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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将至 贺霜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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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最错的事不是嫁进他贺家,亦不是一开始就对他贺麟动了情失了心,最错的便是在一开始就天真的以为人心总是有善的。”
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春日暖风拂柳,石榴裙微漾间见佳人凭栏,眉眼惺忪。
“少奶奶,外面风大,快回屋吧。”柳若素的侍女画竺一见外面起了风就连忙让柳若素回房。“少奶奶,您现在可是双身子,凡事都要小心,半点马虎不得。”
本来还想再在玩面呆一会儿的柳若素当即叹了口气皱着鼻子讨饶道“好啦好啦,我知晓啦。画竺你呀,每天都要说好几遍这样的话,我这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柳若素出身乡野自然没有那些千金小姐的蛮横和高高在上的样子,甚至是非常勤快。平时无事的时候也是会帮下人干活,没身孕前也是从不让人伺候自己的。也正是她这般亲近爱护下人,为她将来带来了不少帮助,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画竺扶着已怀有三个月身孕的柳若素回房,期间心里不住泛苦。少奶奶心的善良,待下人极好,可是贺家这般鱼龙混杂,污浊不堪的地方,少奶奶可当如何是好。
“画竺?画竺,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画竺想的入神,越想越怕,脸色也变得苍白。柳若素心思极细,一眼就看出了画竺的不对,她拍了拍画竺的手,柔声问“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少奶奶我就是昨晚没睡好,没什么大事,不必担心。”画竺一听赶忙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欲掩盖过去。
不料柳若素却道“咦?没睡好?那你怎么不早些同我讲?走,去我房里睡。”柳若素自小便跟着父母下地干活,有时赶上忙的时候,更是叫都睡不饱就要下地干活,所以她知道那种辛苦,如此自然要赶画竺去睡。
画竺听完傻了眼,这不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不不不,少奶奶这不合规矩!”
柳若素却抓住她的手,把她往房里带“放心,没人会知道的。再说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要你打扫完房间后留下与我闲聊。”柳若素说着回头俏皮道“哎呀,不要计较那些啦,快去睡,你今天还有活要干吧,不睡好怎么行。”
画竺看着柳若素那双清澈如水的眸,眼眶一阵阵发热。画竺来贺家当下人有五年了,贺家人并不好伺候。贺家的少爷小姐们个个骄横无礼,贺家老爷子更是一门心思经营生意,对下人的死活冷暖不闻不问。好在有管家曲屏帮衬着不至于闹出人命。
曲屏是个好人,如今见少奶奶人这般善良也不免叮嘱家里的下人们对她多照看些。不愿曲屏这般吩咐,且不说柳若素出身乡野本身就地位低微,就单单拿表小姐贺霜和贺麟那苟且之事来说,如今柳若素抢了贺霜的位子成了贺麟唯一的妻,就是这一点贺霜也不会放过柳若素。
若不是三少爷大婚当日贺霜闹得太过,总想破坏婚宴,贺老爷子最后气的命人将她送到了九峰山上的佛殿,让她在那里诵经拜佛,什么时候悔过了自省了什么时候再回来,恐怕柳若素连这几个月的安宁都得不到。
画竺想着想着不禁背后发凉,听总管说贺霜这几天就要回来了,画竺为柳若素担忧起来。
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贺麟与他贺霜有染,唯独他的妻子不知,甚至还对他情根深种。
画竺咬了咬唇,心下决定不论以后怎样,如果少奶奶有什么不测,就是让她豁出这条名,她也要救她。
就怎么一晃便是一上午,柳若素午时躺下歇息了一会儿,再起身时画竺已经走了。
柳若素坐在铜镜前理了理微乱的发髻。素手滑过高高盘起的发髻,柳若素发起了愣。镜中人发髻高盘,桃花眼如柳眉,薄樱唇小翘鼻,脸还是以前那张脸,不曾变。变的不过是曾经单纯不知世事的眼现在含了身为人妇的成熟与温顺。高盘的发髻也在时时刻刻的告诉她,她已不是那个未经人事的姑娘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敢问佳人在想什么?”一踏进房门就看见柳若素正在发呆的贺麟挑眉开口问道。
柳若素闻声猛地回头。贺麟之前跟贺老爷子一起去走商了,两个人已有半月未见。如今贺麟突然回来,倒是让柳若素又惊又喜,她连忙起身相迎,话语间高兴道“你可是刚刚回来的?”
