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深情 很明显,你 ...
-
法国的画展名目繁多,鱼龙混杂。近些年不乏沽名钓誉之徒,随便参加一个小城的画展,得了一个什么友好嘉宾奖或者参展证书,就回国一通招摇撞骗,欺负国人不懂外文。
弘毅受邀参加的这个画展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这个沙龙展在法国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在国际上知名度和认可度极高,受邀参展是画家得以享誉全球的重要机遇,多少画家都以受邀参展为荣。
弘毅参展的作品《仙霞美景图》受到的关注最多,此图长约四米,以绯红设色,染天染水,整个仙霞岭笼罩在万丈霞光之中,群山连延不绝,奇岩星罗散布,古道连环,古树参天,意境幽远苍茫又瑰丽无比。
弘毅的作品毫无悬念地受到评审团的一致认同,毫无争议地摘得评审团金奖。
他们的评价:“作品设色鲜丽,布局巧妙,创造出令人难以置信地置身其中的神奇感官体验。粗粝的岩石、稠密的松叶、急速的水流,细致逼真入微。幽谷深深,松涛阵阵,水声潺潺,宏阔景色犹似在眼前。”
评审团主席毫不掩饰自己对《仙霞美景图》的夸赞,他对弘毅说,“我被她征服了,我为她着迷。”
评审团中的一位女士显然更中意他的另一幅作品《美人小憩图》,“很明显,你很爱那个美人。”
评审团安排弘毅发表获奖感言,“我想说的都在我的画里了。小时候,我的外祖父教导我,‘胸中千万重,下笔有深情’。就是说美景要在心中描摹千万遍,画出来才有感情。我对我所画的景象怀有深沉的爱意。”
这时有人说弘毅的外祖父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弘毅没有再隐瞒,告知他外祖父便是缪乐山。这引起场中一片惊呼,这太不可思议了,三十年前,缪乐山先生荣膺评审团金奖,之后风靡全球,有“缪家山水”的美誉。
家族两人同时获奖,这在画展的历史上仅仅出现过一次,五十年前,亨利父子曾先后获得评审团金奖,一时传为佳话。没想到几十年后的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又同时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刻。
希言看着台上的弘毅,他是全场的焦点,此刻的他是自信的、松弛的,她知道他没有这么在意这个奖,但能与外公获得同一个奖,他心里还是欢喜和骄傲的。她也为他骄傲,她知道他的气魄,知道他的心胸,知道他的深情。而弘毅也正看向她,向她示意,他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疏朗明亮——似乎在跟她说,此刻与你共享。
涂静在颁奖仪式后接受各方媒体的采访。有记者问道弘毅的绘画风格似乎有所变化,在之前弘毅的山水画雄健壮阔,颇有宋代名家范宽的余风;而这次的画作更加细腻瑰美,是否预示着他的风格要彻底转变了?涂静说道,“大家知道南宋有位著名的豪放派词人辛弃疾,他的词以雄浑豪迈著称,但他也有许多细致婉约的词作。和诗词相通,展先生作画也是如此,不拘泥于形格,只以当时当地的心境和笔触做最直抒胸臆的表达。”
又有人问,展先生会不会承继“缪家山水”,涂静说道,“‘缪家山水’由缪老先生开创,具有无可争议的国际影响力,当然有很高的继承价值。展先生自幼受缪老先生教导,不会刻意割裂缪老先生的影响。但是展先生一直独立发展,缪老先生也鼓励展先生大胆创作,众采百家之长……”
弘毅和希言不禁相视一笑——涂静是最好的经纪人,她是天才。
晚上希言拿着那个奖杯反反复复地看,这就是让所有艺术家都趋之若鹜的奖杯,古朴而精致,拿在手中也颇有分量,但是希言没有发现更多的出奇之处。
弘毅很淡然,涂静白天说他过于淡定,没有给评审团足够热情的回应,弘毅说,“我不是为了得奖才画画,我也不是为了让他们高兴才画画……”涂静知道他说的都是心里话,但是经纪人都有这种想要掐死人的冲动。希言不说话,避免成为涂静的出气口。
弘毅洗完澡出来,看希言正摆弄那个奖杯。走过去圈住她的肩膀,“是不是想说大名鼎鼎的大奖似乎也没那么神秘?”希言嗯嗯地点头。
“我小时候经常玩外公那个,这奖杯倒是一直都没变。”希言心里说怪不得你今天一直都这么淡定。
“外公那个被我摔了几次,摔坏了,这个正好赔给他。”希言听着就笑了,想象得出他小时候顽皮的样子。她似乎很喜欢他讲他小时候的事情,只要说到小时候,她的神情就变得温柔。弘毅亲吻她的发顶,觉得此刻安宁美好,觉得心中鼓胀得满当当。多么幸运,她还在他身边。希言觉得也很好,分享他的荣誉、分享他的心情,自己的一半已经变成他的,这是一种安定的满足。
在展览结束前,评审团还做了一个温馨的安排,致电国内的缪老先生,告知这一喜讯,缪乐山自是欣慰不已,比自己当年获奖还开心。
三人回到国内,工作室一片欢腾,大家都觉得与有荣焉,从来没像这一刻一样感觉到自己工作的价值。铃铛自是得意得很,跟弘毅说,“师父,师父,我也算是名师的高徒了吧?”一旁的涂静逗他,“名师自然是没错的,高徒恐怕不见得吧?”铃铛被她噎得没话说,求助地看向希言,希言只好说,“铃铛的天分还是很好的。”铃铛示威似的哼了涂静一声。涂静嘴上不饶人,“你倒是会找靠山,知道工作室谁最大。”
希言问起铃铛毕业后的打算,铃铛说他还没想好。希言觉得他现在不定性,多在社会上闯一闯,走一走也蛮好。“姐姐,你毕业时候怎么想的?”铃铛问她。
“我啊,我还毕业就已经给沈姐姐做秘书了。毕业以后自然还是跟着她喽。”
“那你那时最想做什么,你喜欢给沈姐姐做秘书吗?”
“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做沈姐姐的秘书还蛮开心的,虽然很辛苦也很累,但是接触了很多的人,也去过很多的地方,做成过很多事情,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在成长。”希言认真地想着,似乎她从来还没有想过自己喜欢做什么,就是一直被情势推着走。刚开始的时候还想过帮沈知新两年后再回学校读书,后来这想法她自己都忘了。也许她应该好好地想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