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封神》TWOZ

3、第三章 人生路太过

　　浮悠本在马上呼呼大睡，正是酣甜，忽而觉得马蹄一蹶，向前狂奔而去，差点将他甩了出去！他赶紧起身勒住缰绳四下寻找那个看上去十分内秀害羞的孩子“逝？逝！”

　　空荡荡的山林没有任何回应。

　　“不好！”浮悠赶紧勒马调头，果然在不远处看见那孩子正被三只狐妖步步紧逼。显然，对于一个九百多年都没怎么招呼过其他妖怪的小魔物来说，他的表现已经足以称得上是镇定自若了。

　　“大胆！敢动我缚灵神的侍器！”浮悠厉声喝住，那三只狐妖一时之间倒也被吓得一愣，浮悠赶紧翻下马背将小孩护在自己的身后。

　　“大人你还回来做什么？！”逝低声地责怪道“他们三个都是入了邪道的妖物，你现在毒还未有全解，留我来对付他们就好……”

　　小孩还没说完，就听见那浮悠嗤笑了一声“就你这九百年都不能‘开花结果’的样子，还谈什么对付？”

　　见那小孩有点受伤地低下头去，浮悠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忽而朗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做侍器么？那今天你就拿他们练练手，怎么样？”

　　“呃，啊？！”逝一脸的错愕，傻傻地望着眼前笑颜如花的男人，心里忍不住想到：缚灵神笑起来真的好温柔，这般好看的笑貌恐怕连那琬山上最美的花妖都是比不上的。

　　男人将手指按在他的侧颈之上，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从此，唤汝名，为我杀。逝，你可愿意？”

　　“……愿、愿意！”

　　“逝！”只听浮悠轻斥一声，在眨眼的瞬间小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冰寒难忍，他清晰地看见自己化作了一柄通体纹路绚烂的长剑，更神奇的是他的魂魄就像被暂时封印在这在这柄长剑所波及的剑气范围里，寒意逼人的剑气形成了一层透明的保护罩，将他和浮悠一齐护住。

　　“人、器要同心合力，你这是第一次，我会手把手带你”

　　“我要怎么做？”小孩看着冲上来的三个妖物，被他们的狐火震地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不要怕”浮悠的声音低沉悦耳，他握紧了剑柄，就像握紧了小孩的手腕一样“下面我出剑的时候，你就按照这个小本子的指示念咒就行了”

　　浮悠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纸页泛黄的小本子，果然如他所说，那个看上去十分‘破烂’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许多复杂的咒语。

　　“可是……可是我、我看不懂”小孩委屈巴巴地抬头望向浮悠。

　　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在山上野惯了，根本就没人教我读书习字，真的不能怪我。

　　“小笨蛋！”浮悠不耐烦地一把将小本子揣进小孩的衣兜里，面色不善道“第一次我就放过你，若是一个月后被我发现你还不识几个字，看我怎么揍你！”

　　小孩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一秒就要哭给浮悠看一般，哆哆嗦嗦地扑倒他的身边，一把揪住他腰间垂坠下来的玉白缎带“我以后一定会用功习字，只要神明大人愿意教我……”

　　“所以说，带小孩是最麻烦的事情啊”浮悠揉了揉肩膀嘀咕一声，脸上倒是少了几分不耐。

　　“好了好了，等我们回去，我一定教你会”他抬起被狐火烧红的手腕，心里那个憋屈。

　　就像一个上了战场才发现没带武器的士兵，他们这些神明只要脱离了侍器，除了几个防御性的避让法术，对于敌人的进攻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因为自古以来，就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们神职人员只能修习兵器和阵法，咒语是侍器的修习范围。在战斗中，也只有侍器才可以运用咒语对自身化形并为神明的招数进行额外加成，神明自己念咒是没有用的。

　　一直带着小孩往后躲闪退避的浮悠，愈发觉得自己怒上心头。

　　这样打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但是没有经过练习就上实战，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跟我一起念：天地起肃杀，蚩尤作五兵。赤刀重天府，铸出昆吾精。”

　　小孩心里微微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望着周身熊熊燃烧着的狐火，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念啊！我快挡不住了！”

　　下一刻，逝忽然张大瞳仁，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奇异又勃勃欲发的力量操控着他。

　　他感到浑身从头到脚的经络被一连串冰爽的令语贯通了一般，让他全身充满了力量。

　　“天地起肃杀，蚩尤作五兵。”

