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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妻 姊妹同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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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憨园坐在梨木高凳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扶摇的石榴花,两只手却在点心盒里不断地摸索着。
她摸了好半天,也没再摸到一块点心,低下头来一看,果不其然……盒子里只剩下些点心渣了。
憨园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赌气似得将点心盒扔到桌上,回过身来正想喊新玉,却猛然发现,身后不知从何时起站了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蟹青色的宽袖广身袍,衣衫宽大,更显得其人清隽瘦削,只是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红木食盒,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姐夫!”看到来人,憨园的眼睛刷得一下就亮了。
秦远遥只觉得手上一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的食盒就被憨园给抢走了。
“呵。”他轻声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顺势坐到了憨园身边,右手撑住桌子,眼睛却一直盯着憨园。
憨园吃东西的时候喜欢将两腮塞得满满当当的,这样的吃法略显粗鲁,但在秦远遥眼里,却只觉得可爱。
“姐姐呢?”憨园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歪头问道。
秦远遥伸手拎过桌上的茶壶,给憨园添了一杯水,说话间有些漫不经心的:“她这次回来,给你带了些东西,都在车上,正打发新玉去取呢。”
明眼人都晓得,这不过是将新玉支走的一个借口而已。什么样的东西用得着一个贴身丫鬟去车上取?
可憨园不明白。
“什么东西?好吃的?我去看看!”憨园立刻就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秦远遥一下子扼住了手腕。
“坐下!”
憨园虽然心智不健全,但对危险的感知却要比寻常人敏锐很多。听到姐夫这声厉喝,憨园吓得脖子一缩,乖乖地坐回了原位。
看着憨园小心翼翼的样子,秦远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对憨园的容忍度向来极高,今日不知为何却会对她发脾气。大概是因为明明失而复得的宝贝就在眼前,心里却隐隐然总有一种不安,好像……会再度失去一般……
他松开了束缚着憨园的手,低了低头,使自己的目光能够与憨园平齐:“几日不见,怎么觉得我的小憨园又胖了几分?”
憨园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捏了捏自己两颊的肉,眼睛无意识地眨来眨去:“真的?真的胖了?”
何氏虽向来不喜憨园颜色过甚,但也深知这是二女儿能够嫁得金龟婿的唯一筹码。憨园生性嗜吃,所以她对于憨园的饮食管理极为严苛,导致现在憨园最怕听到的就是“长胖”二字,因为这意味着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东西吃了……
秦远遥简直爱煞了憨园的这股子灵动,本来阴沉低郁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将憨园唇边的残渣一一擦拭干净,动作轻柔,目光和煦,宛如打磨一方璞玉。
收回帕子,他的目光从憨园的唇边缓缓向下,一寸一寸地移动,最后停在了憨园的腰部。纤腰袅娜,不堪一握,秦远遥笑着摇了摇头:“再胖些也无妨。”你就算再胖些,我也是握得住的……
最后一句话秦远遥并未说出口,他伸手想将憨园直接揽入怀中,却不料正在此时,身后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大姑爷,老爷有请!”
新玉是一路小跑赶回来的,她跑得急,说话断断续续的,还带着明显的喘息声。
秦远遥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新玉。
新玉的手缩在袖中,慢慢地团成了拳,眼睛直视着秦远遥,半分也不敢退让。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沈秀园缓步走了进来:“方才我把东西都交给新玉了。夫君,咱们走吧,爹说有要事相商。”
秦远遥轻笑了一声,目光在新玉身上扫了扫,拂袖而去。
沈秀园走过来,替憨园捋了捋耳边拂落的碎发:“你也莫要对他有太大的敌意,二小姐的终身大事说不定还要着落在他的身上。”这话却是对新玉说的。
自秦远遥走后,新玉心中巨石落地,原是松了一口气的,可沈秀园这话一出,她只觉得整个身子都要僵住了:“大小姐……您……您莫要开玩笑……”
沈秀园叹了口气,没再接茬,只是叮嘱了一句:“这几日,照看好二小姐。”就转身离开了。
她出了阁楼,正看见秦远遥倒背着手站立在园中,似乎是在等她。
