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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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离婚了。
舆论风传是妈妈在外面有了男人。传闻很多很杂，不过每个都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俱全，漂亮独居女人的偷情戏码在邻居的口中被演绎得异彩纷呈。于是每次爸爸出差回来我们家都会上演一场世界大战。
这个星期同样不例外。
“说！这个星期六你去做什么了？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房间里传来爸爸的怒吼。我趴在阳台的窗户上偷看。妈妈抿着嘴巴不说话。不得不承认，妈妈真的很漂亮。她一头漂亮的卷发，身上的白色丝绸衬衫即使往后推10年依然不会过时。时髦、爱打扮，这大概是她不受邻居们喜欢，也是爸爸始终对她不放心的原因吧。不过跟她比起来，爸爸真的显得有点粗犷和疲惫。
“你这个女人到底还要不要脸了！！！”爸爸激动地挥着手掌，“我让你在家好好给我带儿子的，不是让你在家偷男人的！你他妈的把老子的脸都给我丢尽了！”
“家家家！这还是个家么？！你每次回来除了打我，还给了我多少钱养儿子！你那点钱够用么？！”
“不够用你就去偷男人啊！你要不要脸啊！还有你自己看！”爸爸“唰”地把梳妆台上妈妈所有的瓶瓶罐罐一把扫下来，“这些不是钱么？！整天就知道吃喝打扮，你打扮给哪个野男人看！”
“那好，陆亚涛，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大概10秒钟后，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爸爸一巴掌就把妈妈甩倒在床上。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妈妈没有哭，也没有闹，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离婚吧！”
半个月后，他们办了离婚手续，我被判给了爸爸。妈妈走的那天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她蹲在我面前，说“晨晨，妈妈对不起你！别怪妈妈。长大了你就理解妈妈了。”说完，她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妈妈——！”
在她彻底消息在我的视线中之后，我才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此后的很多年，我长大了，但我依然没有理解她。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她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缺的。从她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像一个曾经喷发过美丽火焰的火山一样在我心中永远休眠，并且再也没有苏醒过。而对于爸爸来说，她不仅是火山，简直是一颗核弹。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她走过的土地，即使在事发多年之后依然寸草不生。
离婚之后，爸爸迅速衰老下去。他本来工作就忙，随便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即使不出差，每天呆在家里也是喝得醉醺醺的。刚离婚的前半年，爸爸出差时会把我送到奶奶家。但是奶奶家实在无趣，我总是偷偷溜回来。实在饿了没饭吃，我就跑到邻居林阿姨那里蹭饭。林阿姨以前经常和妈妈一起打麻将，她人很好，每次都笑眯眯的，所以我最喜欢去林阿姨家里蹭饭。
那天我又一次厚着脸皮去了林阿姨家。就在我熟门熟路地上桌子吃饭时，林阿姨的儿子林皓忽然说话了，“陆蔚晨，你怎么这么讨厌！为什么每天都来我家里吃饭？你们家没有饭啊？”
我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有点难堪。不过我脸皮厚，我不怕。
“是啊！我爸爸妈妈都不在，我吃你们家一点饭有什么关系，长大了我都还给你！”
