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之韵》苏茗葭

7、ＣＨＡＰＴＥＲ7

　　夜晚，寂静无声。
　　一栋栋别墅在黑暗中安静得仿佛在沉睡之中，偶尔有一辆轿车开过山路，打散了黑暗，然而又隐没在黑暗中，衬得山路愈发的静默。在别墅中，只有几扇窗还亮着灯光，微弱的灯光洒到空气中，恍如薄雾。
　　唉！这是浅蔓第一百零一次叹气了。
　　后天就是期中考了，自己却还有那么多东西没复习完。透过窗向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大家都早已进入甜美的梦乡。只有自己，仿佛被世间遗忘了一般，独自一人挑灯奋战。
　　不管了，先休息一下吧。看着厚厚的书，浅蔓下定了决心。她起身，走下楼，准备给自己倒一杯牛奶。
　　果然，屋里也笼罩在黑暗中。咦，怎么好像有淡淡的光芒从印藤的房间洒出来呢？
　　浅蔓放轻了脚步走到印藤的房门前。他的房门虚掩着，从浅蔓的方向看去，正好可以看见印藤正坐在书桌前埋头苦读。
　　他，也需要熬夜复习吗？
　　记得前几天自己听到了清郁的考试很难，担心得不得了的时候，印藤只是淡漠的看了自己一眼，丢下了一个“傻”字，便优雅地离开了。
　　也对哦，他的学习那么好，自然不用担心。
　　浅蔓还以为他不用努力学习呢。知道今晚看见了这样的情景，浅蔓才领悟到天才都是刻苦出来的。
　　那么晚了，他也应该很累了吧？
　　浅蔓轻声走进了厨房，倒了两杯牛奶，稍微热了一下，抬上了楼。
　　印藤仍在认真地看着书，背对着浅蔓。
　　浅蔓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悄悄将一杯牛奶放在印藤床头的柜子前。整个过程中，浅蔓连呼吸都不敢，怕打扰到印藤复习，也怕自己被印藤发现。牛奶放好后，浅蔓轻脚走了出去，把门关上。这一系列动作没有停顿，一气呵成。
　　吔，大功告成！浅蔓开心的捧着另一杯牛奶进房间看书了，连睡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夜，越来越深了。
　　印藤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的差不多了，天色已晚，睡觉吧。
　　忽然，床头的玻璃杯闯入了印藤的眼帘。
　　怎么会有一杯牛奶？
　　思考了一会，印藤的嘴角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是浅蔓放的吧，那么晚没有睡的人除了自己也只会有她了。
　　她的活还没有干完吧？想到她前几天紧张的样子，印藤想。
　　自己的事都没有做完，就去关心别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不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他人。
　　带着笑意，印藤喝下了还有余温的牛奶。
　　牛奶的热意散发开来，充盈心底，久久无法淡去。
　　******
　　清晨，太阳刚刚苏醒。
　　天气阴沉。太阳被隐匿在云后，平日唱歌的小鸟也全都不见了。一阵风吹来，树影晃动，发出呜呜的哀鸣，一切事物都显得十分悲伤。
　　不仅是物，人亦如此。
　　从起床以来，浅蔓都一直闷闷不乐，极少说话。而家里的两个家长也出奇地话少，只是用眼睛追随着浅蔓，眼神中似乎充满担忧和......怜惜？
　　而上车后，向凡竟然没有像平日般和自己斗嘴，只顾凝视着浅蔓，眼神和刚才的两个家长如出一辙。
　　印藤感到了气氛诡异。
　　来到学校后，印藤正想找一个正常人倾诉一下，却意外地发现今天的远楠和浅蔓是一个样的。惊疑的同时印藤更多了一分考虑。
　　今天，似乎很不寻常，大家都不对劲。
　　该死，为什么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
　　好像有一团东西堵在胸口一般，印藤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样。
　　真的，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印藤低吼一声，发泄般的一拳打在了墙上。
　　******
　　入夜。
　　白天悲伤的气息仍然没有散去。星星全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轮弯月，清冷地挂在空中，夜里微微有一些凉气，水雾在空气中飘散，朦朦胧胧，若隐若现，连大地似乎都看不清，只有沁骨的寒冷。
　　印藤忽然感到有一些口干舌燥，于是起身下楼，想要倒一些水。
　　厨房里漆黑无比，不见五指。
　　印藤刚想要开灯，就听见了一个声音：“不要开灯。”
　　印藤诧异地望去，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原来是浅蔓。
　　“你怎么了？”印藤蹲下身，使视线和浅蔓齐平，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浅蔓的声音沙哑，似乎刚刚哭过。
　　印藤看着浅蔓倔强不妥协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摸了摸浅蔓的头。
　　而这一个动作仿佛击溃了浅蔓所有的防线，浅蔓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浅蔓的哭声让印藤慌了神，他从来没有见过浅蔓这个样子。
　　“不要哭了。”印藤蹩脚地安慰浅蔓。
　　“我才没有哭！”浅蔓抬起头辩解。
　　泪痕布满了浅蔓的脸颊，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印藤的心好像被重锤敲了一下，痛得窒息。
　　“有什么不要隐瞒，说出来。”印藤温柔地对浅蔓说。
