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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个倒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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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北京特别冷,宋酒哆哆嗦嗦地缩在床上,裹了两床被子,手指从手机屏幕上划过,麻木地把一份又一份的简历投出去。
今天她又一次被开除,这已经是五个月以来第七个工作了,如果说第一个工作是个骗局,上了两天被警察连锅端,那后面六个莫名奇妙在实习期就把她开除的公司是什么鬼?她已经衰到会让每家公司都破产了吗?
微信叮咚一声响,宋酒推出“xx无忧”的界面去看。
又是老妈发来的消息,问她新工作怎么样。
她敲敲打打地回复:还行,比上一个好,有五险一金,还有吃饭的补贴。
老妈说那就好,我跟你爸去跳广场舞了,别回复了。
宋酒吐了口气,这是亲妈吗?她闺女已经倒霉成这样了,她居然还能心那么大地去跳广场舞?就不能深明大义地多给闺女打点钱吗?
宋妈:废柴少女请加油ヾ(°°)
宋酒:我谢谢您。
世界上可能不会有多少比宋酒更倒霉的人。
小学升重点初中二百七十分,她考了二百六十九。
中考进重点五百九十分,她考五百八十九。
高考上二本四百七十分,她考四百六十九。
最后终于走运了一次,一个学校没招满人,她挤上了二本院校的末班车,进入了A大马克思主义学院。
对于宋酒来说这可能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她不喜欢自己的专业,又因为不喜欢而成绩特别差,没办法转专业,也没勇气干脆退学,所以在灯红酒绿和勾心斗角之间挣扎着,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四年。如果说非要说有什么收获,那就是她在花枝招展的交际花和绩点爆炸的学霸中茁壮成长,变成了一个十足十的死宅。
毕业的时候马马虎虎地写了个论文,宋酒用人生巅峰的状态顺利毕业了。
为什么说人生巅峰呢?
因为接下来她的人生,才真正开始悲惨起来。
马克思学院毕业,绩点奇差无比,她考了一年研没考上,第二年转头去考公务员还是没考上,一天到晚宅在家里无所事事。
好在她不靠谱的父母,除了在她出生的时候因为喝酒随便给她起了个“宋啤酒”的名字(后来被宋酒的妈拽着去派出所改成了“宋酒”,虽然没什么区别),对她还是很负责的,家里没多少钱,宋酒的妈给了她一万块,把她丢到了北京,说你自己养活自己去吧,混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我们不在乎你能不能成龙成凤,你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好了。
所以宋酒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尤其是在这次被老妈老爸抛弃,携手去跳广场舞之后。
她想了想,还是没问父母要钱。
银行卡里还有千把块,已经快到月底,她如果再找不到工作,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宋酒关了灯,把手机调到最暗,躺在了床上。
她要省电省水,所以在家的时候一般都不怎么开灯。
她看着窗外的北京城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又一点一点地点亮了霓虹,突然笑起来。
至少她的房间还有窗户啊,这真让人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叮咚一声响,宋酒迷迷糊糊地去看,猛然睁大眼睛。
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是一个游戏公司发来的offer,招聘微信营销人员,宋酒没报什么希望地投的公司,居然会让她去面试!
她蹭地坐起来,把手机亮度调回来,盯着那封信看了半天,突然嗷地一声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pia叽坐到了地上,与她的尖叫同时的,还有厨房里传来的咣当一声响。
宋酒闻声,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她租的房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可以说非常便宜,尤其是在寸土寸金的北京(虽然是五环外),房子是loft的格局,两层,楼上是卧室,楼下是客厅,门口就是厨房。
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宋酒从栏杆那里探下去就能看到。
但是她没看,因为她知道为什么便宜。
因为这个房子闹鬼。
十分钟后,宋酒从床上爬起来,搭拉着拖鞋下楼进了厨房,果然看到灶台上乱七八糟,菜刀从挂钩上脱落,砸了一个碗,还愉快地砸进了木质的案板里。
宋酒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冰箱上坐着的男人,说:“你能老实点,别动我东西吗?”
男人歪着脑袋,长腿在门上一晃一晃的,不言不语。
“少装哑巴,邱思哲,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成熟一点,干点成年人该做的事?”宋酒没好气地收拾着瓷片,唠叨着:“一天到晚就会给我砸东西,你不知道一只碗多贵吗?不对,我这话怎么这么像我妈?”
“你也知道。”叫邱思哲的男人,不,男鬼,冷哼一声说道。
“你闭嘴,这是我家,有本事你出去。”
“我要是能出去,绝对不在这里。”邱思哲说。
“同学,”宋酒把瓷片扔进垃圾桶,抱臂而立,转过来抬头看邱思哲,“不要以为你坐在冰箱上,就是个高冷美男子,你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孤魂野鬼。这是我的地盘,我付了租金,你想好好待着就老老实实别动我东西。”
邱思哲撇了撇嘴,乖乖点头。
邱思哲是死在这间屋子里的,也是这间屋子的上上上上一任租客。
他死了之后,房东的这间房子就卖不出去了,也没人愿意租,此前的几个租客都住了几晚就被邱思哲的闹腾给吓出去了,所以在宋酒看到这间房子并给了定金之后,房东不仅没多收钱,反而还给她留了唯一的一个大件——冰箱。
房东太太说这个冰箱怎么都搬不走,几个人抬都不行,宋酒抬眼看了看一米五的冰箱上头,正坐着一个冷脸的青年。
“李阿姨,我觉得这个房子应该能再便宜一点吧。”宋酒眼睛一转,看着旁边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憨笑着说,“我总觉得哪里不舒服,而且在北京这么便宜的房子,一般都有点……”她打了个寒战,“你说是吧。”
“我现在就觉得冷飕飕的。”宋酒环视着房间,又笑眯眯地看着房东太太,意图非常明显。
李阿姨皮笑肉不笑地,又给她减了两百块。
“小宋啊,一个人住,小心一点。”李阿姨叮嘱。
宋酒搬进来的第一晚邱思哲就砸了她在大学用了四年的马克杯,气的宋酒差点把他塞进冰箱里冷冻。
“你能看见我?”邱思哲问。
“砸了我东西还问我?”宋酒没好气,“我阴阳眼。”
从此两个倒霉鬼愉快地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