“你还得起么你？！”林皓怒气冲冲地把筷子一摆，“手都不洗就上桌子吃饭，脏死啦！你妈妈没有教过你要注意卫生么？”
我不管他，只管埋头吃饭。
“你们俩个吵什么呢？快吃饭！”林阿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笑着说，“皓皓，今天有你最喜欢的豆瓣鱼哦！饭桌上不许说话，快吃饭！”
“我不吃了！脏死了！”林皓把筷子一摔，双手交叉摆在胸前瞪着我。
“你不吃正好哦！我也喜欢吃鱼哎！阿姨你真好！”我夹起一大块放在阿姨碗里，然后自己也乐滋滋地捻了一块放嘴里。像林皓这种乖乖仔，我才不怕呢。
“不要脸！”林皓被我气得七窍生烟，他把碗筷一摔，冲林阿姨大声说“我真的不吃了！”
“你不吃就去房间温书！”林阿姨也有点生气了，“晨晨是客人，妈妈平常是你怎么教育你的？对客人你就是这种态度么？不吃就去温书，别影响我们吃饭！”
林皓气哼哼地站起来，“吃吃吃，吃死你！有爹生没娘教的家伙！”然后一溜烟地跑自己的房间躲了起来。
“林皓你怎么说话呢？！跟谁学的骂人话，看来我今天非要收拾你不可了！”
林阿姨站起来想要跟到房间去，我连忙拉着她，“阿姨，没什么的。骂人又不会掉肉，咱们赶紧吃饭吧！”
林阿姨为难地看了看我，“晨晨，别介意啊！我一直都觉得，父母的错，不应该无辜的孩子承担。不管外人是怎么说你的妈妈，诽谤她，中伤她，你都不能恨她，因为她是你妈妈，你要体谅她，也许她有难言的苦衷。”
我捧着饭碗捣头如蒜，“我知道，我知道。”
吃完饭我抢着要去刷碗，林阿姨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么点大，会不会做家务啊，就这么抢着做？你快去看电视吧，阿姨怎么舍得你洗碗啊！”
其实林阿姨哪里知道，何止会洗碗，我还会洗衣服呢！爸爸妈妈经常不在身边，我自己早就学会了独立生活。从厨房出来，我准备到林皓的房间听听他在做什么，哪知刚走到门口，“刷！”门就开了，林皓气哼哼的站在门口，“你偷听什么？”
林皓比我大2、3岁，个头也比我高了快一个头。我稍微一猫腰，就从他胳肢窝底下跑进了他的房间。
哇！他的房间真漂亮。一张宽阔的大床，床上堆满了玩具，床头上方粉色的镜框里摆着一大幅照片，应该是林皓旅游时拍的，他戴了顶帽子站在海边，笑得神采飞扬。床边的书架上摆满了小人书，还有一张奥特曼的大海报。我“嗖”地蹿上床，一把把奥特曼扯下来，激动地说，“林皓，我也喜欢奥特曼哦！”
“你喜欢奥特曼关我什么事，”林皓把房门拉开，“拜托你赶紧从我房间滚出去！我讨厌你！”
“滚就滚！”
我抱着奥特曼出去，林皓想过来抢，似乎嫌弃我脏似的，摆了一个守门员的姿势在门口。我三下两下把奥特曼撕了个粉碎，然后一把撒在他的房间里。纷纷扬扬的纸屑里，林皓想要杀人一般的眼神直射过来，我打了一个机灵之后，连忙闪人了。
你不是喜欢奥特曼么？我喜欢奥特曼不是与你无关么？那好吧，我把你的奥特曼给你撕了，看你还有什么得意的。
下了楼，没有地方去。我家我是不想去的，没有人的房子，就像没有妈妈的孩子，无论打扮得多么的漂亮豪华，似乎都掩藏着悲伤。我在小区内绕啊绕的，绕了大概几个小时终于在小操场那里坐了下来。天气很热，操场上有几个大孩子在打球，一个个晒得黑黝黝的，球从他们头顶一个传一个，最后落在筐里，然后有人欢呼，有人拍手，有人叹气，也有人相互鼓励。这些听起来也许聒噪的声音对于孤零零的我来说，却是那么的动听和诱人。
我在小操场等了半天，秋千架前终于来了一个小孩，我喜滋滋地跑过去，“我跟你一起玩，好不好？我可以把你推的高高的，很好玩的。”
那个小孩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着我，我期待地看着他，一颗心提到嗓子口，生怕他一个不领情，我又得重新回到无所事事的孤独状态。幸好他思索了片刻就答应了。我兴高采烈地跑到秋千后面，卖力地荡了起来。秋千越荡越高，小孩和我开心的笑声开始在小操场上回荡。
“小毛！你在跟谁玩呢！”一声喝斥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大群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从我们身后围了过来。为首的我认识，就是小区里的小恶霸赵小强。我们之前曾经有过几次不愉快。
“哟！这个不是陆蔚晨嘛！怎么，今天又在谁家蹭的饭啊？”赵小强拿眼睛瞟了瞟我，然后恶狠狠地对小毛说，“你这个小屁孩怎么这么没种啊！我不是早就说过，谁跟陆蔚晨玩，谁就是跟我赵小强过不去？你耳朵聋啦？”
