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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鲜衣怒马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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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从小也是个胡闹的主儿,其实不止是苏挽,整个苏家都是这样的人,包括苏老王爷和王妃。相比较下,苏扶柳反而是最正经的了。
苏家王妃是邑修彧父亲的胞姐,金枝玉叶的公主,苏将军入朝后做了武将,平过无数叛乱,几次出生入死,当年的小公主也是英姿飒爽喜好打架,这名声是极不好的,但架不住有个身份尊贵的母妃疼宠,小公主不是寻常女子,从小偷偷跟着皇子们练武,极有悟性,七岁打遍同龄孩子中无敌手,然后嘚嘚瑟瑟的当上了世家孩子和皇子们的孩子王,就是邑修彧的父亲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因为欺负了被小公主庇护的五皇子,被小公主狠揍过一次,从此以后,邑修彧的父亲对小公主那是言听计从,其实不止他一个,当所有的孩子都如此怂包时,他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羞耻的了,一群世家子弟和皇子就这样在不敢忤逆小公主的岁月里长大,后来骄傲的小公主出嫁了,一群少年在酒楼上听着耳边的锣鼓声,喝着酒哭的不能自已,千恩万谢那救民于水火的苏将军,以至于邑修彧父亲登基后的封赏旨中格外提携了苏将军一把,给了他们家一个世袭的王爷位子。
苏驸马当上王爷后,不能再掌兵权了,便就安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小公主当了王妃后,性子也乖了许多,两人倒是琴瑟和鸣,未曾听闻传出过什么不和的言论,第二年,苏扶柳出生,因为是长子,小公主连夜翻看书籍,取了扶柳两字,小公主好武不好文,只是瞧着这两个字写着十分好看,王爷看过后一脸刚直的……同意了。后来扶柳公子世袭了爵位,王爷和王妃也老了,于是瞒了家中奴仆和苏扶柳,收拾细软金银出去游山玩水了,至今下落不明。苏扶柳曾派人去找,但音讯全无,次年又托人送来了一个女婴,修书一封,表示这女婴确实是苏扶柳的胞妹,名字已经取好了,单名一个挽。
苏挽是苏扶柳看着长大的,一开始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还有些不爽,后来随着她一声声的兄长也化作虚无了,更多则是对苏挽被二老抛下的怜悯。
因为皇帝天天往往他们这里跑,五年后的苏挽也借着这股势成了他们那一批的孩子王,顺利的步上她母亲的后尘,不过跟当年的小公主也是有些不一样,小公主是实实在在把那群孩子揍得起不来才当上了“首领”,苏挽则是全靠狐假虎威罢了。
苏挽和邑修彧并不深交,最多是看到了能礼节性的客套一番的程度,苏挽也没想过多的结识皇帝,一来她看出邑修彧并不是那种喜欢小孩子的,能跟她说一些话也是她是苏扶柳的小妹,二来她自然知道邑修彧天天跑来又不是来找她,是来找她兄长,她又不是没有什么没见识的女子何必干巴巴地凑上去,相处的时日长了,她能感觉到自家兄长不喜欢入宫,这倒是没什么,苏扶柳又不是醉心朝政的人,只是一个闲散王爷而已,让她惊讶的是皇帝居然纵容着他日日驾马前来,就连门前奴仆都是从一开始的惶恐然后到了现在的一脸麻木。
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早已守在门口等着行礼的苏挽无聊的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叼着一根杂草,其实她并不觉得叼根杂草有什么舒服的,只是那些小公子都这般做派,看着十分潇洒,她也就跟着学起来了。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苏挽不由得胡思乱想,她从老管家那里知道了当年“醉皇子为求娶蓝颜怒闯苏家府”的事,也是自从那时,苏挽看待邑修彧和苏扶柳的目光便有些莫名的变化,她在待人接物上很敏感,皇帝和兄长之间确实清清白白,她从未见过两人有任何出格,最多言语上互相占些便宜,但苏挽总觉得他们俩相处时总有点莫名其妙的暧昧。
