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庭芳》韶华一笑

4、浅红开无主 “王景翰他

　　“王景翰他约你三天后见面？”朝云辞一脸同情加惋惜的样子望着我。
　　“我也没料到王家的人这么快就行动了，如今只有先把牡丹锦拿给王景翰，再赶一匹出来交给司礼监的人了。”我也有些无可奈何。
　　云辞沉思了半晌，徐徐道：“你是怕王景翰拿不到牡丹锦会对晚芳下手？”
　　“整个南山县都知道我只有晚芳这一个妹妹，再加上晚芳又是个美人，难保王景翰这个花花公子不想财色双收。”
　　“如此，你更不能把牡丹锦交给他了。”朝云辞喝了口茶，面无表情的说道：“王景翰是王相国的第一个儿子，也是王相国的独子。他十六岁就出任礼部侍郎，到如今已有4年，其间王相国的妻妾也曾怀有子嗣，可惜不是流产就是夭折。有人说是王相国积恶太多故而报应在子嗣上，不过你我都应该知道这其中内情定和王景翰脱不了干系。他一向精明狡诈，做事也从不留退路，你就算把牡丹锦双手奉上，照那天的情形他也不见得会放过晚芳。”
　　我心中疑惑，朝云辞怎会对王家的家事如此熟悉？那王景翰在踏青节上一下子就找到了我和晚芳，而恰巧朝云辞又不在。在船上他又句句击中我的软肋，对我们徐家的情况也了若指掌，想到此，我后背一阵发凉。可是朝云辞为何要这么做，虽然他表面上只是徐家布庄的总管，但徐家一直将他视为半个儿子，甚至大娘还想过将晚芳嫁给他，将来若我身份揭穿，而他又娶了晚芳，徐家的布庄就算给他也不是不可能。
　　“你也不用过分担心，王家之所以对牡丹锦如此着紧，固然是因为牡丹锦千金难求，更重要的是因为王家不能在这个时候输了面子，尤其是要和皇家争的面子。”
　　朝云辞见我只顾沉思，一双眉头也微微皱起，难得的拍了拍我的肩。
　　我心中正苦思不已，对朝云辞的话也没放在心上。恍惚间才发现晚芳已经来到了大厅。
　　晚芳平时都不会来大厅，这次连丫鬟也没带，定是为了昨天踏青节之事。
　　果然，晚芳开口道：“哥哥，王家这次来可是为了我们的芳菲锦？”
　　我点了点头，这件事本来也没想瞒着晚芳，毕竟她也是徐家的人，更何况王景翰对她还有觊觎之心。
　　“你也知道这几年王家的势力已经不在朝廷之下，这次的牡丹锦他们更是势在必得。不过我更担心是你，在船上时那王景翰就已对你起了觊觎之心，牡丹锦没了还可以再织一匹，但是我们徐家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徐晚庭也只有你一个妹妹。”
　　我拉起晚芳的双手，直视她一双妙目，语重心长地道：“我们兄妹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从小就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哥哥也一直将你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一样。那王景翰虽说长得是不错，但你也知道如今那王家和朝廷已是到了一争高下的时候，哥哥不想你嫁过去卷进这些朝廷是非里面去，何况我们徐家虽说有些薄产，但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他就算再喜欢你也只能将你封个侧室，难道你真想嫁过去每天就和他那些小妾争风吃醋，痴痴地在门口等他回来吗？”
　　晚芳望了望一旁正襟危坐的云辞，沉吟了会儿，一双水瞳里射出柔和而坚定的目光：“哥，我们兄妹两个从小就在一起，你一直是最疼我的一个，当初爹要我3天写完一千篇字帖，我贪玩不学，最后还是哥你熬了两个通宵帮我赶了出来，后来被爹发现了要罚我们俩个，也是哥你帮我担下了惩罚，被关在祠堂里关了两天两夜。”晚芳一对杏仁似的眼睛里隐隐有些泪花：“后来大了些，我又不想学女红偷偷跑出去玩，结果被娘发现后关在祠堂里一夜，也是哥你半夜偷偷拿了东西来给我吃。那时我就跟你说•••”
　　“那年你才十一岁，你说你以后都会听哥哥的话，会永远陪着哥哥。”我嗓子哽咽，还是笑着说道：“傻丫头，不管怎么变，你永远都是我徐晚庭最疼爱的妹妹。”