“我、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你们这么说过哦。”小毛结结巴巴地解释。
“你给我滚一边去！”赵小强把小毛拨拉到一边，嘲弄地看着我，“今天吃这家，明天吃那家，你也太没种了。怎么跟你那婊子妈一样不要脸啊！”
“你说谁呢！老子吃谁家的饭，干你屁事！”我上前一把揪住赵小强的衣领，“你他妈的才是婊子呢！”
“滚你妈的！”
赵小强一把把我甩开。他比我大好几岁，个头比我高，力气也比我大，经他一甩，我一下子就跌倒在水泥地上。膝盖上蹭破了一层皮，涔涔地渗着血。经常跟着赵小强的孩子有很多，大小不一，此刻大家都看笑话似的看着我和他。
“你的老子娘天天在外面搞野男人，不知道你爸爸的绿帽子戴了多少顶了，你还在这里充大头。婊子养的果然不要脸！以后你们都不准和他玩啊，谁和他玩，谁就是婊子养的！”赵小强气焰嚣张地跟身后的小喽罗交代。
“赵小强，我杀了你！”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跳到赵小强身上扼住他的脖子。我的力气那一瞬间竟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我和他同时跌倒在水泥地上，赵小强压倒在我的身上，但是我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他的脖子。赵小强被我扼得只翻白眼，他的手攀索着也想要擒住我的脖子，我看准他的手，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其他孩子在愣了半分钟后，终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涌上来分开我们。
混乱中我感觉到有人在打我有人在掐我有人在朝我吐吐沫，但是不管怎么疼，我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分开。
不知道拉扯了多久，我们终于被分开了。来了许多大人，絮絮叨叨地听其他的孩子叙述过程。他们的语言，我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我这个野孩子没事找事挑衅了赵小强，先动手打了他。不过幸好赵小强的爸爸没来，不然我肯定还有一顿打要挨。赵小强的爸妈也离婚了，自从爸爸娶了后妈之后，赵小强也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其他的大人数落了我们几句，然后就带着自家的孩子回去了。我身后传来他们父母七零八落的数落声。
“以后都不准跟他们玩！再看见你和他玩，我见一次打一次！”
“造孽哦！爸爸妈妈不学好，孩子也跟着学坏！”
“可怜啊！老陆多好一人啊，怎么摊上这样一个老婆和孩子啊！”
“你怎么知道他姓陆啊？没准根本就不是老陆家的孩子呢！”
“还有那个小强，长大了也是一祸害啊！”
……
“干！我祸不祸害，关你们屁事啊！你们这些老不死的！”赵小强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陆蔚晨，今天你偷袭，不算，改天我们再打！”
“打就打！老子怕你！”
我和赵小强满脸是伤地对峙着。说起来我俩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我胳膊上被他的喽罗掐的青一块紫一块，但是他的脖子也被我弄出了两条红线。我的脸被他煽肿了，但他的胳膊被我咬伤了。说起来我们的过节不过是有一次玩游戏的时候吵恼了，他发动小区所有的孩子不理我而已，在今天看来，这是多么幼稚的理由啊，你不理我算了，鬼稀罕！可是在当时，被孤立，是多么孤独的一件事情啊。尤其是在唯一和我讲话的林皓，也不再愿意和讲话之后。
赵小强走了，回家了。我坐在黄昏的秋千上，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到哪里。我的家？妈妈不在，爸爸不在，空空的三间房，小小的5岁的我，我不要回去！奶奶家？没有伙伴，没有动画，有的只是奶奶的罗嗦和诉苦：你妈妈如何如何，你不能如何你如何，我们陆家如何如何……林阿姨家？我依然记得临走时林皓那杀气腾腾的眼神……
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我的影子被夕阳拖得好长好长一段，孤单地顺着秋千的起伏一下荡过来再一下荡过去。
我的家，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