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2 觥筹交 ...
-
2
觥筹交错的大唐皇室晚宴,笙箫起,曲音叠叠。舞乐妙曼,舞女身披霓凰衣,永宁眯起眼睛看着舞娘们纤细柔软的身姿,她们跳的是她平日里最不喜的绿腰舞。
永宁懒洋洋的晃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一只素手轻轻敲打着桌面。小小的关节击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用些点心吧。”一旁的侍女跪过来,在她面前精致的小碟子里布上点心,她也没有搭话,只是沉默的看着碟子里一枚小小的,做成梅花形状的糕点,透着冰皮能看到里面圆润的红豆,一粒一粒晶莹的挤在一起,散发着甜甜的果香,很是诱人。
是谁喜欢这个呢。她掩住唇角,随意的咬了一口,糕点入口即化的口感让她眼镜弯弯的眯起来。长安的糕点,自然是好吃的。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女眷这边差不多是到齐了,偶尔有过来跟她见礼的,她也都随意挥挥手示意了,实在也没有和那些王公贵族仕女有多亲昵的理由。
谁叫她是永宁公主李长歌。
今日是来早了,和太子请过安就坐到了女眷这一边来,她的上首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一位姑母,高祖的衡阳公主。
“衡阳姑母安好。”永宁规规矩矩的行李问安,衡阳只是淡淡点头,小巧的下巴抬了抬,明显是不想做太多言语的模样。
永宁当然欢喜这种场景的,两人平日其实并没有过多的交情,这位姑母,也没有比她大很多,也不过刚刚及笄的年岁罢了。此刻正端端坐着,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皇室女子惯有的骄矜。皇祖父的公主里,她实在算不上是最漂亮的,性子也不讨喜,只是木讷,让人会经常忘记她的存在。曾经也远远见到过几回的,算不上影响很深刻,她的风头和自己比,还真是不及,永宁有些自嘲的笑笑。
衡阳公主今日穿着粉色纱裙,搭着青色扶摇,眉毛是短黛,实在是不太适合她的妆容,但多多少少比平日里还是亮眼一些。端端正正的坐着,有些局促的接受仕女们的问安,的确是很少经历这些的公主啊。
但正是这样的一位公主,会打扮好了出现在这个地方,倒是有几分意思了,恐怕其中的意思,也是不言而喻吧,大家都心知肚明,有的事情便也无需再多谈。她看了几眼有些诰命夫人看向衡阳公主的神色,心里的了然便也多了几分了。
永宁勾唇角笑了起来,她向来心思深沉,一旁不乏想要前来攀附言语的贵女,见两位公主尚且如此摆明了不愿搭理人的模样,便也只能讪讪作罢。
“皇上驾到,起。”正在出神的时候,大监尖锐的声音就从中门里传来,一行女眷并着对席的臣子贵族也连忙急急起身,整理好衣衫恭敬的站在主殿道上。
“跪——,叩首。”又是一声,伴随着的是庄严的乐音响起,永宁跟着众人,不紧不慢的跪下去,额头扣到厚厚的绒毯上,跟着众人一起唱和万岁,她突然有点鼻子发酸。
皇祖父,长歌是多么希望你真能万岁永康。
“起来吧。”高阶上的主位落座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下来,不怒自威的情绪搀杂在里面,随之就有司礼监的大监的声音又响起来,“起——赐座——”
众人谢恩落座,永宁不紧不慢的坐下来,却感觉到一道目光焦灼在自己身上。她抬起眼去寻,却没有找到任何端倪。低下头去,那道目光却又燃起来,甚至越来越浓烈,好像还带着几分探寻。
可是找不到是谁,大殿上的每个人都神色各异,她又如何有本事看破每个心怀鬼胎的人呢。
“永宁今日竟也来了,朕倒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改日也进宫来陪朕聊聊天。”高祖皇帝环视了一圈大殿,第一句话竟然是对着端坐在女眷上端里的少女说着。
“是,永宁知道了。”
高祖皇帝点点头,目光扫过旁边的衡阳公主,他微微皱起来眉头,似乎在思索这是哪一位公主,复而心思灵巧的太监在他跟前附耳低语,他随之点点头,却也没有多的言语,只是看向衡阳的表情里多了几分深意,又淡漠的转过头去和男眷讲话。