　　晚芳再也忍不住扑到我怀里痛哭流涕，又一次把我的衣服当成纸巾用。王景翰见到我们兄妹的样子也有些动容，沉吟良久，等晚芳哭声渐止，方才说道：“晚芳妹妹若不愿跟王公子离去，只怕那王公子不会善罢甘休，如今早做打算才好。”
　　我点了点头：“过些日子我们就准备南下开第二间分店了，几个得力的人也在那边找到了新铺子，晚芳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走走吗，这次你先南下去分店那边，等这边事了，我和云辞就过去找你。”
　　晚芳似乎也有些害怕，听我说到南下方才松了口气，施施然离开后回房开始收拾行礼。
　　我和朝云辞又商量了一个下午，不知不觉间才发现已经是华灯初上。
　　我伸了伸懒腰，要在几日之内赶出一匹牡丹锦又谈何容？就算工人日夜赶工且牡丹花瓣充足也要半个月的时间，如今只有短短几日的时间，更何况如今牡丹花的花期未至，任我和朝云辞绞尽脑汁一时也想不出对策。
　　我长呼了口气，抬头望向窗外，一轮弯月正散出柔和清亮的光芒，庭前的樱花树上粉红一片，夜晚有风微微拂过，登时落英萧萧而下，合着空气中那淡淡的香气，片片粉红在空中肆意旋转、飘落，在月光的映照下仿若初世的精灵翩然起舞，我不期然的走到窗边，全然不知自己已被窗外的美景所蛊惑，喃喃自语道：“樱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忽觉耳畔有声响传来，我忙转头回望，哪知却刚好从朝云辞的唇边滑过，苏苏麻麻的感觉登时从唇边传至全身。我赶紧退开，他也连退了几步，一时间我们两人都楞住了，这样亲密的动作在我们两人之间还是第一次有。朝云辞俊美的眼里有些震惊更多的是恼怒，脸上也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我见他这个清心寡欲的人现在居然脸红，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见我发笑，眼中的恼色更浓，脸上红晕也越发的明显，我故意轻佻道：“看来南山绝色之一的‘云河公子’不仅人长得是俊朗清秀，雌雄莫辨，连脸红起来也更胜常人，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呢！”
　　我哈哈大笑起来，朝云辞眼睛微眯，又忽的睁开，慢悠悠地道：“如今同为南山绝色的‘芳香美人’正处境堪舆，想不到她哥哥还有闲情在这里调笑呢！”
　　我顿时像泄了气般，也没了调戏他的心情，走到屋外的石桌上坐下，清辉的月光顿时洒满全身，又闻着空气中的淡淡花香，郁结的心情才得以舒缓了些。
　　朝云辞见我如此，也不多说，只从仆人手中拿了两壶酒，坐在了我的对面坐下。
　　“明天一早我们就把晚芳先送到江南那边的铺子里安顿下来。只要晚芳走了，我们大可以牡丹锦为饵，那王景翰为拿牡丹锦也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江南去追晚芳，晚芳暂时还算安全。不过若这牡丹锦真到了王景翰的手上，晚芳的事怕是也无法周全了。”
　　我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这个我自然知道，能拖一时就拖一时吧！牡丹锦不管是到了王景翰的手上还是让司礼监得了去，我都会立刻遣散徐家，带着大娘和晚芳到江南找个地方过些寻寻常常的日子。这样的乱世最容不得的就是美人和贤才，我不想晚芳卷进去。”
　　“美人和贤才么？”朝云辞的也灌下了杯酒，他的脸一半隐在樱花树的阴影中，另一半脸看起来异常冷然而惨淡，眼光也迷离不定，就怔怔的望着那轮明月，半天也没有说话。
　　我对朝云辞好奇不已，虽然他是我们徐家布庄的总管，但也只有每个月交账簿的那几天才到徐家来，平日里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了他的心腹阿努打理。起初我还以为他是和我一样的年少贪玩，只是这一两年来他回徐家的时日也越来越少，若不是他的父亲朝进在徐家属于元老忠臣一级的人物，只怕下面的人早就对他不服了。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只有在徐家发生大事时他才会稍微用心地和我商量事情。
