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怅忆闺中年少时,一别经年两相望 ...
-
美妇人抬眸看向梳妆台前的镜子,一只手轻轻地扶着自己的簪子,只觉得自己的脸色愈发的红润起来。想到年少时候,自己在阮族的时候,常常在闺房里绣花,那时候也是呆呆的看着窗外,等待着年初的雪。
她愣了愣。又看了看窗外,隔着朦朦胧胧的窗帘,一时之间,竟然是分辨不出窗外是否在下雪。“该不会夜里会下雪吧。”
她话刚没有说完,外面似乎就开始了下雪了,簌簌的雪花漫天飞舞而下。
透过窗户,忽然看见外面很安静,鸟雀躲在温热的屋檐上,不敢下来觅食。因为谢氏大族,向来都是屋里梁前温暖如春季的,所以这建康城实在是令堂前燕流连不已的。
“阮老爷,您可算来了,天冷路滑,您小心一点。”
那马车青布幔掀了起来,那马夫一时之间见到这么多仆人,有些呆呆愣愣的被牵着下来。阮俱走下来,身上穿着单薄立刻被披上了一件贵重大袄,那小公子也被抱了下来,身上裹了一件白色的披风。一个暖暖的手捂子被塞了过来。小公子低头看了看,水眸里有一丝黯然。
阮俱却是笑:“实在是客气了,把他放下来吧,他不喜欢陌生人抱。”
那仆人听着,也是轻手轻脚的把小公子放了下来。
阮俱再次来到谢家,这里依旧是如同之前那样待客,极其周到。
谢氏。
门高非偶。
正门开,他们走了进去。
“他们来了么?怎么不早些和我说?”
谢安没有披上披风就走了出去,侍女崔然赶紧拿着大袄子追了上去。“三爷赶紧披上去,要是冻着了,大夫人可不要让奴婢们好看?”
身后跟着的众人看向这边。
“知道了,知道了。”
谢安石紧张地往前的走了几步之后,终于在二门里遇见了那个风姿卓越的男子。他眼睛里几乎凝固了泪光。
“阮大哥。”
“谢三郎。”
两个人都是三十不到,二十出头,再相见,竟然觉得隔世经年。
谢安石还记得那一年,阮大哥来到谢府,彼时还是少年意气,来那个个人一见面就打了一架,然后一起去喝酒,一起谈论天下事,一起纵马西街。
如今再见,各为人父。阮大哥避世而居,自己在世家权谋中挣扎。
阮俱只见眼前的男子身穿寒绢蜀缎的华美衣袍 ,紫玉金冠束着头发,情不自禁拍了一掌。“果真是好,是好,好一个风流倜傥的英雄儿郎。”
谢安石却凝目看这风尘仆仆,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子鼠貂皮大袄的男子,肩上落雪堆积了薄薄的一层,面上更是寒霜冷冷,只是依旧是眉目如画的外形,多了几分苍凉。
“大哥风采更甚于往昔,只是近年来操劳了些许啊。”
阮俱却是畅然大笑,“我们这些儿郎本就该奔波操劳,这是应当的,多年不见,三郎依旧是这副情深义重的性子,真是让阮某人心怀大慰藉啊,这是我的嫡长子阮孚,字西顾,此去经年岁月,不知何日归时,还希望三郎能够看顾一二。”
这时候谢安才看见旁边的一个小少年,立在雪里,虽然小小可爱,却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棵小树,哪怕风雪交加,那脚下的白色靴子已然湿透,却毫无动容,依旧是在那里站着,看起来很是沉稳,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句。
“这都是小事情,令郎看起来很有大哥当年的风采,大哥赶紧进来,让下人们摆酒,你我好久未曾同桌饮酒过了。”
谢安拉着阮俱就要往里面走,下人们得了命令,更是四处准备了,焚香,烧酒,上菜,准备桌椅,瑶琴,阮俱却摇了摇头。
“这一次我星夜兼程,赶赴至此。正是因为军情紧急,我将嫡长子留在这,也是为了保全后路,希望三郎能够护他一世长安,我先下马上就要去赶路了。”
谢安怎会想到军情居然如此紧急,心里一着急便说道:“哪里说得上这般紧急呢?难道大哥不想见一见嫂子么?嫂子如今怀了第三个孩子,正是快要临盆的时刻,也盼望着和娘家人见上一面。”
她忽然犯了疼,只觉得生疼的,一种沉沉下坠的感觉,就像是月事刚来的时候那样。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反复的来了几次之后,总算觉得好了些,骤然的疼痛又既往而来了。
她原本还在笑,忽然皱了眉头,面色有些惨白,她手指有些颤抖的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了。林嬷嬷不愧是有经验的,一看大夫人忽然冷汗滴滴哒哒落下来了,赶紧让丫鬟们扶着大夫人躺下。
“明风赶紧前去烧水。”
“明月,赶紧派人去通知三老爷,让人请稳婆过来,大夫人这好似要发动了。”
“我的夫人啊,你要坚持住,这才是开始呢?”
那夫人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也算有了经验,但是这会儿只觉得胸口格外的闷了慌,腹中好像有一块格外沉重的石头,分外的压抑。疼的出不来气息,冷的后背上都出了许多的冷汗,黄花梨木屏风被移了过来挡住,她原本穿着的就是宽松的裤子,现下亵裤被褪了下来。
稳婆终于被明月拉着大汗淋漓的过来了。
看见躺在床上的夫人,撩开被子仔细看了看忙伸手摸上一摸,皱着眉头,大惊失色。
“难产啊。”
“三老爷在哪里啊,赶紧叫三爷过来,夫人难产啊。”
阮俱原本想要拔脚离开,忽然听到阮容,想到自己少年时代一直护着的那个小妹妹,现在已经要生第三个孩子了,也有了动容。
谢安原本准备继续说动说动,这时候东苑传来了喧闹声,崔然前去听了一耳朵,跑上前来。“三爷,夫人要临盆了,稳婆说夫人可能是,可能是--”
“是什么?说清楚啊。”
“是,是难产了。”
妇人生产,原本就是鬼门关前过的事情。
“啊?这就前去。”谢安着急拔腿就跑,忽然想到阮大哥是大嫂的堂兄,又看了看那个小公子。“大哥就同我一起去看看吧,也好让大嫂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