“是啊,你相公我刚一回来就见自家娘子发呆呢。说,是不是在想我?”贺麟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调笑道。
难得的是,柳若素听完虽然面颊上红的似烧起来一般,但是她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贺麟就被她的含羞带怯弄得内心焦躁,他大步上前将柳若素揽进怀里。
柳若素红着脸挣了几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看着乖巧的窝在自己怀里的人儿,贺麟心中的烦闷也被一扫而空。
贺霜三日后回庄,若是放在以前,贺麟虽不至于兴高彩烈,却也是内心欢喜的。但是如今他一听说贺霜就要回来,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她为什么还要回来?如果她不回来就好了。’
或许是对柳若素动了心,贺麟是真的想和贺霜断掉,最好从此连面都不见。
但是事与愿违。贺麟叹了口气“最近这几日你就多在房里歇息歇息吧,无事就不要出来了。近来外面刮起了风,你是双身子,若是惹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好……”柳若素微弯了唇,她是真当贺麟是关心她和孩子才让她如此。却不想他是为了不让贺霜和她碰面才出此下策。
贺霜为人蛮横无理,且常常揪住别人的错不放,她那般恨柳若素,若是让她见到柳若素,怕是不让她去半条命就不会罢手。
贺麟悄悄抬手揉了揉眉,面上尽是疲惫。
他终究是不敢反抗他的姐姐,曾经是,现在是,未来……恐怕也是。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护一护柳若素。
而做着家和兴睦美梦的柳若素还不知道她未来的艰辛苦难。如今她像一只小鸟一样乖巧的依偎在贺麟的怀里,把他当做依靠,全心全意的信任着。
贺霜回来那日,连自己的房都没来得及回就怒气滔天的先去找了贺麟。
“阿姐,你回来了。怎么,这些时日过的还好吗?可有睡好?可有按时用饭?”贺麟有一张讨巧的嘴,这一张口就将贺霜冲天的怒气消了一多半去。
贺霜上前靠在贺麟身上埋怨道“好什么好,那种破寺庙怎么能和咱们山庄比?那里的饭食简直就是用来喂猪的,真是让人倒尽了胃口。”
贺麟在她靠过来时身子微不可查的僵了僵,旋即苦笑道“阿姐受苦了,还好如今回来了,也就不必再受那种罪了。”
贺霜冷哼了一声抬头直视着贺麟的双眼,冷笑道“是吗?我可记得阿麟你娶了妻,我是个表小姐,这般无名无分的待在贺家,怎么不是受罪?”
贺麟脊背发凉,冷汗直冒,他只好笑道“阿姐说笑了,虽然父亲没直说,但他心里还是认定你这个女儿的。再说阿姐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是爹强行塞给我的,并非我愿意娶的。她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工具罢了,自然有了她也能让父亲盯咱们盯得放松一些不是?所以她也就不值得阿姐你这般生气啊。”
贺霜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盯着他看,一双眼像是要拨开他的面皮看到里面似的。
贺麟僵硬的笑着,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打湿。这时才听贺霜满意的哼了一声道“也是,像那种乡野村女也就只能当个生孩子的工具而已。嗤,麻雀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她倒是想得美!”贺霜的面目开始变得狰狞,嘴里说的也尽是些不入流的粗话“那个老东西也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坏我好,等我接过这贺家,我一定不会让那个老东西好过的。”
那一刻贺麟真的很想把贺霜推开,然后回到西苑紧紧地抱住柳若素。
但是,他不敢……
即便她咒骂的人是他的父亲,他也不敢……
初春的晨曦微亮,草木的清香让人舒服的喟叹不已,女人跟着老人在庭中打着太极,平心静气。
“贺麟这一生都毁在了他那个表姐的手里,他的懦弱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怕’和‘不敢’中得来的。可惜了堂堂七尺男儿,却畏惧的如同那仓中之鼠,便是一点风吹草动也能慌乱不堪,一点男子威严也无。”
女人嗤笑“不仅没继承贺老爷子的一分勇敢,到是把他家祖传的‘窝里横’继承了来。在外温文尔雅,一派君子形象,在家中却是打骂妻儿,毫无悔意。”
女人嘴里说着令人愤愤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不见一丝凌乱,十分沉稳。
“当年贺老爷子的妻子重病,同镇的还有一家的妇人和她得了一模一样的病,当时镇里来了位赤脚游医,他说只要一袋粮食就能治好贺夫人的病。结果呢,贺夫人才二十来岁,贺麟当时才六岁。就因为舍不得那一点粮食,苦苦哀求的贺夫人最终病死在床上,贺麟也从此做了孤儿。同镇的那个,如今早就抱上了曾孙子,一家人和和睦睦。老来相伴,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女人笑着看那柔和的晨曦,叹道“那家人不见得比贺老爷子富有,只是那贺家女人的命便这般不值钱,不值他贺庭的一袋粮食啊……要说他贺家上下倒是铁随了贺老爷子这方面,轻贱女人。你说他贺家少爷如此也便罢了,连他贺家的一个表小姐也如此,便值得考究了,莫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身为女人的她却瞧不起女人,这便是在轻贱自己,难怪她会做出那等苟且之事。”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抬手道“我倒是听说,贺家夫人临死前根本不让贺家老爷傍身,想来怕也是心灰意冷,心怀怨恨吧。”
“谁说不是。”女人叹道“若得寸心,需许寸心。这话终究还是对的。”
“嗯”老者点了点头“是非分明,善恶有报,天意如此,便是他贺家也难逃如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