　　浅蔓犹豫了一下。开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这正是印藤想了一天的事，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今天，其实是我父母的忌日。”
　　看着印藤惊愣的表情，浅蔓笑了笑说：“现在的爸妈并不是我亲生的爸妈，我是他们的养女。”
　　怎么会这样？印藤的脑袋一片空白，他万万没有想到浅蔓的身世竟然是这样的。
　　“在我六岁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当时我们拼命地逃跑，不小心和爸爸哥哥跑散了。结果跑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天花板向我砸来......”说到这里，浅蔓哽咽了一下，似乎说不下去了。
　　印藤静静地等她情绪平复。
　　半晌，浅蔓开口了：“妈妈当时为了就我，便挡在了我的身上，结果......我活了下来，而妈妈却......”她又停顿了一下，“后来我被救出来后，找到了哥哥，爸爸也因为保护哥哥而......所以我们便被送进了孤儿院。再后来，我们都被收养了。其实我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哥哥的。”
　　“你的哥哥，不会是......远楠吧？”印藤疑惑地开口。
　　“对。”
　　远楠，浅蔓，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们的名字就很相似呢？何况远楠那么维护浅蔓，他们的关系怎么会平常？
　　现在的浅蔓显得那么的悲伤，就像一只无助受伤的小兽般，印藤的内心升起了一股保护欲，不知道怎么的，开口说：“其实世界上不幸的人很多的。“
　　印藤说完后，自己都略微一愣。难道是想把自己的事告诉她？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冲动呢？算了，说吧。对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浅蔓听到印藤的话后，有些好奇地看着印藤。
　　“那天你在我房间看到的女子，是我的妈妈，那座坟墓，也是我妈妈的墓。”
　　“怎么会......？”许夫人不是还健在吗？
　　“现在的妈妈是我的后妈。爸爸只是因为爷爷的命令，才和妈妈结婚的。所以，爸爸一直不喜欢妈妈。在妈妈还没有生下我之前，爸爸在外面就已经有一个情人了，还生了一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哥哥。后来妈妈怀孕了，爸爸却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夜不归宿，住在情人那里。其实妈妈是很喜欢爸爸的，爸爸那样对她她完全是靠着肚子里的我支撑下来。不幸的是，妈妈在生下我后患了产后忧郁症。”说着，印藤的眼中带上了一丝痛苦。
　　“在我记忆中的妈妈，从来都没有笑过。明知她有那样的病，爸爸却丝毫不收敛。终于，妈妈受不了了。那天，妈妈趁我去幼儿园的时候，偷偷服下了安眠药，等佣人发现时，她早已断气，她就这么走了，安详地仿佛睡着了一般，留下了我一个人......”
　　渐渐的，印藤的眼中出现了恨意。
　　“妈妈死后，那女人自然成为了新的许夫人，哥哥也认祖归宗了。哥哥有很大的野心，想要继承家业，然而爷爷只承认我一个孙子，他们自然看我不顺眼。从小，他们就想尽一切办法为难我，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甚至，有好几次，哥哥都动了杀心。而爸爸却好像毫不知情，一直都对我不闻不问。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只是刻意纵容吧。他讨厌妈妈，所以也不会喜欢我的。既然没有人保护，我只有自我保护。渐渐的，我学会了伪装，把自己真实的情绪藏起来，默默地忍气吞声，承受着一切。我在等，等我有足够的能力后，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那个家。”
　　印藤的声音那么平静，就好像他毫不在乎一般。然而，浅蔓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伤痛。
　　浅蔓靠上前，轻轻地抱住了印藤，
　　她无法用语言安慰他，只有用怀抱去抚慰他。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共通的。
　　当浅蔓抱住自己时，印藤微微一愣，但很快，他明白了浅蔓的想法。他露出了笑容，反手抱紧了浅蔓。
　　不幸的人不止自己，印藤在心里想。
　　为什么自己要那么愤世嫉俗呢？浅蔓也是不幸的，但她却从来没有因此而失去对生活，对生命的热情。她把自己的伤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努力地去温暖他人，帮助他人，即使自己的内心伤痕累累，也从不显现。
　　相比起她，自己真的很懦弱呢。
　　怕再次受到伤害，便把自己伪装起来，不会去用真心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内心都已经迷失了。
　　还好，自己遇到了她。
　　她如同黎明时的破晓一般，划破了自己心中的黑暗，将光源注进了自己的心房，使自己不再迷失。
　　那个赌，作废了。印藤在心中轻声说。
　　从今天开始，自己要好好保护眼前坚强却也柔弱的她，守护着她，让她不再哭泣，永远都能开心地笑。
　　月光从纱窗透了进来，月华如水，轻柔地照在了那一对拥抱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