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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色苍茫 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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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熏得游人醉,柳条垂髫作红妆,长安城景色艳丽的惊人,出游的人络绎不绝,沿途的驿站茶水都一直满着,歇脚的人挤满了驿站。
“母后,母后……”
一个稚嫩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打断苏挽的出神。
苏挽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但她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妇人,她是母仪天下的先皇后,也是尚在总角的小皇帝的养母。
虽然苏挽的容貌早已暗沉,皱纹和眼袋叫她看上去丑极了,但这却不妨碍人们追寻那双沧桑的眼眸。两年前,先帝突发旧疾驾崩,太子才刚满总角,先帝不喜欢流连后宫,没有留下太多的子嗣,其实也有不少胎死腹中的嫔妃,或生出来便夭折的婴孩,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出嫁联姻的公主和一个不谙世事的皇子,这个儿子算是老来得子,先帝当年欢喜了好几天。
先帝陡然驾崩,幸得生前局势尚稳,苏挽无奈之下垂帘听政,这两年开始没日没夜的习政,她会些字,但对于治国一无所知,摄政王不怀好意虎视眈眈,她只能自己每日夜里挑灯看书,找曾忠心于先帝的纯臣学习治天下之法,虽然两年后国土仍是一寸未进,但在国家财力上已经隐隐有超越先帝的趋势。因她是半路参政,对于稳定世家之道模模糊糊,有时候看一些世家僭越并不懂得周旋,直接下懿旨明目张胆的警告,所以也招惹了些忌讳。
出声的人正是小皇帝,苏挽缓过神来正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其身边的女官不赞成地轻轻的咳了一下,苏挽有些松弛的手定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然后缓缓落下,不自然的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
小皇帝姓邑,名远兮,取自“路漫漫其修远兮”,他倒是勤勉,每日练武,通读诗书,但年岁过于小了,因没有父亲的庇护,他在如此年幼的时候便要直面权臣,一刻也不敢松懈了自己的功课。
苏挽毕竟快五十了,在这个六十便是高寿的年代,她已经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她的眼眸没有以前清明了,脑子也不如之前机敏了,有时候正在上朝会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她开始慌张,她不能也不敢容忍自己变得这么迟钝,但生老病死,她没办法干预,御医战战栗栗的说她大限不过一年,于是她彻底平静了。
一夜思索后,苏挽开始服食五石散,精神比她三十岁的时候还要好,每日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看着年轻了许多,连胭脂也不用多扑,任谁看去,都是正在鼎盛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燃烧自己余下的一年寿命,火光猛烈而惊艳,化作这一月之中日日清醒的痛快,她要在最有限的时间中暗中清扫朝堂,夺权削藩,提携自己的人,她不会不切实际的求朝堂上彻底干净,至少能让邑远兮接权时不受外戚藩王以及权臣的控制,于是经常性的,她连日常的休息都顾不上了,奏折从来不会留到明日处理,尽管现在国家比先帝在世时还要富强,但她仍是如履薄冰。终于,那火光稍纵即逝,空余下身子孱弱说话都无法利索的苏挽,两年之内,苏挽收拢了邑朝的大部分权利,然后……就是邑远兮接过这些负担了。
苏挽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度过自己最后的日子了,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这长安醉人的景色就又要被铺天盖地的白绫遮住了,局势在苏挽预控之内,邑远兮很快就把持住了朝堂,就像左相曾感叹的那样,苏太后和皇上都是天生玩弄权术的人。
苏挽只有两三天活头了,便不再依赖五石散了,虽然这玩意儿邪乎,让人上瘾,但苏挽也勉强克制住了自己,不再透支自己的身体,有些她尽了一生才明白的事,她要抓紧时间让邑远兮也明白,她虽然不是邑远兮的生母,但她不忍心让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走她曾走过的老路,太苦也太累,那条路上的人,她曾遇见过的人,包括她自己,都疯了。
于是她眯了眯浑浊的眼,深深的长抒了一口气,对着邑远兮,又像是对着曾经的自己一样,缓缓道来:“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