　　不过他这混小子，小时候不知吃了什么补品，不仅在生意上从没出过差错，头脑也时刻都清醒非常，和我商量事情时也总能抓住头绪。我见他从没耽误正事，查了几次之后，也就对他失踪的事情放任不管。
　　朝云辞还在那儿发呆，我对他笑道：“好了好了，不要想太多了。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只要脑袋还在，就算徐家真的散了，也还有翻身的一天嘛！到时候还请你当管事？”我又给他斟了一杯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事来明日说！”
　　朝云辞的眼神忽的锐利起来，高深莫测地看了我一眼：“原来徐公子的文采这么好，云辞还是第一次见到。”
　　真是的，这个男人怎么随时随地都那么警惕，让人好不容易升出来的一点豪气也被他踩下去了。我白了他一眼：“本公子一向才华出众，是朝管事你贵人事忙而已。怎么，如今对我这风流倜傥的才子有兴趣了么？”
　　我凑到他眼前，又使出我的杀手锏电他，哼！混小子，叫你破坏你徐哥哥的兴致!
　　朝云辞的脸顿时不自然起来，却还一边倒酒一边嘴带笑意：“少爷是眼睛抽筋了吗？”
　　什么？竟然将我前世最拿手的电眼说成抽筋，心中来气，故意气他道：“呵呵，怎么，坊间不是早就传言我徐晚庭好男风么。今日我就坦白跟你说了吧，我就是喜欢男人的。”我又喝了一杯酒，脸上渐渐现出红坨。
　　朝云辞听我一说，眼中闪过轻蔑，转瞬间又恢复了好整以暇的样子，自斟自饮起来。
　　我看得心中不快，这男人，真是白长那么漂亮了。思想怎么这么保守，不过是一个同性恋者，有必要这么歧视么？看来也是个从小被宠坏了的帅哥，以为自己长的漂亮就人人都爱，可惜遇上了你徐姐姐，就是不吃你这套。
　　我故意端着酒杯走到了他面前坐下，又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道：“朝云辞，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徐晚庭虽然喜欢男人，不过你这样思想狭隘的男人我还看不上眼，也更加不会爱上你了。你呀，大可以放心好啦！哈哈！”
　　果然，朝云辞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接着又是羞怒交加的表情。他一下子钳住了我的手，似乎在极力地克制自己，许久才咬牙切齿道：“好！只要徐公子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好！哼！”他狠狠的一甩衣袖，直接夺门而去。
　　这小子，脾气越来越大了，以前和他开玩笑不也没事么，怎么这次反映这么大？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一晚应该算是我和朝云辞的第一次不欢而散。不知道朝云辞怎么样，反正我是望了一晚上的月亮。
　　隔日一早，我就叫醒了晚芳，带上晚芳和她的丫鬟，准备秘密出南山县。南山县位处南山脚下，出县的官道也算平坦，只是我怕王景翰收到风声，只得选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走。
　　晚芳见我上了马车便一直不语，便坐到我身旁温柔笑道：“哥哥，你呀，就是穷操心的命。你妹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恩，我们的晚芳都15岁了。”我叹了口气，15岁还是读中学的年纪，如今她却要为了徐家和自己的未来而独自奔波了。晚芳温柔地靠在了我的怀里，抱着我笑得更加欢畅：“哥哥也不过比我大了半岁嘛！晚芳去了江南才不会输给哥哥哩。”
　　我知她是安慰我，心中更是感动不已，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等这件事了了，我就和你娘一起去江南找你，到时我们兄妹就在江南过些安稳日子，一辈子也不分开。”
　　晚芳抬眼望我，重重地点了下头，一时间温情泛滥。我心中感慨，想不到当初的小丫头如今也终于长大成人，要独自去承受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