衡阳公主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又很快被压制下去。永宁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皇家公主,这点本事还真是应当有的。
“突厥使臣到——殿外侯。”中门外的大监唱和着,高祖皇帝目光微微流转,才淡然吩咐着,“宣。”
命令被一道一道传下去,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远,脚步声却渐渐近了,陌生的脚步声,是草原上的马靴的声音,永宁轻轻闭上眼。
很快大殿里有了细细微微的讲话声,无非是贵族家里的随意攀谈,多多少少都夹杂着对突厥人的不屑,和畏惧。
主殿里走进来了三个人,为首的青年二十出头,身形高大,围着狐裘,穿着甲胄的正是阿史那社尔。他算不上多好看的男人,但是有一股尤其的阴狠气质,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打寒颤,小可汗,果然是名不虚传。
身后几步远的是两个少年人,永宁抬眼望去的时候,不自觉的手指竟然深深陷进了掌心,良久后感知到的微微的疼痛才让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神和异样。
……居然,是他啊,是他们。
对啊,为什么早没有想到呢……阿史那社尔,怎么会放过他呢。
此行又是为什么?只是议和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她微微睁大瞳孔,大脑飞速运转开来,却正好迎上阿史那隼投过来的目光。
少女错愕又复杂的瞳孔,对上湛蓝色的,清冽,凶狠,疑惑,猎鹰的狡黠,和看着猎物的不屑的鹰眸。
阿史那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个汉人少女眼里掩盖不住的怜悯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她……是谁?汉人女子都这么奇怪的吗。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收回目光,跟着阿史那社尔一同单膝跪下去。
“阿史那社尔,给大唐皇帝请安,愿天佑我突厥大唐,修的百世安和。”阿史那社尔单膝跪地,向高祖皇帝行的是突厥的礼数,他的表情却是玩世不恭的,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虔诚,但相比身后两个少年,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笑意却不见恭顺,实在是又好上了不止一星半点了。身后两个少年明显没有把心思放在这里。
永宁噗嗤一声,竟然没有忍住就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娇柔,软软拍打着,就像一团柔柔的棉花一样,轻盈却又掷地有声。
这个人,真是一点也没有变的。
高祖皇帝给三人赐座后才转头看她,“朕的小永宁,看到突厥使臣似乎有几分开怀,可是在笑什么?”
“皇祖父莫要取笑长歌,长歌是觉得,这突厥,大可汗麾下鼎鼎有名的就是他的狼和鹰,草原上最凶猛的狼和鹰都在我大唐了,大可汗是不是日日望穿秋水盼着他们归去呢,哈哈。”她朗声笑起来,像是风吹开了一排铜铃,飘进了夜色靡靡的长安夜里。
殿里人听到她的话,也跟着笑起来,高祖皇帝只道是小孩心性童言无忌,摇了摇头,眼角眉梢却到底带上了喜意。
永宁收敛笑容,看向突厥使臣的坐席,穆金低声掩饰着,悄声跟阿史那隼讲着少女方才的言语。她抿起嘴角,迎上阿史那隼抬头时的目光,这次是惊讶,愤怒,以及更浓的不屑,和兴趣。
当初边塞里,这只猎鹰,似乎也是这个眼神呢。仿佛看到了自己猎物,恨不得用眼神就撕碎对方。
她轻轻掀动嘴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唇形微动,她在说突厥语。一字一句轻且慢,但句句坚定,仿佛是在心里勾勒了很久的言语,终于施展讲出。她的眼神坚定起来,阿史那隼突然觉得这个像兔子一样的少女,此刻有了老虎般的眼神,就好像是关在牢笼里太久的凶兽压抑情感,此刻却像洪水一样汹涌席卷而来。竟然让他有一瞬间失神和招架不住。
她说,“阿史那隼,你要记住我的名字。”
“我叫——李长歌。”