马蹄声戛然而止,打断苏挽的胡思乱想,真是罪恶啊,皇帝都有了两个女儿了,她不自然的吐掉嘴里的草根,因为不是很熟练,呸了好几次才吐出去,引人发笑,懒散散的给皇帝行了个礼,皇帝可能跟着苏扶柳待久了,性情上也被带偏了几分,礼节性的抬抬手,苏挽和一裙奴仆便从善如流的起身。
五年了,邑修彧和苏扶柳都而立之年了,苏挽则才刚满九岁,仓促打量了一眼,能看到邑修彧已经隐隐的有了皱纹了,头发也不是那么黑了,邑修彧熟练的大步走向苏扶柳的屋室,苏挽也跟在其后。
大概是因为当皇帝格外辛苦吧,苏扶柳整日逗鸟玩花,什么也不操心,要吃喝有吃喝,要玩乐有玩乐,看着确实比邑修彧年轻一些,肤色一如当年白皙,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皱纹,还是一直未曾娶妻,不过二老离家很早,没管过苏扶柳这方面的事情,苏挽也不习惯被人突然塞个新嫂子,是以从来不会多提点。
邑修彧心情似乎有些沉重,脚步也没有那么轻便了,苏扶柳在院里兴致勃勃的逗着新捡来的猫儿,那猫儿有几分灵性,也不挠人,毛茸茸的那么一团,两只猫眼是极为明亮的黄色,看见邑修彧和苏挽的到来,苏扶柳笑容灿烂了一瞬,然后抱起猫儿走向苏挽,苏挽乍看见容颜美好的苏扶柳露出如此明媚的笑容,被惊艳的怔愣了片刻,然后慌忙的接过那只猫儿,手上不住的摸着猫柔软的绒毛,邑苏两人则窃窃私语的走向屋中。
苏挽看着那对背影翻了个白眼,果然这两个人不正常,不过这关她何事呢,她只要乖乖的做着苏家的幼妹,将来择一位一心一意的好夫婿嫁出去,生两个孩子,然后就这么终了一生就是了,这有什么平凡的呢,至少,姐妹们都这么想。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母后,您别哭啊!”
邑远兮手足无措的擦拭着苏挽像是流不完的泪,他还沉浸在刚刚母后所说的“宫廷秘闻”,脸色有些红,才知道自己的父亲私下是这般模样,毕竟出现在人前的他总是不假辞色的,突然间母后就哭了出来,其实像一个十岁的孩子喊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叫父亲,这是极为滑稽的,甚至于他的两个姐姐已经大了他三四十岁了,因为招杨公主和拂槿公主已经早早远嫁联姻,他甚至只是从各人口中知道自己还有两个姐姐的。
苏挽知道眼泪没有任何用处,时光不能复返,甚至连眼前的东西也抓不住,但她忍不住啊,她管得了自己的心,管得了朝臣,管得了天下,但她唯独管不着这肆意顺着脸颊滑下的眼泪,女官早已被她遣了出去,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大哭。
因为哭的厉害,动辄了身子,苏挽弯下腰捂嘴咳嗽不止,真狼狈啊……苏挽眼前一阵朦胧,这般痛苦,是如何能掩饰的住的呢。
邑远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苏挽为什么哭。
敏感如她,察觉到身边人有些烦躁,过了片刻,苏挽以强硬但慌张的姿态收敛了几分情绪,不顾形象的伸出袖子狠狠的磋磨自己的眼眶,磋磨的比之前哭的时候还要红,如果再这样哭下去,她会崩溃的,邑远兮也会崩溃的,于是她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用看她也知道必定青紫了,她下手向来狠,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苏挽默了默,便继续讲着以往的故事,只是眼角泪花又开始不自觉攒动,细辩之下听得出声音已经颤抖,掩藏于其下的是无尽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