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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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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七年,先帝驾崩。
天下缟素,举国悲痛。
一月后,太子苏珩即位,年号天授。
——《天授年表》
“陛下,”高公公在给苏珩脱掉外袍,他的手稳稳当当,丝毫不乱,一双保养得当的手在苏珩的身上小心动作着,“朝上发生了何事?”
苏珩脱掉了龙袍,穿上了常服。
他挥手让高公公退下,缓步绕过书桌,坐到了书桌后。
“这些人,”苏珩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公公,一双眯着的凤眼看着半空,“他们说要大兴土木。”
“大兴土木?”高公公面色微惊,“先皇驾崩才不过旬月,他们竟然?”
“谁说不是呢?”苏珩看着案桌上堆积着的奏折,眉心微皱,“他们奏请朕修个高台。”
“陛下,”高公公晃了晃手里的拂尘,在身侧的炉子里点了点熏香,“这高台是何用意?”
苏珩挥挥手,殿内的侍从行了礼退下了,顺便还关上了殿门。高公公弯着腰走近苏珩,脸上的皱纹随着他行走而颤动。
“高台,寻仙。”苏珩冷哼,话声里是满满的嘲讽,“昔年纣王建鹿台,招来的可不是什么仙。”
高公公讪笑,却也无法反驳。他本就是奴仆,只是多年和苏珩的情分,又是他母亲留下的老人,这才能说上几句。
再多的话,却是万万不能说的。
高公公脚步放轻,低头出去,在殿外候着。
一室静谧,熏香燃起的白烟从炉子里逸出,又一点点消散在空中。
松香的清香弥漫在殿内,却无法让苏珩的心静下来。
苏珩随手翻了翻几本奏折,又心烦地丢下。
都是说建台的事。
先帝驾崩之后,虽说是有些诡异之事,但是寻仙?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仙人?要说妖,还有几只!
更何况,就算真有仙人,那些半夜还怕鬼敲门的,就不怕天罚!
苏珩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那是上好的墨色籽玉,摸之手感极佳。
这块玉他已经戴了二十年,也幸亏有了这块玉,不然,现在去守陵的,就该是他了。
“老高,老高。”苏珩的声音突然响起,全神贯注看着殿门的高公公立刻理了理衣袖,躬身推开了殿门。
松香的清香沿着门缝散出,勾的守门的小太监动了动眉。
“陛下。”高公公温声请安。
“老高,坐吧。”苏珩随手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高公公谢了安,坐在了苏珩的下首。
“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苏珩看着高公公,上上下下打量他的全身,看得高公公紧绷着身体,上身微微前倾。
“当年,”高公公低着头,“陛下生下来之后,娘娘就去了。”
“尸首呢?”苏珩右手敲着桌子,敲得高公公的心颤了颤,手里的拂尘也抖了抖。
“尸首火化了,”高公公的声音有些沉闷,“是先皇亲自下的旨。”
高公公不敢抬头,这些话若不是苏珩亲口问他,他是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的。
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知情人一个个死去,现在知道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苏珩脸上神色莫名,他只知他母妃死于难产,产后大出血是宫里的共识,听老高所言,莫非另有隐情?
先皇为什么要烧掉他母妃的尸首?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老高,”苏珩起身走到高公公身前,一步步都像走在高公公的心上,“我母妃究竟是什么人?”
“陛下,”高公公直接跪了下来,他仰着头,脸上已是老泪纵横,“您别问了,现在告诉您对您没有好处。”
苏珩心知,他已经无法再问下去,他的身体他知道得最清楚,他身上的异变他也知道,虽然有玉佩,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总该会发生些变化的。
看起来,他母妃的身份还有更大的秘密。
“起来吧,”苏珩赐他平身,转念换了个问题,“朕的玉佩是谁给朕的?”
高公公哆嗦着起身,他不怕死,但是他怕苏珩寻根究底,现在的苏珩对上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还好,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是一位仙人。”高公公擦了擦眼泪,回道。
“仙人?”苏珩的眼里划过一道精光,“这世上真有仙人?”
