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机不可泄露》万俟小莴

2、第 2 章 佛祖那两个

　　佛祖那两个“无妨”把我生活中唯一的那点小激情都抹杀了，我有些颓废。回去之后我把在西天的经历讲给了葛洪听，葛洪说不如你去找南海观世音菩萨，求她渡你成佛。

　　我道：“我已经是仙了，干嘛还要给自己找麻烦？”

　　葛洪道：“你有所不知，万年来佛祖亲自处理过的也就只有斗战胜佛孙悟空，佛渡大乘，私事他是不会管的。”

　　我问：“我有什么私事？”

　　葛洪道：“你走的那半日，我去查了你的仙籍，你成仙九百九十九年，再有一年你的神识将无，灵体将毁，你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为什么？”我打了个寒颤，从未听说过还有神仙会无缘无故的消失，这算是天道毁灭吗？可我也总得做过什么老天都看不下去的坏事呀。

　　葛洪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道：“你非六界中人，本不该存在，所以没有掌纹。”

　　我环顾左右，除了冷冷清清的高台楼阁，四周连只活物都没有，葛洪实在有故弄玄虚的本事。于是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竟然是那“不合理”的存在，真是奇之又奇。

　　“若是成佛就可以阻止这一切吗？”我问道。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不过我既没有想出阻止这一切的理由，也没有找出能在一年之内成佛的法子，于是我告别了葛洪，回到我的沧海仙山继续着我那度年如日的日子。果然，不到一年之后，葛洪的预言竟然成真，那日我午憩醒来，忽然感到头痛欲裂，脑壳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的，令我恨不得往那汉白玉柱上撞上几下。

　　我艰难地运起仙力，察觉到自己的灵识将散，心里不由得佩服起葛洪来，这厮不愧是继彭老之后仙界最出类拔萃的人才，果真无事不知。

　　于是，我消失了。浑身碎裂的那一刻我恍惚觉得自己涅槃重生了，要知道在葛洪口中的九百九十九年来（我自己并不记得时日），我从未再体验过痛苦，后来我经历过许多痛苦的事，竟也觉得不算什么，苦痛反而让我清醒。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寒玉铸就的高台之上，我下方屹立着一尊金像，那金像造型诡异狰狞，像是什么地狱恶鬼。但我转念一想，为恶鬼塑这么宏伟的金身要遭天谴的，放眼六界，就连魔界的赫连魔尊都没这么干过，也许是我孤陋寡闻，这是个菩萨罗汉什么的吧。

　　我起身翻下高台，却感到自己笨重迟钝，全无往日的灵活。我赶紧运起仙力，想要查探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却震惊地发现我半分仙力都没了。我竟然变成了凡人？这打击来得太快我一时难以接受，只好无力地倚靠在金像身旁，照影自怜。

　　身上穿的还是我平日里惯常穿的白衣，手也是我的手，脸还是我的脸，灵识散去时四分五裂的痛苦好像梦境一样令我迷茫。

　　突然，我身旁的金像剧烈地动了起来，我大惊，连忙跑开，只听得震耳欲聋的一阵巨响，那金像在我面前轰然倒塌，金块崩裂的力量迫得我吐了口鲜血，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原来，这就是凡人啊，会疼会痛，那么的……弱小。

　　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双漆金黑靴，在漫天灰尘里不惹一丝尘埃，灰头土脸的我艰难地抬头看向来人，对方身形伟岸，着一身墨色长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问道：“你是何人？怎会在此？”

　　我刚想回答说我乃沧海仙山隋妙风，旋即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又是凡人之躯，对方恐怕不会相信，说不定还认为我胡说八道不是老实人，于是我说道：“在下名叫隋妙风，说来怕阁下不信，一觉醒来我便在此处了。”

　　男子冷哼了一声，神情甚是倨傲，他道：“一派胡言！你一个凡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密室，还弄毁我的金像，如今竟和我说你不知道你如何在此。凡人，你可知我动一动手指你便灰飞烟灭了？”

　　男子一口一个“凡人”着实戳住了我的痛处，我沉痛道：“上仙莫恼，如你所言，我是一个凡人，毁佛金像乃是重罪，要遭天谴的。我一没那个实力，二没那个胆气，只是它恰巧碎在我面前，你可不能认为这就是我做的呀。”我认定面前的男子是位我未见过面的上仙，因为他供了座金佛，还扬言要将我灰飞烟灭。

　　那男子神色诡异地打量了我几眼，我以为他是想要看出我的心虚，于是我坦坦荡荡地与他对视，这才发现他生得肤若凝脂、美如冠玉、唇红齿白……总而言之，好看极了。我心想大约也只有菩萨能生得像他一样好看，俗话说相由心生，我断定他的内心也是无比善良的。

　　他一时间没有回我的话，想来是认为我说得极有理，但又因为方才对我太凶，现在一时不知道如何转换态度。于是我大方问道：“请问上仙如何称呼？”

　　男子见我热络，神情更是晦涩不明，好在他还是回答了我：“孟知矶。”

　　咦？梦只鸡？这名字倒也直白，想必是他的母亲生他之时梦见了只鸡.吧，这位上仙的名字也如此平易近人。

　　我微微一笑，忽然想到了一个解释我身份的好主意，于是我说道：“实不相瞒，孟上仙，我原本是沧海仙山的散仙，不幸遭遇了天劫，天劫之后我便变成了凡人，还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处，扰了你的清修。”

　　孟知矶听见我的解释，居然不给面子地笑了一声，老实说，他笑起来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啊。我呆傻地盯着看了几秒，美丽的事物，谁不喜欢。

　　“看你这副胆小怯懦的样子，我实在想不出你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竟引来天劫？莫不是你的表象之下竟是个蛇蝎美人？”孟知矶戏谑道。

　　我猛地摇了摇头，我记性是不大好了，但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仙，心中还是有数。这些年我虽不是兢兢业业，好歹也勤勤恳恳、克己自律，丧尽天良的事无论怎么看也不是我会做的啊。

　　“许是无意间得罪了什么吧……”我不确定地说道。

　　孟知矶看了看一地废墟，一双眸子变得深如星辰大海般深邃，道：“那便是得罪了我的金像，摩罗珂那在此屹立几千年，你一来它便倒了，我信你是无知，你却脱不了干系。”

　　我自是没听过摩罗珂那的大名，听名字像个什么佛，要我真是无意间得罪了他，如今还能站在这里，也是莫大的幸运啊。

　　思及此，我大义凛然地道：“但凡是属于我的过错，我决不推辞，还请孟上仙查证，若真和我有关，任凭处罚。”

　　孟知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眼里暗含赞许，说道：“你便先在这儿吧，待我想好了怎么罚你。”

　　他的话委实令我抑郁，在处决犯人前，难道不经过三堂会审吗，怎么我就这么被定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