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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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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然原本是该在正月嫁进应家的。但应家长子应长生没有熬过腊月就死了,肺痨。很不吉利。京城里都这样说。但谁也没说是谁不吉利。毕竟皇家的人,明议不得。
帝王最是无情客,可到底也是肉体凡胎,有七情六欲。对于这个懂事的大女儿有着寻常父亲的偏爱。所以应长生还没有下葬,宫里就来了圣旨。封了应家的庶子,也是唯一一个成年的儿子,应如是,为靖北王世子。照一般的礼教规矩,本来应该守望门寡的人。到了二月却仍旧带上了凤冠,披上了霞帔。还是应家,还是小郡王。依旧是皇帝当年的指婚,长公主和靖北王世子。只是人变了。名分上,照旧。到底怎么回事,大概世人都是清楚的,茶余饭后笑笑而已。
即或是靖北王府也在匆匆挂了两日白之后就又恢复成一派的贵气。就连刚刚痛失爱子的靖北王脸上也似乎没有半分的悲伤,只是头发似乎随着雪的积累不由主人心意的变浅了颜色。所有人都匆匆忙忙的筹备着即将到来的大婚,一如之前。只新郎喜服得重做,请柬得重新写过,其他的,刚刚好。
不出意外,大礼那日果真也是下了雪的,一条红色的溪流从皇宫缓慢而声势浩大的流入王府,在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城中,分外鲜明。然后在看客的喧闹中聚拢,被厚重的朱色大门截住,关起。李青然坐在喜床上,除了被繁重的衣饰压出的酸疼与疲惫,什么都散得干干净净。透过喜帕只看得到一两处影影绰绰的光。然后一杆金称从喜帕外探入,只轻轻挑动,就拂开了她眼前一片的红。那人垂着眉眼,将勾着喜帕的秤杆放在了丫鬟手中的托盘中,手指纤细洁白,指甲修得整洁,指节分明。这样好看的人,李青然只在戏文中听过。面如白玉净,唇如桃花殷。说是斯文白净的更似女郎,却生了一双寒星目。鬓只刀裁般的锋。在晃动的烛火中,只看到神仙般的人似笑非笑端过了合卺酒。接过酒时,李青然分明感觉这人的指尖比盛酒的匏瓜更凉几分。两个人的手臂隔着衣料慢慢靠在一起,在尝过瓜瓢的苦涩和米酒的清甜以后,她方才觉出那人和她那样靠近的面庞有着几分温热,就像是被她捂热的嫁衣上嵌着的珠子的温度。
妈妈婆子们收了东西,都识趣的下去了。她们的洞房不如寻常人家热闹。谁也不敢来胡闹,谁也不敢多言,只留新婚的两人相对着无言。李青然忽然迎着应如是的眼看过去,划开这一片混沌。“驸马。”“臣下拜见公主。”年轻的世子低了低头,向自己的新娘行了一礼。面上神情被宽大的袖遮去,看不出是敬或不敬。只是躬下的腰有些塌,显出倦怠来。是的,都累了,这一天的闹。她伸出手,搭上那人的,轻轻巧巧的扶起。“歇了吧。”“好。”应如是拍了一下手,丫鬟们便井然的进来,褪去两人身上正红色的衣衫,拆下李青然头上繁重的饰品,主子洗漱完后又缄默而规矩的退下。
龙凤烛将自己燃烧过半,烛花凋落而下。应如是一一的吹灭,然后钻入被子中。或许是因为天寒,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冷淡,人肌肤的热竟然难以穿透这咫尺距离到达对方。即或是如此,李青然的身体还是有些僵硬,不自觉地向往背后那方躲去。这是第一次,她离一个男人如此靠近。这样突然的亲近,是合乎世俗的。在今日之后,应如是就是她的夫婿,驸马。芸芸众生中,她只有和应如是才理所应当的要同榻而眠。李青然想着,便努力床那边的人更靠近一些。中衣和被子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响。过程漫长,像是跋涉了遥远的路途,来求索一份神圣。直至脸颊只隔了一层单薄地布料贴在了那人的手臂上触到一片温热。黑夜才又回归了寂静。他睡着了。应如是绵长安稳的呼吸声终于慢慢使李青然放松了下来。新婚的第一夜,他们没有如宫里嬷嬷们所期待的完成什么。不着急成为夫妻。她就可以多一点日子,来熟悉这必然的人。或许,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