“陛下,”高公公恭敬回道,“这不是先天的九重天上的仙人,而是后天修成的仙人。”
“这仙也能后天修成?”苏珩提起了兴趣。
“陛下有所不知,”高公公领着苏珩打开了书桌后的一道暗格,暗格里放着先皇收集到的资料,“后天修炼的道士也能成仙。”
苏珩接过高公公手里厚厚的资料,随手翻了翻,想了想又放回到暗格里。
然后他坐在书桌后,让高公公细细分说。
高公公便娓娓道来。
上古之时,仙妖对立,仙是先天而生的神灵,居于九重天上,而妖也是先天所生,居于妖界。
仙帝与妖帝都有一统三界之心,于是双方大战,这一战,便是几千年。
后来,仙妖双方死伤惨重,便把战场放到了人界。
一时间,人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后来呢?”苏珩皱眉,仙妖的野心苦的还是人界的凡人。
后来,仙界传授凡人修炼的功法,让修炼有成的人去猎杀妖,妖界不满此事,也传授了草木野兽修炼之法。
人界成了最大的战场,除了仙妖混战,还有修炼有成的人和精在斗,后来,仙妖二族退居各界,但是双方修炼的功法却留了下来。
“所以现在所说的仙和妖,”苏珩若有所思,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玉佩,“都是后天修炼的人和精。”
“不错。”高公公点头,又对苏珩说道,“陛下颈上所挂的玉佩,就是一位已经修成仙身的大能所留。”
“这些话,”苏珩收回手,周身的气势有些压人,直冲着高公公而去,“你还跟谁说过。”
“陛下,奴婢不敢。”高公公“扑通”一声跪下,“这些话都是先皇告诉奴婢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告诉陛下,希望陛下为娘娘报仇。”
“只是,”高公公言词恳切,眼睛直直地看着苏珩,“请陛下千万不要冲动,等到陛下有必胜的把握才可动手。”
苏珩眯着眼看着高公公许久,看得高公公觉得全身都被他看透,可他还是睁着真诚的双眼看着苏珩。
他这条命是娘娘给的,他也不能回报什么,只是他万不能让陛下涉险地。
“你可知那仙人是什么来历?”苏珩继续问。
“奴婢不知,”高公公仔细回想,“好像是先帝找来的。”
“那你可还记得他的样貌?”
“奴婢记得。”高公公这次却想也不想就答话了,仙人的风采,就算已经过了二十年,高公公也还记在心里,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起来吧,给朕研墨。”苏珩摊开圣旨,下了一道指令。
既然那么多大臣都说要修“寻仙台”,他也不好拒绝。
希望二十年前的那个道人,能出现啊。
苏珩这圣旨一出,朝臣的心安了一半。
这也不能怪他们,自从先帝驾崩,西北就没下过雨,江淮又有了鬼怪的传说,如今,就连京郊都有人死的不明不白,看那伤口分明是野兽所为。
可是寻常的野兽又怎会出现在京郊?
张丞相是历经三朝的元老,他对当年宸妃的事也略有耳闻,作为先帝的心腹,他也知道一些秘闻,仙妖之事,并不是无中生有,如今京郊之事,怕不是精怪所为。
故张丞相纠结了户部王尚书、礼部杨尚书奏请苏珩建“寻仙台”。
高手在民间,虽然现在江湖上也有不少招摇撞骗之徒,但是事关国运,想必真正修炼有成的仙人也会现世。
“父亲。”张丞相幼子张易昌推开了书房的门,张丞相正在书房里练字。
“何事?”张丞相正好写在最后一个字,写完后放下了笔。
“父亲,陛下突然下旨,”张易昌觉得有些不妥,“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张丞相捋了捋胡子,“陛下一向不信鬼神之说,这次僵持了七日都没有同意,却突然下旨建台,为父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好事。”张丞相这么想着,也就不再深想。
张丞相一向随和,端的是好脾气,张易昌看着父亲的脸色,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
“父亲,”张易昌偷偷抬眼看着张丞相,小心翼翼地说,“我是真的想娶安如。”
“你想清楚了。”张丞相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刚才的笑收了,张易昌的脸白了白。
“我想清楚了。”张易昌吞了吞口水,“张家已经有了一个丞相,又有大哥这个将军,若是我再入仕,只怕陛下会忌惮。”
“可你自小就有抱负,”张丞相看着幼子,这个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学了那么多诗书礼义,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管理一方土地,“若是娶了公主,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抱负不能实现,你的才能也无法施展。
“没关系,”张易昌笑起来,眼睛里是满满的爱意,“我有安如就够了。”
张丞相叹了口气,“那你就等三年吧。”
同日,“寻仙台”在京郊开始修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