　　浮悠有点吃惊地看着自己手里重新化出真形的长剑，这把剑是他作为神明这么多年来最为凉彻心扉的一把。它通体刻着金色的纹路，剑身从尖端到剑格处都缠着一条若有若无、悬于表面的黑色扭曲枝丫。

　　不，准确的说，那并不是什么树的枝丫，仔细观察一番就不难发现：那其实是一根枯藤的影像。

　　眼前的这个小孩……灵力大的惊人！

　　“这回我还真的是捡到宝了”浮悠暗自赞叹道。

　　“赤刀重天府，铸出昆吾精！”

　　那长剑猛地一震，忽然戾气逼人，游动的黑色枯藤突然加快了速度，像是一条可怖的毒蛇簌簌作响。

　　浮悠惊讶地看着小孩，只见他那墨色的双瞳竟隐隐染上了一丝血气，连那枯藤也泛起了淡淡的赤色流光。

　　“你真的只在那琬山上修炼过？”

　　小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浮悠有点不信，可偏偏又不得不信——这剑气合一的招数不可能是一个侍器新手一蹴而就的。他带过的侍器也不在少数，逝还真的是他手上第一个自己摸索出来怎么将自己的魔气幻化成原型影像附加到剑脊之上的侍器。

　　小孩以为浮悠不相信他，只好扁着嘴瞪着他，依旧是不说话。

　　浮悠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后脑勺，心里笑道：都是九百多岁的老魔头了，怎么还这般小孩子气？

　　虽然他的外貌依旧是个小孩，可是心性也该修炼的较为平和了吧？

　　“小傻瓜，你可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一把长剑”浮悠笑着用手指按住剑刃的背侧滑到逼近剑尖的位置，一本正经道“你看，你有多漂亮？”

　　逝一听这似是调笑又十分认真的话，就像被什么奇异的法术定在那半晌不能动弹，忽然觉得血液直冲头顶，脸红的就像猴子屁股一样。

　　哎呀，真是不禁哄，浮悠心里直想笑。

　　“我们速战速决，你试着把意念集中起来再念一遍咒，这样化形后的长剑才会更加法力高强，而我们才更有赢的可能”

　　那三只狐妖的攻击愈来愈凶，见那缚灵神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同自己的侍器滔滔不绝地讲授技巧，气的恨不得哇哇大叫。可偏偏他们又攻不进去，完全找不出破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阶段，忽然山林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那三只狐妖彼此看看，不再贪恋与浮悠的缠斗，连忙撤身……跑了？

　　“呼——”逝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终于松了口气，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神明大人，却见浮悠微微皱起眉头，揉了揉指肚，像在思索什么令他不愉快的事情一样。

　　“大人？大人？”逝喊了浮悠两遍，浮悠才慢慢回过神来冲他笑“今天你做的很好”

　　“真的吗？我好高兴！”逝扬起小脸，一副求摸头，求表扬的得瑟劲看的浮悠心里很是新奇有趣。浮悠曾经同那么多的妖物、魔物、精怪、魂魄打过交道，深知这些生灵和人类的差别，他们有的狂傲非常，有的美艳无双，有的嗜血好赌，有的唯唯诺诺——可是无论怎样，都缺了一样人类才会有的东西，那就是人性。

　　他们中很少，或者可以说几乎没有几个会去真正关心一个人类，去怜悯人间的疾苦。大多是向往人间的繁华，却不想懂得人世的苍凉。也有不甘寂寞的小妖怪来到人间嫁娶，可是结局大多是仓促收尾，时光流转，只剩下人间的奇闻异志里残留几笔真真假假的笔墨。

　　浮悠清楚自己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终会有解甲归田的那一天——而等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也是诚恳的期望着自己同这些妖物、魔物、精怪、魂魄，不再有任何羁绊。

　　人生路太过须臾短暂，魍魉道太过漫长孤寂。

　　“你在这九千年里，除了吸收日月精华，还做了些什么呀？”浮悠骑在马背上有点好奇地歪着头问道。

　　“回大人的话，我在这九千年里除了和山上的狐妖、兔子精去山下看过几次庙会，并没有其他的爱好”