沈秀园脚下不停,几步就到了秦远遥身边,发现他正盯着院落的一角出神。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是簇簇欲燃的石榴花。
“憨园似乎很喜欢石榴花,到时候在园中多种上几株石榴。”这个“园中”指的自然不是沈家院落。
沈秀园不由得哂笑一声,憨园哪里是喜欢石榴花,她那是想吃甜石榴罢了。不过沈秀园也没反驳,反倒就着秦远遥的话接着问道:“听你的意思,今日就打算跟爹娘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只看那丫鬟避我如蛇蝎的样子,就知道这层窗户纸早就破了。”
沈秀园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不如……不如你我再商议一下,改日……”
“改日?”秦远遥挑了挑眉,笑里带了几分邪气,“改日趁我不在,让我尊敬的岳父大人将憨园再许出去?呵,崔煜后半生还能与他表妹双宿双飞,下一个……可不一定有这运气了……”
沈秀园的手一下子捏住了自己的衣襟。秦远遥这话里的意味分明,抢亲之事就是他动的手脚,为此他不惜让憨园成为整个临安城的笑柄……
她茫然地盯着那株石榴,也不知道自己帮助秦远遥娶回憨园,究竟是对还是错……
沈府的会客厅在前院,等沈秀园跟秦远遥赶过来的时候,沈秉元手里的茶已经续了第三杯了。
沈秀园夫妇对着二老躬身行礼。沈秉元虽心中烦闷,但还是要装出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乐呵呵地同秦远遥寒暄着。
如果说憨园嫁崔煜属于低嫁,那沈秀园能进秦府的门,就绝对算是高攀了。
沈秉元是商贾出身。沈家虽说富甲一方,但那万贯家财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也是不够瞧的。
而秦远遥正是出身于永宁秦家,百年世族。秦父牧德曾位列朝堂,官居二品。晚年乞骸骨,携家眷归居永宁。秦远遥是秦牧德的幺儿,虽备受宠爱,但自幼身体孱弱,久病难愈。后来秦家也是听从了游方道人的占卜,为秦远遥冲喜,才娶了商贾之女沈秀园。
是以,虽然沈秉元从辈分上论是秦远遥的岳父,但每每对上这位出身荣贵的女婿,沈秉元总觉得气短。
最后还是何氏出声圆场:“你二人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是累了吧。我安排……”
“从永宁到临安不过区区几十里的路程,哪里担得起一句舟车劳顿啊!”秦远遥笑着打断了何氏的话,“听闻岳父找我们有要事相商,不知……何事?”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微微顿了一下,带着一点上翘的尾音,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沈秀园的头渐渐压了下去,她心里清楚地知道,秦远遥这一次是真的要把事情挑明了……
何氏的脸上显现出一丝尴尬,当时说有要事相商,也不过是个托词,可没成想秦远遥却较了真。
秦远遥将手中的的茶盏放回桌上,索性开门见山道出来意:“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想与岳父岳母商讨一下憨园的婚事。”
沈秉元跟何氏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好像担心了许久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我想以平妻之位迎娶憨园。”
秦远遥觊觎憨园已久,这在沈府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可饶是如此,沈秉元也从未想过,有一天秦远遥会将这点子不堪的心思摊开放到明面上讲。
他直接被气笑了,手里的茶杯咣得一声砸到了地上,茶水四溅。“姊妹同嫁?秦公子好算计啊!我沈家的女儿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可也不是任你拿捏的玩物!”
若在平时,何氏早就出言缓和气氛了。可这时,她的面色比沈秉元还要冷上三分,面沉似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秀园,一言不发。
秦远遥眼睁睁地看着沈秉元将杯子砸到自己脚前,气定神闲。“憨园在成亲之日遭人抢婚,已成了整个临安城的笑柄。除了我之外,岳父觉得,还有谁愿意娶她?”
沈秉元被秦远遥戳痛了心事,脸色青白一片。他很想放出狠话,憨园就算终身不嫁,也绝不会嫁给秦远遥这等衣冠禽兽!可他不敢啊……秦远遥说的不错,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憨园最后的选择……
沈秉元一下子跌坐到太师椅中,神情恍惚,难道……
还没等他感慨完,家丁一路小跑闯进了书房:“老爷!老爷!”
“什么事?”沈秉元心不在焉地问道,也没计较家丁的失礼。
“老爷,府门外有人来向二小姐提亲啊!”
沈秉元刷得一声就站了起来,急急问道:“是谁?哪家的公子?”
“这……”家丁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哎呀!”沈秉元急得直跳脚,“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快说!”
“是咱们的县令,陆大人……”
“咣唧”一声闷响,沈秉元再度重重地跌回到太师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