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日转》龙烠

3、第二章

　　林岳是在小卖部拐角后的死胡同里找到郑驿的。一片漆黑中，郑驿叼着烟头，微弱的红光映出满地的烟头。他颓靡地坐在那里，像是失去一切的败将。
　　林岳酒醒了大半，无风的夜里，他蓦地感到一阵寒冷，郑驿的沉默让他心口压抑。他没有多说什么，坐到郑驿身旁，轻轻捶了他一下。郑驿坚实的身体没什么动静。他拿出已经空了一半的烟盒，示意林岳。
　　林岳目光坚毅，抽出，点上。放入嘴中，深吸。
　　“啊咳咳咳咳......咳咳......”
　　郑驿翻身给了他一拳，从他口中拿走烟。“md不会抽就别抽啊笨蛋！”嘶哑的声音掩饰着躁动的心灵。
　　“嘿嘿嘿嘿......”林岳傻笑了几声。
　　郑驿呆呆看着他的笑，半晌，把头狠狠砸在对方瘦弱的肩上，用满带哭腔的语气说：“谢谢了，兄弟。”
　　林岳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林岳知道，郑驿有这样的反应，八成是遇到了段玉。对方身边一定又带着不知哪来的剽悍男人，趾高气昂地从郑驿面前走过，留下深深的不屑。
　　段玉是他们的高中同学。高一的时候名声就已传遍整个校园。段玉生得妖艳，身材挺拔，曲线优美。在一大堆丑小鸭一般的高中女生中，她显然鹤立鸡群。她恰好是那种典型的不良少女，在所有人对校规校纪畏缩的年代，她张扬肆意，恣意地打扮自己，吸引大拨大拨的男生，并且毫不忌讳地同他们交往。她是许多男生私下里谈论臆想的对象。像林岳这样的男生，单独碰上段玉，就只有满脸通红，结结巴巴，不知所措。所以当时的林岳一直很佩服郑驿——他对这样的女生是不屑一顾的。
　　郑驿，人如其名，是一个很正义又很正经的人。年纪不大却已经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他高大，魁梧。林岳这样懦弱的人，是一直在郑驿的保护下成长到现在的，他觉得郑驿就像是他的兄长。郑驿也像所有小伙一样冲动，爱玩，但他敢于承担，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并不逃避。他喝酒、抽烟，却是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去做这些事———他完全清楚这样做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而不是像一般年轻人一样只是为了触碰禁忌。他对于女孩子的期待并不像其他男孩子那么高。那种异性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和悸动，在他这里只淡化成了一个简单的性别概念。他对女孩也会评头论足，但并不评她们的腰肢或者大腿，放荡还是内敛温柔，御姐型还是可爱萝莉。他只是看她们是否识大体，有修养。有时林岳觉得他就像生活在上个时代的老头子。
　　林岳遇见白子衿之后，天天处于甜蜜而痛苦的单恋中。看着郑驿带着一双懵懂的眼去安慰他（有时那些话根本戳不到重点），林岳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可怜他。畅想未来时，林岳总说你将来就该找一个朴实能干的乡下妇女，郑驿有时也沉默地点点头。
　　反正不会是段玉这样的就对了。
　　段玉恰恰是郑驿最瞧不起的女孩类型，郑驿欣赏洁身自好的女子，段玉恰恰相反。事实上，想和段玉在一起并不难，当然前提是你能排的上队，段玉择优选取。也有不少像郑驿这样对段玉鄙视有加的，还有谩骂的，但她并不在乎，她我行我素，游离于舆论与制度之外。也有不少人看到她和一些看上去很危险的男人在一起。很多甚至比她大。甚至没有人能保证，她会不会同时脚踏多只船。她就像一朵危险而妖冶的曼珠沙华，极致的美丽和堕落同时在她身上绽放着，叫人万劫不复。
　　她每一次分手或劈腿都惊人的快，自高中以来，从没有人和她的交往能超过一个月。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记录永远不会被打破。
　　所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最后打破这个记录的，居然是郑驿。
　　连郑驿自己也没有想到。
　　就像天雷勾地火，毫无交集的两人刚刚产生摩擦，就熊熊燃烧，然后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