　　浮悠皱了皱眉头，忽然说道“等你到了大颠山，你就会知道人类的那些活动有多么庞杂、烦人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光是不同的节日就有上百种庆祝的方式……啧，对了，‘离恨天’还是不是办什么比赛啊，还会挑选你们这些侍器去跟随不同的神明完成任务……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等我们回去之后够有你忙的”

　　“我喜欢热闹”小孩一脸憧憬地抬着下巴，仰望着马背上的男人。

　　“走！带你回大颠山去，上来坐好”

　　还未等小孩有所反应，浮悠就已经不耐烦地将他从地面上捞到了自己的马背上，让他可以靠在自己的怀里。

　　“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吧，我们一会就到了”

　　***

　　“浮悠，你还有脸回来啊？”归冽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听说你连自己的最后一把侍器也没看住……额，这小孩儿是谁啊？”

　　“你少瞧不起人了！”浮悠不屑地抱起双臂笑道“本人至今得到的最棒的侍器，比你们家的那些都要厉害！你可不要小看他，他可是修行了九百年啊！”

　　“九百年？哇——还真看不出来”归冽君搓着下巴啧啧赞叹了几声，终于将稀奇的目光从那个小孩身上收拢了回来。

　　“行了、行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办，就不和你在这闲扯了。逝，我们走，少和怪蜀黍说话，知道了吗？”

　　“是，大人”逝一把拉住那只温暖宽大的手掌，恨不得一直不要放开才好。

　　“什么？你说离恨天已经用完了烈鸟的‘赤丸’，要想修补元神就得去那火焰山的岩溶里捉烈鸟？喂，公仪释总督！公大小姐！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浮悠躲在大殿为数不多的阴凉角落里，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公仪释依旧是保持着优雅品茶的姿势，反而责怪起浮悠的大惊小怪“你家的小孩可是在殿门口‘火辣辣’地瞅着你看，你可不要用这样夸张的肢体语言吓到他”

　　“这大夏天的，让我这个修冰系的去那火焰山山口转悠……简直不敢想象”浮悠难受地揉了揉右胳膊，那个地方有一道曾经被烫伤的疤痕。

　　“糯，给缚灵神大人端一碗凉粉进来，给他消消火”公仪释终于放下了茶盏冲着一直立在身侧的那位侍器开了口，周寞糯是公仪释的精器，本是一株海藻精的他长着一头深绿的卷发，一双眼睛也是绿油油的泛着光。

　　“缚灵神大人，请慢用！”周寞糯端上了一碗凉粉轻巧的放在了他眼前的桌案上，然后快步回到公仪释的身边——他对公仪释可以算的上是寸步不离了，浮悠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对自己的主人如此依赖的侍器。

　　“加了糖没？”浮悠不着急动筷，反而是关心起这碗凉粉甜度。

　　“加了一点——大人不是一直不怎么爱吃甜食么？”周寞糯有点奇怪地答道。

　　“也对……不能给小孩吃多了糖，免得长了蛀牙晚上疼的嗷嗷叫”浮悠向殿门口招了招手，喊道“逝，过来！”

　　趴在殿门口的门框上看了许久的小孩终于如获龙恩一般，喜滋滋地冲了进来，高兴地抱着浮悠的胳膊蹭了蹭。浮悠温柔地揉了揉他的鬓角，将手里的凉粉递给他道“快尝尝，若是不好吃就算了；若是好吃，我们回头下山也买来尝尝。一会儿回了我那住处可是没有的”

　　逝惊喜地看了一眼瓷碗，但是眼里写满了犹豫，似乎还是不敢接过去。浮悠只好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我今日胃寒，不能吃这些降暑的食物，你快点接过去罢，我的手端的很是酸了”

　　逝这才放心大胆地将凉粉端在手里，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公仪释倒是很稀罕似的，她从来就没见过浮悠对哪一把侍器这样的和颜悦色“这碗天山雪莲妖送的上等雪融水煮的凉粉，少说也有百年的灵力，怎么了缚灵神，今儿转性了？”

　　浮悠看着小孩一脸满足的神情，轻轻笑道“我也是第一次瞧见这么不怕我的魔物，心里高兴罢了”

　　公仪释嗤笑一声，不再纠结于此等话题“糯，你且牵着这小孩去离恨天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我在这还有事和缚灵神要谈谈”

　　“是”周寞糯将那只被小孩舔的一干二净的瓷碗收拾妥当后，就拎起那个黏糊在缚灵神身上的小孩的后衣领，一把闪身出了大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