坐下,阿姨还像以前一样拉着我的手,不过是换了称呼,没叫儿媳妇叫着小名,“西西” 。
她告诉了我一些我不知道的细节,像是故意一样强调着她的准儿媳和儿子的恩爱,我都明白的,天下父母心,我摇摇头和她说“阿姨,我今天就是来讨杯喜酒,别无其他”,然后起身,看见不远的桌子上,有一群人在向我招手,是他们,我和他玩得很多年共同的朋友,是那种亲如家人的朋友,我说声告辞就走向了他们,好像还是当年,烧烤店他们大笑着向我挥手一样,不过是换了个场地,物是人非而已,我们聊了很多,唏嘘当年,我看见快要步入而立之年的他们红了眼眶,好久没见,曾经最幸福的我变得最可悲,是该好好哭哭,他们说心疼我,一毕业各奔东西,没有时间聚一聚,苦了我这个小迷糊弄丢了最心爱的东西,我笑着说没关系,我现在很好,却没控制住眼泪,曾经的他们跨过时光拥抱着我,一遍遍得在我耳边说着没关系,还有他们,天南海北,哪里都在。
正说着话,宴厅的灯就暗了下来,音乐响起,司仪喜庆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告诉我们吉时已到,婚礼开始。舞台灯光打在红毯那头的新娘身上,顾盼生姿说的也就是这样了吧,我看着她牵着叔叔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眼里都是爱意能够汇成大海,一如当年的我,还是不禁感叹,年轻真好,爱一个人可以表现的不遗余地。身边是喜气洋洋的人群,每个人都期待的看着新娘拉上新郎的手,起着哄,似乎没有人知道现在的我僵硬的像个石像,只会转动眼珠,看着目不暇接的一切。我听着台上传出来得两声我愿意,笑的泪流满面,这也曾是我想说的誓言,从前的我将这三个字刻进心里,时时拿出来念念,盼望着一个像今天的日子,义无反顾地说出来,可我还是败给了时间,败给了爱隔山海,多年前的那句我累了,压的我不能用任何借口去挽留,到底是放弃的太快,又能怨得了谁。
哄哄闹闹间,我被人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到了新娘的背后,我知道,这是在扔捧花,但我并不想凑这个热闹,转头准备走,可偏偏那一大束带着幸福的花朵就砸到了我的手上,周围的人都在嬉笑着说恭喜,我摇了摇头准备还回去,告诉那个善良的女孩,我应该不会结婚了,这束花可以接着传给比我需要祝福的人,但是司仪好像并不想给我这个机会,他拽着我的裙摆拉到了台上,让我作为今天的幸运儿说几句话,看着面前,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我多年前就练成的口若悬河仿佛失去了效果,回头看了看那对站在一起的新人,低头无声的嘲笑了下自己,说什么好呢,让我想一想。
职场上熏陶出来的技能让我在不知所措后的一瞬间打好了稿子,我说“我很高兴那个陪我走过懵懂的男生能够长成一个大人,担起了种种责任,带着他的余生牵起另一个姑娘的手,我希望你们能够把不论健康还是疾病,富贵还是贫穷都不离不弃这句话刻在骨子里,无论在今后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都要一直走下去,我作为新郎的好朋友,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长长久久,早生贵子。”说完台下就响起了掌声,有些人眼里埋着怜惜,但却像是对我的讽刺,我还没来得及下台,就被身后的人抱了满怀,他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今天你能来,也谢谢你得成全,再见。”,我的眼泪终究是没忍住,一瞬间曾经熟悉到生命里的气息没了,他松了手,我不敢回头,我怕他看见我那不值得的眼泪,我一步赶着一步往台下跑,像是在逃离黑暗城堡里未知的荆棘,我连影子都不想留下来,哪怕是一秒的停止都可能让我在深渊里碎的彻底。
婚礼的节奏总是快的,我只是个小插曲,没过一会,司仪就进行了下一项,浑浑噩噩的我还没有恍过神,他是残忍的,他用最强硬的方式让我生生的把他从骨子里剔除,他知道倔强的我是怎么也不肯放下他的,哪怕我什么都不说,他也知道,可我连默默想着的资格也没有么?是了,是没有了,被放弃的人总是没有什么理由再去惦记着什么了,我没等到他和新娘下来敬酒就起身走了,喧闹的现场没有人注意到我,除了我这一桌好友,但是他们没有拦着我,到底是了解我的人,我怕是已经到了极限。
出了酒店大厅,我用力地吸了口空气,一切都过去了,都随着我这口拙劣的空气吐出了心里,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牵挂着什么曾经,这是我最后的礼物,我把年少的他还给现在的他,不带一点回忆。
送君千里直至峻岭变平川,惜别伤离临请饮清酒三两三,一两祝你手边多银财,二两祝你方寸永不乱,半醒半醉日复日,无风无雨年复年,花枝还招酒一盏,祝你娇妻佳婿配良缘。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