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不言羽

2、•冥水祭• 传说，幽冥

　　传说，幽冥的地府里有一条河流，名为忘川，忘川是每一个亡灵都要渡过的河流，在那里，他们可以忘记生前的痛苦。
　　今天，是地震之后的第七天，在那瞬间失去生命的亡灵们，按照民间的说法，今天是他们的头七。还不到盂兰盆节，清明也早已过去，却是华夏民族全体悲痛的日子。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想必我们会牢记这个日子，牢记这个让无数人失去生命的日子。
　　但愿那些人们能够通过忘川，将死亡最后的痛苦遗忘。
　　我的职业，不可避免地要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死亡。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尸体，昨天还能正常和我说话的病人在早上的时候变成了一具尸体，还没有冰冷，在为他做最后的心电图的时候身体还是柔软的，只是因为病痛的长期折磨已经骨瘦如柴。
　　但是，那笼罩在他面容上的死亡气息让人心生畏惧，是的，就是畏惧，还有恐惧。这是任何一个活人都能够感受到的。
　　他的妻子在他身边低声哭泣，得到消息赶来的女儿看来还在上中学，在门口我和惊呆的她错身而过，我只有赶紧离开，因为我不知道要是我继续待在那里会不会失声痛哭，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理由就是他在我面前死去了。
　　死亡是最能震撼人心的，不仅因为它的恐怖，还有它的平等，在死亡面前，没有高低之分，也没有贫富之分，任何人走到了生命的终点，迎接他的必定是死亡。
　　冥水之畔，只有亡灵，任何的物质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还记得，在去年的五月份，失去了我的外婆，十二月，失去了我的爷爷。当时的我，身在上海，无法见到他们远在宁波的生前最后一面，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在八月份，我看到了死亡的降临，一位病人在入院两天后猝死，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呼吸消失，心跳停止，听到身边他亲人的哭泣。心脏破裂，在那个时候也让他所有的亲人心碎吧。
　　悲哀是献给死者的花束，坚强却是交到生者手中的重担。
　　佛教中有往生，有轮回，有忘川。过奈何桥，饮孟婆汤，放下生前的一切，忘记自己的一切，对这世界的最后一丝留恋也消散了。
　　冥河的水边，多少亡灵的哭泣和悲哀就此终止。多少亲人的无尽思念就此离断。若有来生，再续前缘。
　　或许时间会带来遗忘，或许时间能减轻痛苦，但是，死者是为了遗忘，生者是为了记住。不需要记川的水，留下来的人们将在心中永远为失去的人空出一个位子。
　　也许不再能回忆起每一点一滴，也许模糊了他的音容笑貌，可是，那一处在灾难之后的空白，是任何事物无法填补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信仰，我相信，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归宿，冥水能够带走亡者的回忆，带不走生者的思念。
　　死亡只有那么一瞬间，短短十几秒，便是阴阳相隔。对人类来说，威胁一直是存在的，不管是缓慢的生物灭绝危机，还是陨石撞击地球的大灭绝，还有美国黄石公园巨大的火山口。
　　重要的是，人类是坚强的生灵，从他们在这美丽的星球上诞生开始，所经历的灾难就无以计数，但是人类生存下来了，他们或许会做错，或许需要改正，但他们是能够经得起考验的。
　　在灾难中无数的人们离去了，我们却不能长久地浸泡在泪水中，我们需要顽强，需要努力，我们还要在这片大地上生存下去，还要重建我们的家园。
　　华夏民族既然能从二战中站起来，能从唐山的灾难中复苏，就一定能扛住四川的地震。
　　衷心地祝福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们，祝愿你们能够完成家园和心灵的重建，祝愿你们能在明年的5月12日骄傲地告慰你们地下的亲人你们站起来了。
　　祭那些失去的，无法回来的一切的一切……

　　2008-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